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珊 陳哲


【摘要】信息資源資產化問題是數字經濟時代企業(yè)面臨的一大挑戰(zhàn), 與之相關的理論與實踐操作仍處于初步探索階段。 因此, 有必要從信息資產分類視角系統地分析企業(yè)信息資源資產化的相關問題, 主要包括在我國情境下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必要性與可行性, 不同類別信息資產的確認主體、確認時點與計量方法, 以及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實現路徑等, 尤其是較為全面地論述了信息資源資產化過程中的關鍵步驟, 以期為企業(yè)確認信息資產提供一定的借鑒。
【關鍵詞】信息資源資產化;信息資產;權屬主體;確認時點;計量方法;實現路徑
【中圖分類號】 F231?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1)15-0075-7
一、引言
自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要將數據納入生產要素的范疇”以來, 數據要素化問題逐漸成為理論界與實務界的討論熱點之一。 從會計學的角度看, 數據要素化的關鍵在于數據資產化[1] 。 鑒于在實務中信息與數據之間是內容與形式的關系[2] , 且信息是內含于數據中有用部分的集合, 更為接近現代會計理論中關于“資產”這一財務報表要素的定義①, 本文將集中探討信息資源的資產化問題, 即怎樣才能將信息資源確認為“信息(資源)資產”, 主要包括“應否確認信息資產”以及“如何計量信息資產”等兩個問題。 事實上, 僅有少量的文獻對此進行了一些有益的探索[3] , 但尚未形成相對完整的結論體系, 亦未提出較為完備的實踐建議。 其中, 關于“應否確認信息資產”的研究成果主要是表內確認與表外披露之爭, 而關于“如何計量信息資產”的研究成果則表現為經濟計量與會計計量之爭②。 考慮到爭議中的各方觀點均有其合理之處, 或者說各自存在特別適用的領域即各自匹配某個特定“類別”的信息資源, 本文擬基于信息資產分類的視角, 首先著重論證我國情境下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必要性與可行性, 以及信息資產的確認權屬與確認時點的判定, 然后將會計理論與經濟計量模型結合, 深入分析不同信息資產的計量要求、計量方法及其適用條件, 最后總結性地闡述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實現路徑。
較之現有的文獻, 本文可能的邊際貢獻如下: (1)進一步明確了信息資產的內涵與邊界, 并結合我國的實踐情境論證了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必要性與可行性; (2)創(chuàng)造性地依據信息資產的來源渠道對其進行了較為合理的屬性分類, 同時引入成本會計學原理, 闡釋了不同類別信息資產權屬確認與確認時點的特征差異; (3)在渠道分類標準上進一步按照信息資產的用途分類, 剖析了細分類別下信息資產的計量方法及其適用條件; (4)針對信息資源資產化涉及的多方主體, 提出了企業(yè)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具體實現路徑。
二、文獻綜述
(一)“可資產化信息資源”的概念表述
學界關于“可資產化信息資源”的表述有多種提法, 比如信息資產、數據資產等[5] 。 其中, “信息資產”一詞最早由Kaback[6] 提出, 并在《霍利報告》(The Hawley Report,1994)中首次被定義為“已經或應該被記錄的具有價值或潛在價值的數據”。 從這一概念可以看出, 數據是信息的載體, 信息則是內含于數據中的可利用部分的集合。 換言之, 信息是從雜亂無序的數據中提取并加工出來的、有價值的那一部分(數據), 信息與數據之間是內容與形式的關系[2] 。 有鑒于此, 本文認為相比“數據資產”的提法, “信息資產”一詞更能準確地表達出現代會計理論賦予“資產”一詞的含義。
