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柳

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穩定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基礎。去年以來,從“保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到“提高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性和競爭力”,再到“增強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能力”,中央圍繞“產業鏈供應鏈”的政策表述不斷遞進。江蘇省委十三屆九次全會也提出,要“構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現代產業體系”。可以說,“自主可控能力”已被視為實現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升級的關鍵“鑰匙”。江蘇作為制造業大省,具有較強的產業基礎,在提升關鍵技術控制力、產業集群帶動力、產業鏈條整合力、信息化對制造業的引領力和國際行業標準制定主導力上,集聚創新資源,布局創新力量,增強了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性、安全性和競爭力。進入新發展階段,我們應抓好各項任務落實,在增強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方面作出新的作為。
注重在擴大內需戰略中推進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依托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和完備產業體系,創造有利于新技術快速大規模應用和迭代升級的獨特優勢,加速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提升產業鏈水平,維護產業鏈安全。在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過程中,利用國內超大規模的市場創造關鍵產業發展的“需求窗口”,是我國在關鍵產業關鍵環節實施追趕的重要優勢。我國具有某些相對獨特且容量巨大的市場,這些市場將促進前沿技術的運用,也將為技術創新提供物質基礎。比如,在移動支付、移動社區方面積累了海量用戶和數據,有利于我省在物聯網、大數據等領域的重點環節進行突破;我國是世界上制造業產能和規模最大的國家,工業機器人將在中國得到最廣泛的運用,我省的先進企業在這一領域布局較為充分,應努力在工業自動化的產業鏈重點環節繼續突破。
超大規模市場也為新技術產業化落地創造了更廣闊的空間、更豐富的應用場景和更充分的試錯機會。新冠肺炎疫情引發了對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擔憂,同時也涌現出眾多前所未有的新技術、新產品和新商業模式,表現為從傳統技術模式到新技術模式的非線性、不連續性和跳躍式發展。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把內需潛力和新興技術相結合,成為推動產業發展的強勁動力。以新能源汽車為例,在新能源汽車的發展過程中,我國沒有走“以市場換技術”的舊路,而是通過適當的產業政策努力進行彎道超車,在新能源電池等產業鏈關鍵環節培育出寧德時代等國際主流企業,在一定程度上具備了與國際一線廠商競爭的能力。同時,我國高度關注產業發展趨勢,加大對下一代產業技術的投資。比如,我國正對5G通信網絡等新基建領域進行率先投資,這意味著將帶來更強大的通信基礎設施和更廣泛的應用場景,我省需要抓住5G通信網絡快速發展的紅利,在重要產業領域進行前瞻性布局。
我國在制度層面擴大對內對外開放,積極利用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為我省企業進一步抓住內需機遇、實施科技創新創造條件。為此,我們應抓住國家層面的改革紅利,對于國家支持的航空飛行、無人駕駛、文化娛樂等領域的潛在消費,積極布局相應的產業。同時,長三角地區的經濟總量已經占全國1/4,這是一個巨大的內需市場,我省可在推動長三角共同市場建設中發揮積極作用,為企業創新進一步開創市場空間。
充分發揮基礎研究在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上的作用
基礎研究是創新的源頭活水、堅實地基。基礎研究好比大樓的基礎,只有基礎扎實了,科技的大樓才會穩固。新材料、新能源、生物醫藥、信息技術等行業中的“卡脖子”技術往往涉及相當多的基礎科學和應用科學學科之間的滲透,各項基礎科學和技術在產業底層相互支撐、相互補充。從技術創新的規律來看,只有充分發揮基礎研究對科技創新的源頭供給和引領作用,才能更好地增強產業鏈供應鏈自主可控能力。
過去我們常常強調,江蘇的科教資源豐富,但一定程度上難以轉換為產業創新優勢。現在看來,努力彌合這兩者之間的鴻溝固然重要,但如果未來不加大力度對基礎科學的規劃和投入,我省科教資源的優勢可能難以長期保持。當前,各地都認識到基礎研究對科技資源和人才集聚的重要性,紛紛布局基礎研究。比如,浙江杭州正在全力支持之江實驗室、西湖實驗室創建國家實驗室,積極謀劃國家科技創新基地;安徽合肥利用中科院系統的布局優勢,建設同步輻射、全超導托卡馬克(EAST)、穩態強磁場、聚變堆主機關鍵系統綜合研究設施四個大科學裝置,全力推動戰略性科技力量的建設;上海則是定位于創新策源地,為全國經濟社會發展提供支撐,這些新動向可能帶來長三角地區基礎科學區域布局的重塑。“十四五”時期,江蘇把提升基礎科學研究能力放在突出位置,立足學科和科研優勢,努力在挑戰前沿科學問題、探索原創性成果上取得新突破,促進基礎研究、應用研究與產業化對接融通,堅持基礎研究和產業創新相互支持,努力發揮雙重優勢。
以跨區域產業集群的發展塑造產業鏈供應鏈整體優勢
產業集群是江蘇穩產業鏈供應鏈的主要載體。目前,江蘇對13個先進制造業集群的培育發展取得明顯成效,新型電力(智能電網)裝備、軟件和信息服務、物聯網、納米新材料、工程機械等9個集群入圍國家先進制造業集群決賽,占全國1/5。在未來發展格局中,如果能將分散的地區產業整合成整體產業鏈或大產業群,并通過對具有上下游供應關系的產業集群進行有效的跨區域聯結,那么區域經濟就容易形成分工協作的產業格局,實現區域分工與競爭的均衡,提升整個產業的國際競爭力。比如,美國硅谷的互聯網經濟和西雅圖的航空產業集聚,日本、德國的汽車產業集聚,臺灣新竹的集成電路產業集聚,珠三角深莞以華為、中興為代表的通訊行業集聚。這些產業集群的邊界都不是以嚴格的地理界限為標志的,而是通過科技要素的網絡化共享形成的。
江蘇制造業集聚、集群化發展優勢明顯,集中力量打造世界級的產業集群應更加側重跨區域的集群合作和資源整合。當前,我省部分先進制造業產業集群是通過兩個或三個市聯合來推進建設的,如海工裝備和高技術船舶是南通、泰州、揚州聯合推進;生物醫藥和醫療器械是泰州、連云港、無錫聯合推進。為促進跨區域合作與產業協同,改變各產業集群之間獨自發展、過度競爭的狀況,我們可在省級層面成立跨區域的產業集群建設協調機構,為各市聯合建設的產業集群提供協調的聯系平臺。還可將長三角一體化示范區、飛地經濟等已有探索運用到跨區域產業集群的合作中,制定跨區域集群的投資產出指標考核、土地資源共享的稅收分享制度等,允許地區生產總值、工業總產值、項目投資、稅收等經濟指標在合作地區之間分解,為長三角一體化的產業合作探路。
(作者系南京大學長江產經研究院副院長、教授)
責任編輯:孫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