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 煜,張挺維,何 屹,李 俊,畢建斌,曾 宇,萬里軍,吳高亮,王煥昇,張 軍,朱 崴,瞿元元,朱 耀,葉定偉
1.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yī)院泌尿外科,復旦大學上海醫(yī)學院腫瘤學系,上海 200032;
2.嘉興市第一醫(yī)院泌尿外科,浙江 嘉興 314000;
3.四川省人民醫(yī)院泌尿外科,四川 成都 610000;
4.中國醫(y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yī)院泌尿外科,遼寧 沈陽 110001;
5.遼寧省腫瘤醫(yī)院泌尿外科,遼寧 沈陽 110042;
6.衢州市人民醫(yī)院泌尿外科,浙江 衢州 324000;
7.江西省腫瘤醫(yī)院泌尿外科,江西 南昌 330000;
8.山東省腫瘤醫(yī)院泌尿外科,山東 濟南 250117;
9.陸軍軍醫(yī)大學第三附屬醫(yī)院泌尿外科,重慶 400030
前列腺癌是全球第二常見的惡性腫瘤,也是男性癌癥死亡的第六大原因[1]。隨著經(jīng)濟發(fā)展、生活方式的改變和預期壽命的延長,中國人群的前列腺癌發(fā)病率正在迅速上升[2-3]。轉(zhuǎn)移性去勢抵抗性前列腺癌(metastatic castrationresistant prostate cancer,mCRPC)指有遠處轉(zhuǎn)移且睪酮維持在去勢水平的情況下,仍然出現(xiàn)前列腺特異性抗原(prostate-specific antigen,PSA)進展、產(chǎn)生新的轉(zhuǎn)移灶或出現(xiàn)新的臨床癥狀的前列腺癌[4]。目前,mCRPC的標準治療方案包括多西他賽或卡巴他賽化療、新型內(nèi)分泌治療(阿比特龍、恩雜魯胺、阿帕他胺等)和鐳-223放療等。雖然這些治療方案已經(jīng)用于mCRPC的治療,但療效仍不十分理想,目前mCRPC患者的中位生存期為16~24個月[5-7]。因此,迫切需要更加理想的治療方案。近年來大量研究[8-9]表明,DNA損傷修復(DNA damage repair,DDR)通路可能與晚期前列腺癌的進展有關,使用多聚腺苷二磷酸核糖聚合酶抑制劑[inhibitors of poly(ADP-ribose) polymerase,PARPi]能夠阻斷單鏈DNA堿基切除修復機制,而攜帶DDR基因突變的患者同源重組修復(homologous recombination repair,HRR)功能缺陷,造成DNA雙鏈損傷不斷累積,最終導致腫瘤細胞死亡,即“合成致死效應”。奧拉帕利作為最早被開發(fā)的PARPi,已經(jīng)在Ⅲ期臨床試驗中被證實能夠延長存在HRR缺陷的mCRPC患者的總生存期[10]。氟唑帕利作為中國原研的新型PARPi,已于2020年12月在中國獲批用于卵巢癌、輸卵管癌及腹膜癌的治療,且針對前列腺癌患者的Ⅲ期臨床試驗也在進行中。本研究作為氟唑帕利在中國mCRPC患者中真實世界數(shù)據(jù)的首次呈現(xiàn),旨在對氟唑帕利治療mCRPC患者的有效性及安全性進行初步評價,從而為臨床治療提供一定依據(jù)。
本研究回顧性納入2020年1月1日—2021年2月1日在國內(nèi)根據(jù)同情用藥原則接受氟唑帕利單藥或聯(lián)合治療的13例mCRPC患者,其中復旦大學附屬腫瘤醫(yī)院3例、嘉興市第一人民醫(yī)院2例、四川省人民醫(yī)院2例、江西省腫瘤醫(yī)院1例、中國醫(y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yī)院1例、遼寧省腫瘤醫(yī)院1例、衢州市人民醫(yī)院1例、山東省腫瘤醫(yī)院1例、陸軍軍醫(yī)大學第三附屬醫(yī)院1例?;颊吲R床資料及基因檢測結果來自患者診療記錄及隨訪調(diào)查,13例患者均采用前列腺癌臨床試驗工作組2(Prostate