
公有化改造完成以后,廣大的農村地區基本實現了集體化生產。然而,由于組織管理的缺陷,尤其是產權與利益、責任的不對等,必然導致生產效率的急劇下降,民生受到極大的威脅。加之1958年“大躍進”、人民公社化運動,及1959-1961年連續旱災,出現“三年困難時期”。緊接著到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以階級斗爭為綱”,生產力繼續下降,導致農村地區極度困難。廣大農民,為了生存,不得不探尋新的生路。
最著名的案例是安徽小崗村。1978年底,小崗村18戶農民秘密簽署了一份包產到戶的協議,私自決定包產單干。到1979年秋收之季,這些農民所獲得的糧食遠高于鄰村,引起一些鄰村的農民也紛紛效仿。隨后引起各級領導關注,尤其是引起中央領導的重視,并最終得到國家政策改革認可,全國推行,并通過法律予以確立。
實際上,自1951年合作社運動開始一直到1979年,全國不同地區的廣大農民一直處于“合作化能夠實現生產大發展、快速進入共產主義的良好愿景”與實踐中的生產力低下、忍饑挨餓的抗爭之中,并不斷付出艱苦的努力與探索。早在小崗村包產到戶的兩年之前,四川省蓬溪縣群利鎮九龍坡村就進行了類似的嘗試。1976年9月的一天晚上,公社黨委書記鄧天元召集一小群干部商討如何提高糧食產量。經過漫長而激烈的辯論,一致同意采用包產到戶的方式來解決生產積極性問題。考慮到面臨的政策風險,他們決定先把處在邊角的土地分配到其中兩個生產隊的家庭,其余地方則仍然保持集體耕種不變。結果年終那些邊角耕地的糧食產量比集體耕種的肥沃土地的產量高出了3倍。第二年就將更多的土地進行包產,更多的生產隊加入到包產到戶的行列。由于存在違反政策的風險,當地政府始終被蒙在鼓里,這屬于“只干不說”。
國家政策層面的變革也是十分曲折的。1978年12月召開的十一屆三中全會被認為是改革的轉折點,但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公報》中,依然強調“人民公社要堅決實行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的制度,穩定不變”。1979年9月召開的十一屆四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加快農業發展若干問題的決定》,依然明確規定“不許分田單干”,但也開了個口子“除某些副業生產的特殊需要和邊遠山區、交通不便的單家獨戶外,也不要包產到戶。”

盡管如此,由于實踐中,像安徽小崗村、四川九龍坡村等各種名目的包產到戶、包干到戶在全國各地暗中蔓延,一些有識之士(包括官員、學者等,如萬里、胡耀邦、杜潤生等)積極推動,1980年春末包產到戶得到部分中央領導的首肯,尤其鄧小平明確肯定安徽肥西縣的包產到戶和鳳陽的大包干,指出“農村政策放寬以后,一些適宜搞包產到戶的地方搞了包產到戶,效果很好,變化很快”,“有的同志擔心,這樣搞會不會影響集體經濟。我看這種擔心是不必要的。”“實行包產到戶的地方,……只要生產發展了,農村的社會分工和商品經濟發展了,低水平的集體化就會發展到高水平的集體化”。正式的政策變化,是1982年1月1日中共中央批轉《全國農村工作會議紀要》(第一個“一號文件”),指出“農村實行的各種責任制,包括小段包工定額計酬,專業承包聯產計酬,聯產到勞,包產到戶、到組,包干到戶、到組,等等,都是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的生產責任制。”第一次通過中央文件形式肯定了土地的家庭承包經營制度。直到1991年11月中共十三屆八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加強農業和農村工作的決定》,提出把以家庭聯產承包為主的責任制、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作為我國鄉村集體經濟組織的一項基本制度長期穩定下來,并不斷充實完善。
農村集體土地的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改革,作為當時農村經濟體制改革的第一步,突破了當時“一大二公”“大鍋飯”的舊體制,將農業生產過程的個人付出與產出分配直接掛鉤,使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大增,解放了農村生產力,同時解放了勞動力。總體來看,實行家庭聯產責任制,一是實現了土地產權關系與經濟關系的對應。即給予農業生產者明確的土地承包經營權,并基于這一土地權利進行土地利用,獲得土地產出,實現了產權關系與經濟關系的對應,符合科斯定理。二是堅持了土地的生產要素屬性。通過包產到戶,讓農民通過生產增加產出,不僅吃飽了肚子,還由于生產率的提高,及家庭生產的自主性,產生了剩余勞動力,為非農產業、城市化發展也提供了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