(二)信息資產的“會計信息”反映方式
關于信息資產的“會計信息”反映方式, 現有研究尚存爭議。 比如, Moody和Walsh[7] 、Laney[8] 等主張將信息資源確認為表內資產, 也就是將信息資源進行“徹底的”資產化處理。 但同時也有部分學者認為無需對信息資源進行表內確認, 表外披露即可, 如黃世忠[9] 。 亦有部分研究表明, 將信息資源納入利潤表就足以反映企業(yè)對信息資產保值增值的能力, 不必再將其資產化以凸顯其重要性[10]。 表內確認觀下,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 信息資產應該歸屬于“哪種”資產。 對此, 現有研究呈現出兩個代表性觀點: 一是將信息資產歸類為無形資產, 因為信息資產具備無形資產的特征并滿足其確認條件, 理應確認為無形資產[11] ; 二是將信息資產作為獨立的資產科目, 如余應敏[12] 建議的“數據資產”, 這主要是由于信息資產的保值特征使其顯著區(qū)別于傳統的無形資產, 若將其歸于此類可能有失偏頗。
(三)信息資產的計量方法
關于信息資產的計量, 常見的方法有會計計量方法與經濟模型計量方法等[13] , 比如, 歷史成本、公允價值[14] 、歷史成本與公允價值“雙重計量”[1] 、基于“熵”的結構價值評估模型[15] 、基于價格區(qū)間的三階段討價還價模型[16] 。 也有文獻嘗試將會計計量方法與經濟模型計量方法綜合起來運用, 如李澤紅和檀曉云[11] 提出的兩階段計量法, 即在初始計量時采用會計理論中的成本模式, 后續(xù)計量則采用經濟計量模型, 以彌補單一計量方法的不足。
綜上所述, 現有研究對信息資產的確認原則與計量方法尚未形成統一結論, 還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1)大多套用西方國家的實踐經驗, 未能結合我國具體情況考慮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必要性與可行性, 如信息資產運用與產權交易現狀等; (2)沒有考慮不同類別信息資產之間的特征區(qū)別, 進而提出有針對性的核算方法; (3)缺乏會計理論上的拓展, 對于信息資產確認的一些關鍵問題鮮有涉及, 如信息資產的權屬辨識及其確認時點等; (4)實踐建議亦不夠完整, 缺乏可操作性。
三、我國情境下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必要性與可行性
(一)我國情境下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必要性
隨著我國逐步進入數字經濟時代, 信息資源日益成為支持企業(yè)發(fā)展的重要資源。 根據2020年國務院新聞辦舉行的第三屆數字中國建設峰會新聞發(fā)布會所公布的數據, 2019年我國數字經濟規(guī)模已占GDP的36.2%。 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和復工復產中, 以大數據、互聯網、產能共享為代表的新模式、新業(yè)態(tài)成為破解良方。 上述種種跡象表明, 信息資源已成為我國經濟新的增長點, 對企業(yè)、產業(yè)乃至經濟發(fā)展至關重要。 在此背景下, 信息資源的資產化不僅是企業(yè)數字化轉型的關鍵, 亦是信息產業(yè)健康發(fā)展的要求。
