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內容本土化將成影視改編新方向

高倩

隨著全球流媒體平臺的興盛，以及觀眾對外語片的接受程度逐步提高，熱門電影和劇集的“海外版”市場變得越來越繁榮。雖然《寄生蟲》的導演奉俊昊說過，“字幕就是那道并不高卻怎么也邁不過去的墻”，但市場對于改編的熱度卻無比高漲。

今年4月，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名下的亞壁古道公司（Appian Way）宣布買下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酒精計劃》（Another Round）改編權;克里斯·哥倫布（Chris Columbus）的26街影業（26th Street Pictures） 將為Netflix制作2013年墨西哥喜劇《我們是貴族》（Nosotros Los Nobles）的英語版本;布隆工作室（Bron Studios）和標題影視（Headline Pictures）則將法國短片喜劇《找我經紀人》（Call My Agent！）改編為英國娛樂圈背景，亞馬遜已經確定將負責該劇在英國和愛爾蘭的上線播出。

這還只是英語版的改編，在其他語言的內容市場，這種改編風已經刮了好一陣子。

拿韓國導演黃東赫2014年的熱門電影《奇怪的她》（Miss Granny）舉例，這部講述老奶奶“穿越”回20歲的喜劇片，原版在韓國收獲5500萬美元票房。后來中國內地拍了《重返20歲》，票房5400萬美元。2015年，越南版《我是你奶奶》一舉拿下了創票房紀錄的440萬美元。此后，日本、泰國、印尼、菲律賓和印度也都跟拍了各自的版本。

2013年，墨西哥導演歐赫尼奧·德爾維斯（Eugenio Derbez）自導自演的“雙語”喜劇片《非常父女檔》（Instructions Not Included）拿下4610萬美元的票房，至今還是墨西哥國內市場的票房冠軍。就在好萊塢的版本還在“走流程”的時候，法國已經推出由奧瑪·希（Omar Sy）主演的《倫敦父女檔》（Two Is a Family），土耳其、巴西和韓國也分別進行了翻拍，印度、印尼和菲律賓的翻拍版目前正在制作。

歐赫尼奧·德爾維斯這樣解釋為什么海外版本比好萊塢版本先拍完，“好萊塢總是想得太多，每個人都怕犯錯，怕拍成爛片，所以有開不完的碰頭會和修改意見，等翻拍的劇本終于定稿了，這故事的熱度也過了。”

再舉一個例子。丹尼·伯恩（Danny Boon）執導的有關文化碰撞的法國喜劇《歡迎來北方》（Welcome to the Sticks），全球票房2.45億美元，威爾·史密斯在2008年就從法國拿到改編權，卻怎么也找不到合適的美國文化場景來講這個故事。在此期間，這個片子已經被翻拍成了兩部意大利電影：2010年的《歡迎到南方》（Welcome to the South）和2012年的續集《歡迎到北方》（Welcome to the North），以及2017年的荷蘭版本《遠距離的愛》（Weg van jou）。

《酒精計劃》發行方詹特羅馬電影公司（Zentropa）CEO安德斯·凱爾豪格（Anders Kjaerhauge）透露，已經有數個國家的電影公司對這部影片表示出興趣，包括德國、法國、俄羅斯和印尼，不過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美國，而且是獨家改編權。也就是說，在美國版發行以前，其他國家不能進行改編。凱爾豪格認為，這倒不完全是因為錢，而是亞壁古道公司提出了一份相當有創意的預案，以及因為迪卡普里奧的個人魅力，最終成就了這份協議。

十幾年前，被好萊塢看上的國外電影，改編費基本在15萬到17萬美元之間，那時，大多是財大氣粗的大電影公司出資改編。但如今，很多獨立電影公司加入其中，且目前的改編費用已降至1萬到7萬美元之間，最近5年更是越來越往低位走。雖然改編流行，但據安德斯·凱爾豪格估計，最終能談成的10部里可能只有一部，而且如今的規則是，全部費用必須一次性付清。相比改編電影，凱爾豪格認為，更大的商機其實藏在“合作”二字里。熱門電影或劇集如果是多國合作改編，收益更大。隨著全球流媒體平臺的蓬勃發展，這一產業正得到加速推進，流媒體開發各地不同的原創內容，以此發展和留住當地的本土觀眾。