Cancer Clinical Trials Working Group 2,PCWG2)標準[11]診斷為mCRPC:存在轉(zhuǎn)移的患者睪酮達到去勢水平(<50 ng/dL或1.7 nmol/L)后,至少出現(xiàn)下面情況的一種:①生化復發(fā),間隔1周以上連續(xù)3次PSA上升,2次升高均在PSA低點50%以上,并且PSA>2 ng/mL;② 影像學進展,新發(fā)病灶的出現(xiàn),包括骨掃描提示2處或以上的新發(fā)骨轉(zhuǎn)移病灶,或應用實體瘤療效評價標準(Response Evaluation Criteria In Solid Tumor,RECIST)評價的新發(fā)軟組織病灶。本研究已獲得所有患者的知情同意,且患者均已簽署知情同意書。
本研究對患者采取多種測序平臺進行基因突變狀態(tài)的檢測,根據(jù)測序平臺的基因檢測報告確定患者突變狀態(tài)。本研究主要關注的DDR相關基因包括BRCA1、BRCA2、ATM、BRIP1、BARD1、CDK12、CHEK1、CHEK2、FANCL、PALB2、PPP2R2A、RAD51B、RAD51C、RAD51D、RAD54L,且所有測序患者均進行包含這15個DDR相關基因的基因測序。
所有入組患者在確診mCRPC后,均已接受阿比特龍或多西他賽治療且耐藥,根據(jù)各主診醫(yī)師的治療選擇和同情用藥原則,有8例患者接受醋酸阿比特龍(1000 mg,每天1次口服)、潑尼松(5 mg,每天2次口服)聯(lián)合氟唑帕利(150 mg,每天2次口服)治療;有3例患者接受氟唑帕利(150 mg,每天2次口服)單藥治療;有2例患者接受氟唑帕利(150 mg,每天2次口服)聯(lián)合雄激素受體拮抗劑SHR3680(240 mg,每天1次口服)治療。
通過對患者的門診隨訪或問卷調(diào)查,每月復查PSA、血清睪酮水平、肝腎功能及電解質(zhì),服藥期間至少進行1 次骨掃描、全腹計算機體層成像(computed tomography,CT)或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MRI),以及轉(zhuǎn)移病灶部位的B超或CT檢查,充分了解患者用藥后的PSA、藥物不良反應及疾病進展情況。根據(jù)PCWG2標準[11],PSA緩解的定義為:血清PSA值相比基線值下降≥50%,且在≥4周后復查得以證實。同時記錄并描述PSA緩解率與患者的年齡、Gleason評分、基線PSA、基線轉(zhuǎn)移、美國東部腫瘤協(xié)作組(Eastern Cooperative Oncology Group,ECOG)評分、既往治療、基因突變之間的關系。
本研究的患者年齡范圍為52~86歲,平均年齡65.8歲,50~59歲患者4例,60~69歲患者5例,≥70歲患者4例;基線PSA<20 ng/mL患者6例,20~80 ng/mL患者3例,>80 ng/mL患者4例;Gleason評分≤8分患者4例,>8分患者9例;僅有淋巴結轉(zhuǎn)移患者2例,僅有骨轉(zhuǎn)移患者8例,有內(nèi)臟轉(zhuǎn)移患者3例;ECOG評分0分患者6例,1分患者6例,2分患者1例;前期僅接受阿比特龍治療患者8例,僅接受多西他賽治療患者1例,經(jīng)兩者聯(lián)合治療患者4例。本研究13例患者中,3例行氟唑帕利單藥治療,8例行氟唑帕利聯(lián)合阿比特龍治療,2例行氟唑帕利聯(lián)合SHR3680治療,總體PSA緩解率為46.2%(6/13),其中2例患者PSA下降達到90%以上,且復查影像學資料顯示,腫瘤病灶及轉(zhuǎn)移灶未出現(xiàn)進展(圖1)。

圖1 研究對象的總體PSA緩解率Fig.1 Overall PSA remission rate of the patients