當前, 我國企業(yè)價值的提升不再僅僅依賴于建筑物、設備和車輛等有形資產, 而是更多地依靠能使企業(yè)在競爭環(huán)境中保持獨特和持續(xù)優(yōu)勢的信息資源。 然而, 在企業(yè)的日常管理中, 與信息資源相關的支出往往被費用化而未被資產化。 過多的費用化可能產生逆向選擇問題, 即企業(yè)價值不能完全反映到財務報告中, 導致企業(yè)內部溝通有效性降低、企業(yè)市場價值被低估, 甚至存在潛在被收購的風險。 而信息資源資產化恰恰能夠幫助企業(yè)重視信息資源、有效利用和開發(fā)信息資源, 進而提高企業(yè)價值。
不僅如此, 信息資源資產化也有利于完善信息資產的產權保護制度。 不同于一般資源, 信息資源存在負外部性, 相關產權保護制度的不完善會導致信息資源的所有者或實質控制人的利益得不到應有的保障[17] 。 特別是在新形勢下, 網絡安全防范問題快速凸顯, 這會對信息資源的產權構成威脅。 例如, 新冠肺炎疫情期間我國生物安全實驗室頻繁受到網絡攻擊。 如果缺乏權屬保護, 信息資產所有者將對信息資產的維護與升級動力不足, 勢必造成信息產業(yè)停滯不前。 因此, 從產權保護視角出發(fā), 企業(yè)也需將信息資源資產化。
(二)我國情境下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可行性
1. 信息資源資產化可以得到我國會計理論的指導。 信息資源具有天然的社會屬性, 因為它是經濟體運行不可或缺的部分。 相對而言, 信息資產作為信息資源中可以被確認與計量的部分, 側重于所具有的經濟屬性, 這不僅體現在信息資源的現有價值, 還包括變現的潛力, 如企業(yè)利用信息資產降低成本、提高生產效率以及創(chuàng)造和穩(wěn)固各種關系等③。 根據我國《企業(yè)會計準則——基本準則》, 資產是由過去交易或事項形成的、由企業(yè)擁有或控制的、預期能為企業(yè)帶來經濟利益流入的資源。 企業(yè)當下使用的信息資源主要來自企業(yè)日常經營活動或外部購買, 表明了企業(yè)獲取該項資源的能力。 對于企業(yè)交易或運營過程中使用的大部分信息資源, 企業(yè)享有與之相關的實質性控制權, 并能獲取信息資產預期產生的經濟利益。 這符合當前我國會計準則中關于資產確認條件的規(guī)定。
2. 《財務報告概念框架》為信息資源資產化提供了更多依據。 2018年3月29日, 國際會計準則理事會(IASB)發(fā)布了經修訂后的《財務報告概念框架》(Conceptual Framework for Financial Reporting,簡稱“新概念框架”), 為信息資源資產化提供了更多依據。 為適應現代經濟的發(fā)展, 新概念框架對舊概念框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進, 指出“資產的實質是有潛力產生經濟利益的權利”。 這一點可以說與信息資產的本質不謀而合。 需特別指出的是, 信息資源在非應用狀態(tài)仍具有一定價值, 因為對本企業(yè)而言的閑置資產可能為其他企業(yè)甚至行業(yè)帶來價值。
3. 技術發(fā)展與配套法規(guī)的完善為信息資源資產化創(chuàng)造了必要條件。 目前, 日益成熟的以區(qū)塊鏈為代表的分布式數據存儲技術有助于打破數據“孤島”, 形成一個開放的數據共享生態(tài)系統, 進而緩解互聯網環(huán)境的信任機制、信息安全和隱私保護等問題。 全國各地陸續(xù)建立的大數據交易中心進一步加快了信息資源市場化的進程, 與此同時, 外部制度環(huán)境也進一步完善, 這些都有助于促進信息資產化的良性發(fā)展。 例如, 2021年新實施的《民法典》提出要保護數據、網絡等虛擬財產④。 2017年貴陽大數據交易所發(fā)布的《大數據交易區(qū)塊鏈技術應用標準》等規(guī)范條例亦是對規(guī)范大數據市場的有益嘗試。 這些都為信息資源資產化創(chuàng)造了必要的技術條件與制度支持。
四、各類信息資產的確認: 權屬辨識與確認時點界定
