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修憲目的：讓自衛隊“合憲”

姚虹聿

東京民眾游行反對政府修改憲法第九條

5月3日是日本憲法紀念日。在這個舉國隆重紀念憲法生效的日子，日本媒體卻紛紛發布政府計劃修改憲法的最新消息：贊成修憲的國民比例有所上升，贊成修改憲法第九條（有關戰爭和武裝力量的條款）的人也有所增多。

據韓國《世界日報》等媒體報道，自民黨主導的日本政府推動修改憲法，雖然不會讓自衛隊直接轉型為“國防軍”，但日本將邁出擺脫憲法“束縛”的第一步。作為號稱“由愛好和平的人組成的武裝力量”，日本自衛隊將發生質變。

“基本具備修憲條件”

1947年，戰敗后的日本施行新憲法。它吸取了日本發動侵略戰爭的教訓，徹底否定了明治維新時期的《大日本帝國憲法》，廢除了天皇作為最高權力擁有者的地位，將“和平主義”作為宗旨。因此，這部憲法也被稱為和平憲法。

日本憲法有三個原則：一是確保國民主權，即國家的政治走向由國民決定，國民通過直接投票選舉參政代表——國會議員，決定國家重大方針的制定與修改;二是尊重基本人權，即人人享有公平公正的尊嚴與權利;三是奉行和平主義，即放棄國家軍隊，不再發動戰爭。

和平憲法使日本在過去70多年間基本走在和平發展的道路上，國家的財力沒有過多地用于擴充軍力，而是主要用于經濟建設與發展民生。但是，有一部分日本人認為，這部憲法是二戰后國際社會“強加給日本的枷鎖”。因此，日本國內的保守政治勢力一直在推動修憲。現今執政的日本自民黨在20世紀50年代成立時，就把“修改憲法”作為其主要的政治目標之一，其幾任黨總裁（首相）數度發起挑戰，均以失敗告終。

那么，日本修憲的主要障礙是什么？首先，日本憲法規定，修憲必須獲得三分之二以上國會議員的同意;其次，必須舉行全民公決，獲得半數以上國民的支持;最后，必須得到美國政府的同意。

日本《產經新聞》稱，經過自民黨數十年的努力，歷經挫折的修憲計劃終于有了眉目——目前日本“已經基本具備了修憲的條件”。

報道指出，首先，聯合執政的日本自民黨和公明黨，在眾議院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議席;它們在參議院擁有的席位雖然不足三分之二，但只要讓至少一個在野黨加盟，成為聯合執政黨，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其次，日本主要媒體的民意調查結果顯示，有約一半的國民支持修憲，反對修憲的人不到一半，其余的人持模棱兩可的態度;最后，近年來出于亞太戰略方面的考慮，美國政府一直默認日本擴充防衛力量，自然不會反對日本修憲。

先有和平憲法，后有自衛隊

日本推動修憲引發韓國媒體的擔憂。據韓國《世界日報》報道，日本修憲的焦點在于對憲法第九條的修改。日本憲法第九條規定：“日本國民真誠地希望實現以正義和秩序為基礎的國際和平，永遠放棄以國家主權發動戰爭和以武力威脅或行使武力作為解決國際爭端的手段;為達到前項目的，日本不保留陸海空軍及其他作戰力量，不承認國家的交戰權。”也就是說，憲法規定日本不得擁有軍隊，也不得參與戰爭。

對此，韓國《世界日報》提出質疑：日本自衛隊這支排名世界前列的武裝部隊，難道算不上“國家軍隊”？韓國《東亞周刊》指出，日本和平憲法頒布在前，而自衛隊組建在后。因此，在日本憲法中找不到任何關于“自衛隊”的表述和規定。幾十年來，在國際上和日本國內一直存在一種觀點——日本自衛隊的建立和發展實際上是違憲的。

《東亞周刊》指出，1945年日本戰敗后，美國軍事占領當局一度對其進行了徹底的“非武裝化”改造，深受戰爭之苦的日本民眾也對軍隊產生厭惡情緒。因此，從1945年到1950年間，日本政府只保有裝備警棍、手銬和哨子的治安警察。

這種情況在1950年發生了變化。由于美國介入朝鮮戰爭，駐日美軍分身乏術，于是飭令日本政府基于“反共及維穩”的目的，建立新的武裝部隊。時任日本首相吉田茂自然求之不得。當年7月，日本啟動了組建7.5萬人的預備警察隊的工作，這就是日本自衛隊的前身。日本政府在采取這一行動時，沒有獲得國會的授權，國會也沒有就政府這一行動是否違反憲法提出質疑。