在11例進行基因測序的患者中,有8例患者攜帶HRR致病性遺傳突變,其中BRCA2基因突變3例(其中1例合并ATM基因突變),BRCA1基因突變2例,CDK12基因突變2例,CHEK2基因突變1例(表1)。同時,有2例患者未進行基因測序。單藥治療的3例患者均攜帶HRR基因突變,且均發(fā)生PSA下降,其中2例(66.7%)患者的PSA下降50%以上;氟唑帕利聯(lián)合阿比特龍治療的8例患者前期均已阿比特龍耐藥,基因檢測結果顯示,2例患者未攜帶HRR致病突變,1例患者未接受基因檢測,8例患者中僅1例未攜帶HRR突變的患者接受聯(lián)合治療后PSA升高,其余7例(87.5%)患者的PSA下降,3例(37.5%)患者的PSA下降50%以上,2例(25.0%)患者的PSA下降90%以上。氟唑帕利聯(lián)合SHR3680治療的2例患者前期均已阿比特龍及多西他賽耐藥,1例患者未接受基因檢測且無PSA應答,另1例患者未檢測出DDR基因突變但PSA下降50%以上。

表1 研究對象的基因突變情況Tab.1 Genomic mutations of the patients
安全性方面,在平均3.23個月的治療期間,有61.5%(8/13)的患者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不良反應,主要不良反應為貧血、關節(jié)疼痛、食欲下降及乏力,其中23.1%(3/13)的患者出現(xiàn)了3級貧血,除此之外無其他3級及以上不良反應。有1例接受氟唑帕利聯(lián)合阿比特龍治療的患者因3級貧血停止治療,2例患者因不良反應中斷治療1個月,其余患者不良反應均較輕微(表2)。

表2 患者的不良反應情況Tab.2 Side effects of the patients[n (%)]
本研究作為氟唑帕利聯(lián)合新型內(nèi)分泌藥物或單藥治療前列腺癌的首次真實世界數(shù)據(jù)呈現(xiàn),對氟唑帕利在中國mCRPC患者中使用的有效性及安全性進行了初步分析。一方面,本研究表明,無論是聯(lián)合還是單藥治療,氟唑帕利對中國攜帶DDR基因突變的mCRPC患者均能起到一定效果,總體PSA緩解率為46.2%,HRR突變患者的PSA緩解率為50%。在氟唑帕利治療期間,常見的不良反應為貧血、關節(jié)疼痛、食欲下降及乏力,其中,貧血為最嚴重的不良反應,23.1%的患者出現(xiàn)了3級貧血,其中1例患者因此停止治療,其他不良反應均較輕微,總體而言,氟唑帕利的藥物不良反應可控,安全性良好,臨床上若采用多種藥物聯(lián)合治療,需嚴密監(jiān)測患者相關指標,以降低不良反應的發(fā)生風險。
同時,既往已有多項氟唑帕利的前瞻性臨床研究在其他癌種中展開,提供了大量安全性數(shù)據(jù)。一項針對BRCA1/2突變和鉑敏感復發(fā)性卵巢癌患者的開放標簽、多中心、單臂Ⅱ期研究[12]提示,氟唑帕利的常見不良反應與已知的PARPi相似,包括造血系統(tǒng)毒性(貧血、白細胞減少、血小板減少等)及非造血系統(tǒng)毒性(惡心、乏力、嘔吐等)[13-15],其中最常見的3級及以上不良反應為貧血(32.7%),與本研究結果類似。同時,消化系統(tǒng)的不良反應較其他PARPi少,這可能與餐后給藥方式及氟唑帕利良好的生物利用度有關[16]。研究[17]顯示,進食可降低氟唑帕利的吸收速率,但不影響其有效性及安全性。另一項針對氟唑帕利在晚期實體腫瘤中的Ⅰ期劑量遞增研究[18]提示,最常見的造血系統(tǒng)不良反應為貧血(53.2%),非造血系統(tǒng)不良反應為乏力(48.1%),與本研究結果一致。
本研究同樣存在幾點不足:首先,由于本研究納入對象為同情用藥項目的患者,存在樣本量的限制,需要進一步擴大樣本量來證實本研究的結論。其次,本研究的觀察時間較短,患者的中位隨訪時間為3.23個月,尚未得到患者總生存期的數(shù)據(jù)及完整病程情況,難以反映藥物療效的全貌。最后,本研究為回顧性研究,可能存在一定的選擇偏倚。
綜上所述,本研究提示氟唑帕利單藥或聯(lián)合治療均對mCRPC患者展現(xiàn)出一定的有效性,且不良反應可控,但仍需要大樣本前瞻性臨床試驗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