權屬辨識(確認主體)與確認時點的界定也是同類研究中較少涉及的方面。 進一步地, 信息資產的多樣性(繁多的種類)以及較低的時效性(更新換代迅速)又會加劇信息資產確認的復雜性與不確定性。 因此, 對比實踐中傳統資產的確認要點, 分辨不同類別信息資產確認主體與確認時點的差異, 顯得尤為重要, 亦尤為困難。
(一)信息資產的分類標準
信息資產的常用分類依據是其經濟用途, 即依據利益相關者的需求分為對內管理用信息資產和對外交易用信息資產[18] 。 本文認為在進行會計確認時, 按照信息資產的來源劃分更具合理性。 因為, 按照用途類別確認信息資產, 買方企業(yè)可能受到賣方與買方間信息不對稱的影響, 容易錯誤劃分信息資產的確認時點, 而影響信息資產估值的準確性。 為了更清楚地詮釋不同種類信息資產的會計確認, 本文將信息資產按照來源分為三類, 即原生信息資產、外來信息資產和次生信息資產。 其中: 原生信息資產是企業(yè)在日常經營活動過程中自發(fā)產生的信息資源, 如可持續(xù)發(fā)展報告、工作環(huán)境信息等; 外來信息資產是企業(yè)從外部第三方獲取、未經企業(yè)加工的外來信息形成的資產, 如從第三方數據機構、市場調查機構等獲取的信息資源; 次生信息資產是指企業(yè)從第三方獲取信息后, 經進一步加工處理而形成的信息資產, 如企業(yè)客戶的數字足跡信息。
(二)各類信息資產的權屬辨識
從產權配置的角度來看, 信息資產主要涉及如下四種權利: 所有權、使用權、收益權和轉讓權。 其中: 所有權關乎信息資源的歸屬問題; 使用權直接決定是否、何時以及如何開發(fā)利用信息資源; 收益權即獲取開發(fā)利用信息資源相關的收益; 轉讓權則是信息資源的后續(xù)處理, 諸如何時及如何對資產進行轉讓和報廢。 然而, 在現行法律框架下, 信息資產權屬相關規(guī)定尚不清晰。 考慮到不同類別信息資產的產權差異較大, 本文認為有必要對每類信息資產的權屬劃分展開討論。
1.原生信息資產的權屬。 企業(yè)參與了原生信息資產生產的全過程, 理應擁有該類信息的所有權, 也就擁有了與之相關的使用權、收益權與轉讓權。 因此, 企業(yè)可以被認定為原生信息資產的會計主體。
2. 外來信息資產的權屬。 在外來信息資產的產權界定中, 企業(yè)僅作為使用者而不是生產者, 只擁有該類信息的使用權, 并沒有所有權。 因此, 企業(yè)一般不確認外來的信息資產, 只確認與該資源使用相關的成本費用。 但如果企業(yè)取得了一定的實質控制權, 并且能夠獲取與使用權相關的大部分收益, 則應按照“經濟實質重于法律形式”的原則,將其確認為“信息資產”。
3. 次生信息資產的權屬。 相比上述兩類信息資產, 次生信息資產的產權歸屬更為復雜。 次生信息資產概括起來主要包括以下兩類: 一是將外部數據(如第三方數據)加工而成的數據, 二是企業(yè)提取的在公共空間自動留存的客戶信息和交易軌跡。 對于前者, 根據政治經濟學的勞動產權論, 企業(yè)僅享有投入勞動即加工增值部分的所有權[19] 。 后者的權屬問題卻難以直接判定, 此類信息并非企業(yè)原生, 也非通過交易獲取, 往往只是通過企業(yè)自身提供服務而“順便”⑤提取的。 因此, 這類資源的權屬本質上應在客戶, 除非客戶明確授權或者默認授權給予他人無償使用。 即只有得到了客戶的明確授權或默認授權, 企業(yè)才有可能將該信息資源資產化。 但需注意, 對于那些可能對公序良俗甚至國家安全產生重大影響的信息資源, 即便是視同客戶默認授權(大多數情況是客戶并不知情或者為標準合同所迫), 無論企業(yè)是否將其資本化, 其使用狀態(tài)特別是狀態(tài)的變化均應受到嚴格監(jiān)管⑥。
(三)各類信息資產確認時點的界定
本文根據信息資產的不同來源, 借鑒具有相同特征的現有資產確認時點的劃分原則, 對信息資產的確認時點進行界定, 如表1所示。
