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上海民國路和中華路筑成時間新考

劉清清

摘 要：有關(guān)近代上海民國路和中華路的筑成時間一般認為是“一九一三年（民國二年）六月”“一九一四年（民國三年）冬”。但通過查閱檔案文牘內(nèi)容與落款時間，以及《申報》等近代報載的工程招標廣告文和進度報道，考證得出兩路筑成時間分別應(yīng)是1913年12月底和1916年1月。

關(guān)鍵詞：上海;民國路;中華路;拆城案

近代上海民國路和中華路全因拆城案實施而筑就，即拆城、填濠后利用濠基筑成的馬路。學界對拆城案中階層、權(quán)利與觀念變遷等議題尤有深入探討。單就筑路進程卻鮮有討論，特別是關(guān)于筑成時間往往一筆帶過。有關(guān)該時間表述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上海市通志稿》《上海研究資料》《“民國”上海縣志》三本地方文獻。三書對民國路和中華路筑成時間的描述“同聲一辭”，即“工竣”時間分別記為“一九一三年（民國二年）六月”和“一九一四年（民國三年）冬”。三書均未標明考證出處。該表述也一直被今之著述廣為沿用，似已成普遍共識。

但是筆者在查閱更早檔案史料后發(fā)現(xiàn)該筑成時間（下文稱“舊說”）尚有可辨之處。上海檔案館藏有一份1920年的《滬南工巡捐局關(guān)于縣署調(diào)查馬路圖表案》（下文稱《馬路圖表案》）。該檔案列有民國路和中華路的“筑成年月”，分別是“民國元二年”“民國三四年”。此時間描述雖然比較含糊，但與“舊說”確有不同。

該館還藏有“民國”三年二月吳馨編輯的《上海拆城案報告》（下稱《報告》）。這是目前所見有關(guān)拆城案最全、最早的文牘匯集。然而筆者并未在該報告中找到民國路工竣時間的明確記載，不過文牘末尾的落款時間、工程細項列表等信息引起了筆者的注意。就此，本文將細查《報告》檔案文牘信息，并查閱《申報》等近代報刊的有關(guān)進度報道，考訂兩路鋪筑經(jīng)過與筑成時間。研究發(fā)現(xiàn)兩路筑成時間較前之“舊說”要晚得多。

一、民國路：1913年12月竣工

《報告》中《籌款善后》類有時任上海縣知事吳馨呈送的《縣公署呈省長應(yīng)文》一篇（下文簡稱“吳善后呈文”）。其文旨在因“筑溝造路工費浩繁，請以縣地方自治團體承領(lǐng)城濠余地以便整理而充經(jīng)費”。文中有兩處描述值得注意：一是前期借墊工程款“僅將北半城大溝造竣，支溝接齊，現(xiàn)在建筑路面”;二是文末落款日期為“民國二年七月”。據(jù)該文后一篇《縣公署呈請催指令文》中可知前文確切呈送時間為“七月十一日”。以此看來，1913年7月初北半城民國路尚在“建設(shè)路面”中。很明顯，此筑路進度與“民國二年六月”筑成之“舊說”相矛盾。下文將梳理筑路工程進度節(jié)點，以此明晰筑路全過程。

1.1912年5月招標不含筑路

1912年1月19日拆城派果斷依法搶先造成拆城事實，結(jié)束了長達六年之久的拆保拉鋸論戰(zhàn)。《報告》附圖收錄了潘克恭總工程師繪制的北半城四段《上海城濠溝井路線圖》，落款時間為“元年五月一號”。另錄工程科編寫的《北半城拆城填濠造溝筑路工費概算》之落款日期也是“元年五月”。至此5月，招標技術(shù)資料已經(jīng)具備。

終于22日起《申報》連續(xù)刊載《上海城濠路工事務(wù)所招工廣告》。其文照錄：啟者，自西門起至小東門止，拆城、填濠、砌溝三項工程，凡愿承包者即于陽歷五月二十二日起，每日上午至拱辰門內(nèi)大境本事務(wù)所取閱圖樣、章程，開就賬目務(wù)于六月初一日午前送齊，以便開標不悮，特此告白。廣告文明示標段為老西門至小東門之北半城，工程內(nèi)容為拆城、填濠、砌溝三項。

需要注意的是此工程招標并沒有筑路一項。另據(jù)《報告》所錄《北半城拆城砌溝填濠工費詳表》《北半城側(cè)平石路工費詳表》《北半城石子路工費表》《北半城石片路工費詳表》四表，可推斷其工程標的情況。其中，拆城砌溝填濠由吳源升、蔡子記、夏長泰、公記四家承包，側(cè)平石工程由沈德泰、高德順、蔣棟昌三家承包，石子路和石片路均由江正記、陳祥記、徐金記三家承包。

綜合報載與文牘可見，整個北半城工程分為兩大類、四個標的：一類是拆城、填濠和砌溝三項工程，其合并為一個標的;一類是筑路工程，其按路面構(gòu)造和材料分為側(cè)平石、石子路、石片路三個標的。并且按工序計，拆城、填濠、砌溝三項為前期工程應(yīng)先行招標、施工，筑路則為后期接續(xù)工程。也就是說，拆城填濠砌溝與筑路是拆城案工程的兩個子項目。了解到工程標的的類別非常重要，這將有助于確定“舊說”時間點的實際工程進度。

2.1912年下半年工程進度

原計劃6月1日開工，并以5個月為限即本年陽歷10月底為工竣之期。不承想拆遷矛盾日益激化而開工推遲。6月上旬，城根租戶二百余家成立保產(chǎn)公會要求改狹路寬，并對市政廳數(shù)次限期拆屋令極不配合。潘工程師有感工期緊張，不得不催促工頭勉強開工。

《上海市公報》1912年第一至三期連續(xù)刊登了《北半城濠路工程草表》。據(jù)第一期草表記載，第二、三、四段于7月5日才開工，第一段則晚一天動工。再據(jù)第三期草表記載，截至11月的工程進度為：拆城工程中第一段已拆九成，第二段和第三段已達七成，第四段已達八成;填濠工程中第一段完成七成，其余各段均完成八成;開溝、三和土、鋪底、砌溝、粉底、發(fā)圈等筑溝工程只有第一段全數(shù)完成，其余各段進度不一均未完工。可見，北半城三項工程中除筑溝進展較慢外，拆城、填濠兩項進度都在七成以上。值得注意的是兩期草表均無相關(guān)“筑路”工程記載。這是因為前三項工程未完，后續(xù)筑路為時尚早。

3.1913年6月筑路正在進行

開工之后，工程深受保產(chǎn)公會阻撓而進展緩慢。不過正如吳善后呈文所言，工程進展至1913年年中的最大問題還是前期借墊工程款已不敷使用。前吳善后呈文已指明北半城砌溝已竣，路面正在鋪設(shè)。相關(guān)報載也證明了此進度。《申報》6月21日刊載的事務(wù)所布告限期遷讓文提及“查得筑路工程已經(jīng)開辦”。《時報》6月29日報道稱“滬城拆毀后道路、房屋尚未建設(shè)，北城河浜所填之地馬路亦未興筑”，評價此“全國拆城模范之工程”“尚無完竣之日”。可見，此時筑路已經(jīng)開工但進展尚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