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黑料”詆毀同行被判侵權

永劍

頻發“爆款文章”

郝建是山東臨沂云保廣告設計工作室（簡稱“云保工作室”）負責人，兼職做某保險公司的經紀人。他以云保工作室為賬號主體，注冊運營“慧眼選保”微信公眾號、“拾叁事務所”微信小程序。

某知名人壽保險公司（簡稱“人保公司”）的眾多業務員發現，“慧眼選保”微信公眾號發表了大量“爆款文章”，損毀人保公司的聲譽。2019年10月8日，人保公司委托律師向山東省濟南市齊魯公證處申請證據保全公證。公證員與律師一同登錄“慧眼選保”公眾號，確認該公眾號的賬號主體為云保工作室。

在公證員的監督下，律師點擊“慧眼選保”中的“行業內幕”界面，題為《冒著被“追殺”的風險，揭秘“某某福”的真正面目》的“爆款文章”映入眼簾。查看其以往的發布記錄，該公眾號抹黑人保公司的文章有10多篇。律師注意到，這些文章均帶有“原創”字樣。點擊“閱讀原文”后，即可看到公眾號營銷的某公司的保險產品。公證員當場截圖保全了證據。不久，公證處出具了相關公證書。

公證書顯示，“慧眼選保”在其發布的題為《冒著被“追殺”的風險，揭秘“某某福”的真正面目》的文章中，描述“提前給付是‘某某福最能忽悠的一點。個人認為它就是在和消費者玩文字游戲！提前給付的意思是：萬一得了重病，就把原本的壽險保額提前賠付，保額會相應減少。而不是大眾認為的：得了病，提前把錢賠給你治病。隱約感覺自己上當了！”在文章底部的留言區，某讀者留言“說的太精辟了，作為專業的保險經紀人，給推薦幾款不坑人的保險吧”。

在該微信公眾號發布的題為《天天喊著你買保險，卻從不愿意給你推薦這一款》的文章中，描述“這里特別點一下‘某某福。不要認為它是重疾險，它其實是終身壽險+重疾險+強制捆綁的意外險。如果你年收入沒過100萬元的話，最好不要買。但現實是：它被賣給了很多普通家庭”。在題為《賣保險的大多是先騙親戚，后坑朋友，最后再忽悠陌生人！》的文章中，描述“在我們經紀人業內，買了‘某某福，基本上是會被嘲笑的”。在題為《做人要有底線：父母對孩子的愛是天性，不該被你們利用！》的文章中，配圖的文字說明為“假貨！你坑爹啊”！

人保公司認為，“慧眼選保”長篇累牘推出的文章，其“黑”同行的真正目的是為自己“引流”。文章末尾常常會寫明：“拾叁哥推薦的少兒重疾險，保額80萬元，繳費期20年，保障期至31歲。”

在題為《不給別人添麻煩，是我們維護尊嚴最有力的表現》的文章下方，點擊“閱讀原文”，即可進入標有“樂享一生醫療保險”的文章，對其保險產品進行詳細介紹，并提供“立即投保”支付選項。

認定同業競爭

2020年1月14日，人保公司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被告云保工作室立即停止相關的商業詆毀行為，刪除侵權文章，賠償經濟損失52萬元，并在《中國工商報》《中國知識產權報》“慧眼選保”微信公眾號連續30日發布聲明，以消除影響。

原告人保公司訴稱，“某某福”系原告主力保障型產品。原告經過20年的發展，積累了良好的商業信譽和商品聲譽。在“慧眼選保”微信公眾號上，被告發布的10多篇文章，不僅內容片面、失實，而且使用了“坑爹”“假貨”“奇葩”“隱約感覺上當了”等一系列帶有詆毀性、傾向性的語句。被告通過微信等方式傳播詆毀原告的文章，對原告商業信譽及商品聲譽影響惡劣，給原告造成巨大損失。

被告云保工作室辯稱：被告的經營范圍為廣告設計，不是保險。原告主張被告實施商業詆毀，主體認定錯誤。被告作為保險消費者，對原告的保險產品進行批評、建議，應受法律保護，原告應盡到容忍義務。原告指稱被告發表的專業分析文章存在侵權，卻未提供任何能夠證明被告所發文章的觀點或數據有失實之處或錯誤之處的證據。此外，原告亦無證據證明被告的文章足以導致其經濟損失。