1. 原生信息資產與次生信息資產的確認時點。 企業(yè)全程或部分參與原生及次生信息的生產或加工過程, 其資產確認時點應根據資產的用途及生產特性來確定。 其中, 自產持有待售的信息生產過程與自產用于出售的存貨一致。 根據產品成本核算原理, 核算成本的主要方法分為品種法、分步法、分批法。 相較于分批法, 前兩種方法更適合原生信息資產, 其原因在于自產的信息體量通常較大, 且每時每刻都有信息在更新, 符合連續(xù)不斷且“大量大批”的生產特點。 根據信息生成的難易程度或流程可以再考慮管理上是否需要分步核算, 進而區(qū)分使用品種法還是分步法。 在這兩種方法下, 在產品或產成品在每月末確認一次, 所以持有待售的自產信息資產確認時點可以參照品種法或分步法, 即在每月末確認一次, 與會計報告期一致, 但可能與生產周期不一致。 相比之下, 企業(yè)會一次性投入大量的人力到自產且長期自用的信息資產中, 其性質更像長期資產, 所以可參考無形資產確認時點的認定, 即達到預定可使用狀態(tài)時確認資產, 與會計報告期不一致, 而與生產周期一致。
2. 外來信息資產的確認時點。 從第三方獲取且未參與信息生產加工過程的外來信息, 在購買時點與之相關的風險與報酬就已從第三方向企業(yè)轉移。 倘若企業(yè)取得實質控制權, 則可借鑒一般資產的外購情況, 在獲取時點確認為信息資產。
五、各類信息資產的計量
確認信息資產的一個重要條件就是信息資產能夠可靠計量。 現有研究單獨使用經濟計量模型抑或會計計量模型都未對信息資產進行準確分類, 亦難以準確評估信息資產的全部價值。 針對上述信息資產的計量難題, 黃世忠[3] 提出將Gartner(高德納)信息資產評估模型應用到信息資產的會計核算中, 但未界定其適用條件。 本文在此設想下, 續(xù)以前文的分類思路, 對該模型的參數進行量化并明晰其適用條件, 以使該模型在實踐中具備可操作性。
(一)傳統計量方法的局限性
成本法簡便易行, 具有可驗證性、可追溯性, 但由于信息資產的特性導致成本法計量無法體現出信息資產的全部價值。 這是因為信息資產的價值并非取決于成本, 而是市場需求。 換言之, 信息資產的使用價值不限于歷史成本或交易, 而是它們目前和未來在企業(yè)中的作用, 也就意味著歷史成本中不能體現出的潛在價值可能更為重要。 特別地, 成本法下傳統資產的使用價值會隨著使用量的增加而損耗, 或隨著科技的進步而貶值, 然而信息資產往往不隨使用量的增加而減少, 甚至可能出現增加的情況。 可見, 基于成本法對信息資源進行計量并不能反映企業(yè)真實的財務狀況, 甚至可能會誤導財務報告信息使用者。
現值法可進一步劃分為公允價值法和折現法。 如果信息資產擬對外出售, 公允價值法可以反映當前市價, 但目前我國相關的大數據交易機制尚未完全建立, 信息資產大多屬于非標產品, 價格差異巨大, 按照公允價值計量可能降低會計信息的可比性。 現值法雖然能夠很好地反映“未來經濟利益”的資產特征, 是信息資產計量最理想的方式, 但實務中難以確定信息資產的未來現金流量、時間分布等關鍵指標, 實踐難度較大。
(二)信息資產的計量方法
由于成本法的不恰當和現值法下關鍵指標的難獲得性, 考慮到大多數無形資產的估值都是基于某種形式的經濟估值, 包括預計的現金流量和預期承擔的風險, 筆者建議結合經濟模型對信息資產進行估值。 借鑒Laney[8] 提出的Gartner信息資產評估模型, 本文對信息資產進行量化, 具體分為對內管理用信息資產的基礎估值模型和對外交易用信息資產的財務估值模型, 對不同種類的信息資產采用不同的計量方法, 有助于彌補已有計量方法難以一以貫之的問題。 在此設想下, 結合信息資產的不同類別, 對其中的參數進行量化并進一步明晰其適用條件, 以使該模型在實踐中具備可操作性。