最初，很多日本人加入預備警察隊只是為了謀生。20世紀50年代初的日本經濟蕭條、民生凋敝，大學畢業生都很難找到工作。大批為養活妻兒老小發愁的中青年男子，一聽說預備警察隊招人，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馬上前去應征。他們中的很多人都非常清楚，雖然名義上叫“預備警察隊”，但其實這支部隊就是軍隊。

美軍負責訓練預備警察隊，內容包括常規軍事技能訓練和應對示威游行等的安保訓練。朝鮮戰爭中，美國把日本當成戰略大后方，將大量彈藥囤積于駐日美軍基地。日本預備警察隊的訓練用彈藥正來源于此。

預備警察隊中有不少人參加過二戰，有些人曾被蘇聯軍隊和中國軍隊抓為俘虜，后來幾經周折才回國。他們難以被戰后的日本社會接納，而加入預備警察隊讓他們找到了出路。有不少人表示：“要感謝朝鮮戰爭，感謝美國和麥克阿瑟將軍對我們的關照！”

日本預備警察隊模仿美軍的建制，設立了兩大指揮機關，即由文官組成、直屬日本內閣的預備警察隊本部，以及由武官組成、受本部長領導的預備警察隊總監部（相當于參謀部）。在人員構成方面，其所有官員及骨干成員都是從內務省、外務省、大藏省等機構調來的，都有在舊軍隊中擔任預備役大尉或中尉的經歷。各部科的工作人員則面向社會招募。

為防止軍國主義抬頭，最初預備警察隊中武官的權力受到極大的限制。該部隊照搬美軍的軍政、軍令分開模式（軍隊行政管理和作戰指揮權限分開），嚴防“武人干政”。作為遏制軍國主義的“第一道防波堤”，預備警察隊中的文官往往瞧不起武官，在部隊俱樂部中甚至出現過“狗與武官禁止入內”的極端標語。

然而，隨著日本國內外形勢的變化，預備警察隊越來越需要擁有豐富軍事經驗的人。那些被褫奪公職賦閑在家的舊軍隊職業軍人（含舊軍校畢業生）進入政府的招募范圍。先是尉級舊軍官被招募，與“民主派干部”享受同等待遇，后來佐（校）級舊軍官也被招募進來，還被安排到總監部擔任佐級官員。隨著舊軍官的大量涌入，他們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大。而非職業軍人出身的文官在升遷方面受到很大影響。很快，武官就在預備警察隊中壓過了文官，占據上風，預備警察隊的武裝化和軍隊化趨勢也越來越明顯。

1954年6月9日，日本政府頒布《防衛廳設置法》和《自衛隊法》（合稱“防衛二法”），將預備警察隊改組為自衛隊，隸屬于新成立的防衛廳（現升級為防衛省）。“防衛二法”并未繞開國會，而是在國會兩院獲得通過。

韓國《東亞周刊》指出，日本用了不到10年的時間，就完成了二戰后的“重新武裝”，正式建立了自衛隊。在這一過程中，“無論日本政府還是國會兩院，都把和平憲法擱在了一邊”。報道認為，如今日本政府推動修憲，特別是修改憲法第九條，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改變日本自衛隊的“違憲”屬性，為日本擁有并發展軍事力量消除一大障礙。

疫情被當成推動修憲的契機

雖然日本的“修憲勢力”有所抬頭，但輕易觸動憲法第九條并非易事。日本憲法于1947年施行至今，得到國際社會和很多日本國民的認可。而且這部憲法是二戰后占領日本的聯合國最高司令部制訂的，其第九條可以理解為“戰勝國對戰敗國的基本要求”。正是因為這一點，日本政府一直強調“自衛隊并非真正意義上的軍隊”。

據韓國《朝鮮日報》報道，近來日本國民的“修憲意愿”有所增強，一個重要原因是自民黨政府把新冠肺炎疫情當成了推動修憲的契機：一是把在抗擊疫情的過程中出現的問題“甩鍋”給憲法，逃避政黨責任，指責“憲法的某些條款束縛了政府的手腳”;二是渲染地緣安全局勢惡化，以及所謂“國際社會反日綜合征”，將俄羅斯和韓國等國與日本的領土爭端、歷史恩怨和現實矛盾與日本憲法掛鉤;三是保守勢力宣稱“應恢復天皇作為國家元首的實權”。

有日本媒體稱，在舉國應對疫情的背景下，日本人應該思考一個問題：當發生戰爭、恐怖襲擊、大規模災害等國家現有體制難以應對的緊急事態時，是否應賦予政府更大的權限，讓政府可以出臺具有法律效力的政令，并延長國會議員的任期？“這一切可以通過在憲法中補充‘緊急事態條款來解決。”

《朝鮮日報》指出，所謂“緊急事態條款”一旦被加入日本憲法，其效力可能觸及憲法的任何條款，包括第九條。屆時，日本不僅能賦予自衛隊“合憲”的身份，而且可能合法擁有“交戰權”。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