法庭上，原、被告就雙方是否存在競爭關系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法院認為，原告主要經營包括保險咨詢及方案制定、保險經紀、保險產品銷售在內的各類保險業務。被告注冊的“慧眼選保”微信公眾號、“拾叁事務所”微信小程序顯示，其發布的文章全部與保險領域有關，文章末尾“閱讀原文”的鏈接導向保險產品，且被告經營者郝建是某保險公司的兼職經紀人。因此，原、被告雙方的實際經營范圍在保險業務上存在重合。

在社交媒體平臺詆毀競爭對手須承擔法律責任（圖/視覺中國）

從競爭行為上看，被告的微信公眾號發表的文章，是針對原告的商業言論，這些商業言論涉及原告的經營行為、產品和服務情況，含有關于商業信譽及商品聲譽的較為負面的陳述及意見表達。該行為產生了增加被告的競爭優勢或減少原告的競爭優勢的后果，屬于競爭行為。因此，從實際經營范圍、消費群體和競爭行為等方面來看，雙方存在競爭關系。

構成商業詆毀

雙方還就被告發布的文章是否構成虛假信息或誤導性信息展開了辯論。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保險產品的保險責任范圍本身不是固定的，不同的產品類型、不同保險公司開發的產品，各自的保障范圍不一致，具有不同的保險條款設置。消費者可通過各種渠道咨詢和了解，形成自己獨立的思考，自主選擇保險產品。被告在案涉文章中使用“忽悠”“上當”等具有明顯貶義的詞語，以及將原告產品與無法證實真實存在的保險產品進行比較，容易使消費者對原告及原告的產品產生負面評價。該商業言論屬于誤導性信息，容易影響消費者的判斷、選擇。

《賣保險的大多是先騙親戚，后坑朋友，最后再忽悠陌生人！》一文中，有“投保人在保單等待期發病，只退現金價值（奇葩啊）”的描述。事實上，重疾險產品在等待期內出險，投保人無法獲得理賠，這是為了防止騙保行為，符合保險行業的慣例及社會常識。該商業言論使用貶損性詞匯“奇葩”，容易使消費者產生對“等待期”的誤解，屬于誤導性信息。在《做人要有底線：父母對孩子的愛是天性，不該被你們利用！》一文中，使用了“假貨”“坑爹”“扯淡”等貶義詞語。被告主張這些詞語“屬于網絡用語，具有正當性，符合網絡習慣”。法院不予支持。

法院指出，被告與原告是同業領域的經營者，被告的身份不同于普通消費者，在發表相關言論時負有更大的注意責任，對原告及其保險產品給予評價時，應謹言慎行，秉持中立、客觀之態度，不能誤導公眾、損人商譽。

被告的微信公眾號“慧眼選保”發布的涉案文章，具有明顯的不正當競爭意圖，足以導致原告的社會評價減損以致商業信譽、商品聲譽受到損害，減小了原告的競爭優勢。且被告微信公眾號發布的詆毀性文章被大量點擊閱讀，并在微信等平臺迅速傳播，嚴重損害了原告的商業信譽和商品聲譽，構成對原告的商業詆毀。

2020年7月7日，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云保工作室立即刪除侵權文章，在其“慧眼選保”微信公眾號連續20日發布聲明，就其商業詆毀行為進行澄清，為原告消除影響，賠償原告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共計15萬元。

云保工作室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2021年3月23日，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維持原判。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

法官點評

構成商業詆毀的四個條件

我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十四條規定：“經營者不得捏造、散布虛偽事實損害競爭對手的商業信譽、商品聲譽。”在司法實踐中，認定商業詆毀必須滿足四個條件：行為的主體是從事市場交易活動的經營者，其他主體只能構成一般的民事侵權行為或犯罪行為;該行為在主觀上是明知故意，行為人的目的在于削弱競爭對手的市場競爭能力，并為自己謀求市場競爭的優勢地位和其他不正當利益;該行為侵犯的客體是特定經營者（行為人的競爭對手）的商業信譽和商品聲譽;該行為在客觀方面表現為捏造、散布虛偽事實，對競爭對手的商業信譽和商品聲譽進行詆毀和貶低，給其造成或可能造成一定的損害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