1. 信息資產計量的分類依據。 前述中, 本文將信息資產按照來源分為原生、外來和次生三類。 然而, 由于信息不對稱問題, 據此分類后進行計量可能難以反映信息資產的真實價值。 例如, 針對外購的信息資產, 買方只能從自身需求出發(fā), 最后的成交價往往是各方博弈的結果, 可能會低估或高估信息資產價值, 影響會計信息質量。 而如果將每一種來源進一步細分, 區(qū)分為對內管理用信息資產和對外交易用信息資產, 則可以同時從供需雙方緩解信息不對稱問題, 提高計量的準確性。 基于此, 本文根據財政部于2021年發(fā)布的《企業(yè)財務通則(公開征求意見稿)》(簡稱《征求意見稿》)有關規(guī)定, 對上述三類信息資產的每一類別, 按照用途(持有目的)進一步劃分為對內改善經營(長期自用)的管理用信息資產和對外持有待售的交易用信息資產。
在企業(yè)內部, 信息資產主要用于上下級之間的交流與內部決策的各個環(huán)節(jié), 包括商業(yè)分析、預測、決策、計劃、控制、核算、分析與考核等環(huán)節(jié)。 需要注意的是, 對內管理用的信息資產不一定直接產生價值, 而是帶來隱性的價值增值與資金流入。 這種間接方式并不意味著信息資產不重要或者無須將其資產化。 相反, 這往往能帶來間接的資產保值增值。 例如, 管理層能借助信息資產提高內部溝通效率、制定合理的戰(zhàn)略方針與執(zhí)行方案, 從而提高生產效率與企業(yè)價值。 信息資產不僅可以通過對內管理實現價值交換與升值, 亦可通過市場化的交易變現。 一方面, 信息資產在上下游企業(yè)、同行業(yè)競爭者之間流通, 有利于信息的共享與交流, 促使企業(yè)轉變生產經營方式, 加大創(chuàng)新活動投入, 進而提高效率; 另一方面, 隨著信息資產的應用與推廣, 企業(yè)也會加大對信息資產的投入, 這反過來有助于推動信息資產的發(fā)展。 因此, 企業(yè)可將所擁有和控制的信息資源資產化的渠道分為用于對內管理與對外交易兩類, 并在此過程中將其價值轉移到產品與服務中。
2. 管理用信息資產的計量。 在信息資產尚不成熟, 或不急于賦予其貨幣價值的情況下, 企業(yè)無需評估其交易價值。 企業(yè)往往更關心所持有信息資產的質量, 以及這些資產能否滿足內部管理的需求。 從這個意義上出發(fā), 基礎估值模型即包括信息內含價值(IVI)、信息業(yè)務價值(BVI)、信息業(yè)績價值(PVI)三方面的評估或許就足夠了。
(1)信息內含價值(IVI)。 IVI聚焦于評估信息的潛力與質量, 主要從信息的有效性(Validity)、完整性(Completeness)、稀缺性(Scarcity)和生命周期(Lifecycle)四個角度衡量信息資產的價值。 如果信息越準確、越完整、越稀缺, 則信息內含價值就越高。 其計算公式為: IVI=有效性×完整性×(1-稀缺性)×生命周期。 其中, 有效性是信息正確記錄的比重, 完整性是信息總體記錄的百分比, 稀缺性是擁有同類數據競爭者的比重, 生命周期是信息資產的預估使用壽命。
(2)信息業(yè)務價值(BVI)。 相比IVI, BVI更側重信息的潛在真實收益。 除了衡量數據的有效性和完整性, 也衡量該類信息與其他業(yè)務的相關性(Relevance)與時效性(Timeliness)。 其計算公式為: BVI=∑相關性p×有效性×完整性×時效性。 其中, 相關性是與業(yè)務的相關性, 時效性是新數據的讀取速度, p為業(yè)務流程的數量。
(3)信息業(yè)績價值(PVI)。 PVI進一步分析了信息對關鍵業(yè)務的效應, 有助于衡量已實現的收益。 該價值以企業(yè)運用信息資產與不運用信息資產情況下的關鍵業(yè)績指標之比[KPIiKPIc]為基準進行測算, 該比值越大, 則信息業(yè)績價值就越大。 同時, 在指標計量的期限(t)內, 信息的平均可使用壽命期(T)越長, 信息業(yè)績價值越高。 其計算公式(n為計量的關鍵指標數)為:
3. 交易用信息資產的計量。 不同于上述管理用信息資源資產化模型旨在測度某項信息資產的質量及其對企業(yè)決策、業(yè)務績效的影響, 交易用信息資源資產化模型(財務估值模型)側重于信息資產對外交易后能為企業(yè)帶來的價值, 包括如下情況: 明確信息資產如何獲取、如何管理信息資產的成本以及信息資產如何在業(yè)務交易中體現價值。 具體而言, 該財務估值模型包括信息成本價值(CVI)、信息市場價值(MVI)和信息經濟價值(EVI)。
(1)信息成本價值(CVI)。 CVI從成本的角度估算信息價值, 適用于缺乏活躍信息資產市場的情況, 包括產生、獲取、收集處理該信息耗費的顯性成本和隱性成本(Lost Revenue)。 CVI的計算公式為:
。其中, 顯性成本為年總成本(ProcExp)中的相應比重(Attrib), 隱性成本為測算期限(n)內信息缺失導致的收入損失。 同時, 在信息處理期限(t)內, 該信息的平均可使用壽命期(T)越長, CVI越高。
(2)信息市場價值(MVI)。 MVI從市場價值估算數據交易能帶來的收益, 僅適用于產權明確的信息資產。 以合作伙伴方的獨家報價(Exclusive Price)為參考基準, 并考慮合作伙伴數量(Number of Partners)對信息市場價值的正面影響和溢價(Premium)的負面影響。 MVI的計算公式為:[MVI=獨家報價×合作伙伴數量溢價]。
(3)信息經濟價值(EVI)。 EVI從傳統計算收入的方法入手, 估算信息資產創(chuàng)造的凈財務價值, 表現為創(chuàng)造的收入和各項成本之差。 相比其他模型, EVI需要在一定時期內開展一項實驗, 所以不一定適合傳統業(yè)務。 EVI的計算公式為: EVI=[收益i-收益c-(獲取成本+管理成本+應用成本)]×T/t。 其中, 信息資產創(chuàng)造的收入體現為運用信息資產與未使用信息資產獲得的差額收入(Revenuei-Revenuec)。 扣除的各項成本包括信息的獲取成本(AcqExp)、管理成本(AdmExp)、使用成本(AppExp)。 同時, 在信息測算期(t)內, 該信息的平均可使用壽命期(T)越長, EVI越高。
在后續(xù)計量過程中, 考慮到信息資產具有高度被盜用的可能性, 企業(yè)可以結合機器學習和大規(guī)模、嚴格降維技術對信息資產的機密性自動生成更高級的分類表, 進行更精細化的估值, 并對初始計量結果進行評估與調整。
六、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實現路徑
(一)制度設計層面: 會計核算制度的完善
在2021年《征求意見稿》中, 財政部建議“有條件的企業(yè)可以建立財務和業(yè)務一體化、標準化的信息處理系統, 逐步實現信息化、智能化、網絡化財務管理……”。 上述建議有助于推動信息資產的應用, 卻難以推進信息資源的資產化。 只有在會計準則中明確信息資產的會計核算, 并要求企業(yè)強制披露有關信息, 才能真正保障信息資源資產化的順利實施。
(二)行業(yè)監(jiān)管層面: 信息資產確權的建立
受限于信息資源的高度被盜可能性, 信息資源的確權問題始終是其資產化中的一個難題。 在確定權屬關系后, 也并不意味著信息資產處于相對安全的狀態(tài)。 因為目前我國立法上對信息資源的權屬問題作出規(guī)定的僅有《民法典》, 所以有必要在相關的法律法規(guī)中進一步明確信息資產的權屬、公民的數據權利, 以及國家的管轄權力和管理的范圍與內容, 同時有關部門應當更新監(jiān)管手段和方式, 利用區(qū)塊鏈等技術推動信息資源的確權。
(三)企業(yè)實施層面: 信息資產的重視與應用
信息資源資產化相關制度與政策的落實還需要企業(yè)的積極配合。 2021年《征求意見稿》建議企業(yè)逐步實現信息化、智能化、網絡化財務管理, 為企業(yè)實施降本增效、轉型升級、風險管理、戰(zhàn)略管控等提供了支撐。 一方面, 要求企業(yè)重視信息資產, 將其視為與其他戰(zhàn)略資產同樣重要的資源, 并通過將其資產化納入財務報告, 從而向市場傳遞信號; 另一方面, 要求企業(yè)積極應用信息資產, 培育以數據洞察變化、以數據支撐決策、以數據支撐創(chuàng)新的數據文化, 釋放數據潛能, 使信息資產能為企業(yè)培育核心競爭力。