凱莉·懷特（Kelly Wright）在以色列制作發行公司彩虹國際（Keshet International）專門負責改編業務，以色列諜戰劇《戰俘》（Prisoners of War）就是在她的安排下“變身”為熱播美劇《國土安全》（Homeland），這部劇還有其他語言的版本。懷特認為，“大家的競爭哲學不一樣，有些人希望都要，有些人則愿意嘗試和創新，不會在每個細節上都糾結。”

除了內容，各國的電影人和電視人也開始成為“跨國爭奪”的對象，無論是傳統制片公司、流媒體平臺，還是大型獨立制片廠，都加緊了這方面的策劃。Netflix目前就已搜羅了不少頂極人才，比如德國劇集《暗黑》（Dark）的兩位制片人揚特耶·弗里澤和巴倫·博·歐達爾;此外，Netflix還和韓國CJ娛樂公司旗下的電視工作室Studio Dragon談下了合作。維亞康姆CBS（ViacomCBS）一方面和阿根廷11臺（Telefe）合作，同時收購了伊吉紐·伊特拉非（Iginio Straffi）名下的意大利彩虹電視臺（Rainbow）30%的股份。今年4月份，弗里曼特爾媒體公司（Fremantle）收購了以色列制片公司Abot Hameiri，Netflix熱門劇《謝迪瑟之家》（Shtisel）和橡子電視（Acorn TV）的《隨行專員》（The Attaché）都是這家公司的作品。

伊吉紐·伊特拉非本人與Netflix也有合作，他在意大利制作的動畫劇集《魔法俏佳人》（Winx Club），被改編成了同名魔幻劇并已在Netflix上線，他認為多方合作是個自然而然的過程，“因為每個平臺都有用戶數天花板，Netflix已經在美國有了8000萬的用戶，再擴展的空間已經很有限了，那么新的增長肯定來自海外。要抓住海外市場，就得有相應的本土化內容。改編產業正處在十字路口，雖然全球流媒體平臺的飛速發展，意味著對內容的需求和資金投入的增長，但真正談下改編生意反而更難了，因為原版內容不會只給某一家機會。”

與此同時，衍生劇則是對原創內容進行改編發展的另一個增長點，比如奉俊昊和亞當·麥凱（Adam McKay）為HBO制作的《寄生蟲》電視版。劇版的《寄生蟲》將分為6集，只是將故事背景設定在同樣的社會環境之中，但故事完全不同。

事實上，改編也好，衍生也罷，都是對原始內容的再創作。德國的康斯坦丁影業公司（Constantin）在2006年改編了帕特里克·聚斯金德創作的德國暢銷小說《香水：一個殺人犯的故事》（Perfume — The Story of a Murderer），拍攝了同名電影，后來又為Netflix制作了劇集版《香水》，將故事背景放到了現代。目前，該公司正在為Netflix拍攝第二部衍生電影《香水師》（Der Parfumeur）。

韓國CJ娛樂公司前高管弗朗西斯·鄭正在制作2013年許政拍的驚悚片《捉迷藏》的改編版，該片由喬納森·萊斯·梅耶斯主演;其制作的下一部作品則是2019年喜劇動作片《極限職業》（Extreme Job）的美國版，由黑人喜劇演員凱文·哈特主演。他認為，正是流媒體平臺改變了改編產業的走向，“過去，改編類型片容易得多，只要關注情節和懸念處理就行了，比給喜劇或劇情片做本土化好辦。但當時本土內容本身能進入國際市場的就不多。”如今，有了遍布全球的流媒體平臺，觀眾只要動動手指就能看到原版，根本不用等改編版。

除了緊張抓人的驚悚片，像《酒精計劃》這樣結合中心思想和獨特文化細節的劇情片，如今是更好的選擇。弗朗西斯·鄭總結，“《奇怪的她》大部分改編版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為除了中心思想，家庭關系、隔輩關系、新舊兩代人之間的思想碰撞在不同文化中的表現是截然不同的。因為不同，才有拍改編版的空間和價值。只是改下故事發生的環境背景，換另一種語言說臺詞，這些遠遠不夠。”

對于流媒體來說，全盤照搬地重拍是沒必要的。流媒體可以開發相關內容和主題的空間，并且以不同語言推向不同國家和地區，這些才最具吸引力。語言作為隔閡的高墻正在倒下，現在就看各流媒體平臺能否抓住熱門內容，更巧妙地完成內容本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