七、結論
信息資源是當前經濟發(fā)展的重要推動力量, 如何將信息資源資產化已成為當前理論界和實務界亟需破解的一道難題。 本文基于這一現實需求, 結合現代會計理論, 根據信息資源的不同來源, 嘗試將信息資產分為原生信息資產、外生信息資產以及次生信息資產, 在此基礎上, 對各類信息資產的權屬主體、確認時點以及價值計量問題進行了重點討論與分析。 本文的主要結論可歸納如下: (1)滿足資產定義和確認條件的信息資源應當確認為表內信息資產。 (2)在資產化的空間上, 企業(yè)可確認擁有所有權或產權不明確但其擁有控制權與收益權的信息資源; 在資產化的時間上, 企業(yè)應根據信息資源的來源, 分別在獲取時點、月末或期末以及達到預定使用狀態(tài)時確認信息資產。 (3)信息資源資產化的關鍵是能夠可靠計量, 企業(yè)可在信息資產來源分類下進一步結合信息資產的用途將其分為管理用信息資產和交易用信息資產, 分別進行初始計量, 并進行定期評估和調整。 (4)信息資源資產化的實現依賴于制度設計方、行業(yè)監(jiān)管方與企業(yè)方的通力合作。
【 注 釋 】
① 以“財務會計概念框架(CF)”為代表的現代會計理論認為:資產是過去的交易或事項引起的,由特定主體擁有或控制的,能預期帶來經濟利益流入的資源(SFAC 3)。我國2006年頒布的《企業(yè)會計準則——基本準則》中亦有類似表述。可見,“有用性”是“資產”要素的第一屬性。此外,雖然“要素”一詞在經濟學與會計學中分別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指社會生產經營活動中所需要的各種社會資源(包括勞動力、土地、資本等),后者指會計報表的基本構成要素(如資產、負債、所有者權益、收入、費用和利潤等),但就“資產要素”而言,二者的含義趨同。經濟學中的“要素”所指的就是會計學中的“資產”,而會計學中的其他“要素”都是“資產”(第一要素)派生出來的會計概念。
② 關于會計計量模式的討論幾乎達成共識,即歷史成本計量與公允價值計量并用的“雙重計量”模式。這是因為市場經濟是動態(tài)經濟,歷史成本無法反映市場不確定性對資產價值的影響,需要采用公允價值計量作為必要的補充[4] 。換言之,歷史成本計量側重信息資產的投入成本而非產出價值,但信息資產的價值卻恰恰更多地體現在為企業(yè)帶來的預期現金流入(其折現價值即為“公允價值”)上。然而,公允價值計量亦有一定的不足,即過于看重信息資產(本身)的交易價值,卻不能體現出信息資產的潛在價值(信息資產用于企業(yè)內部管理時所帶來的自由現金流)。這一點,或許應該借助經濟計量模型實現。
③ 例如,Belk基于客戶數據開發(fā)出客戶保留模型,增加了多樣性和非多樣性開支以及多渠道客戶的數量,進而優(yōu)化商品品類計劃和商店布局,并完善決策流程,使得客戶數量翻倍,從而增加了企業(yè)利潤(https://multichannelmerchant.com/operations/feedback-setting-expectations-key-customer-experience-birchbox -belk/[EB/OL],2021-03-07)。
④ 《民法典》第127條規(guī)定:“法律對數據、網絡虛擬財產的保護有規(guī)定的,依照其規(guī)定。”
⑤ 例如,哈啰單車等共享經濟企業(yè)在向用戶提供服務時,會收集包括姓名、身份證號、電話、電子支付賬號及密碼等在內的用戶個人信息。
⑥ 近期萬眾矚目的“滴滴事件”是關于此類信息資產的一個絕佳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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