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北和川西的長征故事

習才

金沙水拍云崖暖，情意綿長大涼山；雪山低頭迎遠客，彝家山寨紅軍來。

神秘的彝藏走廊，是一個人間仙境。1935年，紅軍轉戰滇北、川西。英勇的紅軍戰士回旋戰烏蒙山，巧渡金沙江，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激戰臘子口……他們挖野菜，吃樹皮，翻越皚皚雪山，走過茫茫草地，為我們開辟的是一條美麗的大香格里拉線。那神圣的高原海子、潔白的皚皚雪山、幽深的峽谷叢林、悠久的茶馬古道、遙遠的古蜀金沙、濃郁的民族風情……全都鐫刻在這片土地上。

智占皎平渡，巧渡金沙江永不消失的紅色記憶

在萬里長江的上游，有個地方叫皎平渡。

皎平兩岸，峭壁橫陳，險峰聳峙，巨石凌空，一江水流像一群粗狂的野馬向東奔騰。江岸兩側，是金沙江大峽谷常見的石山，到了五月，春和景明，萬物納新，寂靜的石頭才開始吐露出一年中難得的綠色。

位于云南省昆明市祿勸縣的皎平渡紅軍渡江遺址，已經沒有了原來的險灘遍布、水流湍急、驚濤駭浪。大江東流，渡江遺址也在烏東德水電站下閘蓄水時被淹沒。但江河、山川見證的歷史，皎平渡的紅色記憶，永遠不會消失。

皎平渡口，金沙水拍云崖暖，“暖”字誠不虛言。

1935年4月，四渡赤水之后，中央紅軍勝利挺進云南，連克數地，直逼昆明。4月29日，中革軍委根據金沙江兩岸空虛的有利形勢，發出了迅速渡過金沙江的指示。蔣介石在黨中央和毛澤東的“指揮下”，接連上當，瘋狂調兵遣將，同時也命令四川軍閥、云南地方政府加緊布防，扼守金沙江上所有渡口，斷絕江面所有交通往來。

紅軍剛到云南時，連云南的軍用地圖都沒有。曲靖市三元宮愛國主義教育基地記載：1935年4月27日下午，中央軍委縱隊在曲靖西山關下村附近，截獲了一輛運送軍事地圖的專車，是國民黨云南軍政首腦龍云派往貴陽給國民黨中央軍指揮官薛岳的。其中繳獲了20多份云南十萬分之一比例的軍用地圖，以及大量的云南白藥、宣威火腿、普洱茶等云南名貴特產。戰斗結束后，周恩來風趣地說：“三國時，劉備入川，有張松獻地圖。如今我們紅軍入滇，又有龍云獻地圖。”

通過“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等計策，中央紅軍巧妙地迷惑了敵人。1935年5月3日晚，劉伯承親自指揮和率領的中央紅軍干部團三營五連偽裝成敵軍，疾進至皎平渡，趁著夜色不費一槍一彈，迅速占領了渡口兩岸。

皎平渡舊稱拉嘎渡，得名于離渡口十幾里外的皎平村，時屬土司金利堯掌管，從云南到四川的客商一律要受到盤剝，到皎平村交了稅錢和船錢才讓過江，拉嘎渡也就慢慢變成了皎平渡。

與國民黨和土司地主的統治不一樣，紅軍遵紀愛民，處處維護群眾利益，積極執行黨的民族政策，很快和老百姓打成一片。當地群眾對紅軍倍加愛戴，紛紛把家中為數不多的糧食、雞蛋等拿出來支援紅軍，有的貧苦農民還把自己的子弟送來參加革命。

搶占皎平渡渡口后，劉伯承立即在北岸山洞里設立渡河司令部，制定《渡河守則》。在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劉伯承等老一輩革命偉人親自指揮下，紅軍3萬多人如同一人，僅用6條船，在7天7夜順利渡過了金沙江，取得了戰略轉移中具有決定意義的勝利。

能順利渡過金沙江，37名船工功不可沒。在皎平渡的岸邊有一塊碑文鐫刻著37名船工的名字，渡口的紅軍長征渡江紀念館也珍藏著船工們相關的文物和照片。

紅軍愛船工，船工愛紅軍。當時，船工們冒著被敵機轟炸的風險，打破“金沙江自古無夜渡”的禁忌，劃腫手腳也不停息，最后不失一人將紅軍擺渡過去。紅軍北渡后，皎平渡的船工們還傳唱著《想紅軍》的歌謠：“睡覺做夢想紅軍，紅軍個個笑盈盈；親親熱熱叫老板，和我就像一家人；打倒土豪分田地，幫我窮人挖窮根；醒來不見親人面，眼淚汪汪喉嚨哽。”

幾天后，薛岳等國民黨部隊“送行”到江邊，看著紅軍遺棄的破舊草鞋，只得望江而嘆。而那破舊的草鞋，現已收藏在紅軍長征渡江紀念館內。

川滇要邑，古色會理紅軍過處石榴紅

會理，因“川原并會、政平頌理”而得名，素有“川滇鎖鑰”“攀西花園”“川南明珠”“小春城”等眾多美譽，境內的會理古城是南方絲綢之路上保存最完整的古城之一。

1935年5月，中央紅軍巧渡金沙江后，在四川會理地區進行了短期休整。紅軍在會理期間，足跡遍及會理31個鄉鎮，給會理烙下了深厚的紅色革命基因，留下了“會理會議遺址”等諸多紅色遺址。深厚的文化底蘊和鮮明的紅色文化，彰顯著這座歷史文化名城的恒久魅力，古色會理，流淌著紅色故事。

提到古色會理，就不得不說到“蜀南古剎”白馬寺。會理白馬寺始建于明朝，早期祀奉南詔國十三代世隆妃和白馬將軍，由此得名白馬寺。白馬寺位于會理古城東北杉松坡南麓，山幽林深，郁郁蔥蔥，古樸典雅，蒼翠宜人。十九世紀二三十年代時，白馬寺就被辟為“郊外公園”，在此宴請賓客更是官紳們的風雅韻事。

1935年5月，紅軍長征途經會理時，毛澤東和三軍團曾駐足白馬寺。白馬寺因薛岳部狂轟濫炸，滿目瘡痍。會理解放前夕，多名會理地下黨革命者在白馬寺內英勇就義，這座會理人的“郊外公園”也成了永遠的愛國主義教育場所，而紅軍躲避敵機轟炸的“紅軍樹”，至今仍被保留。

1935年5月12日，在離白馬寺不遠的鐵廠，中央政治局召開了繼遵義會議后的又一次擴大會議——會理會議。

會理會議肯定了遵義會議以來大規模運動戰的經驗和戰略方針，確立了毛澤東正確的軍事思想，嚴肅批評了林彪要求更換中央軍事領導人的錯誤，統一了領導核心的認識，對鞏固遵義會議成果，確保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新的中央的正確領導，實現紅一、紅四方面軍在川西勝利會師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當時由于敵機的狂轟濫炸，會理會議的地點非常隱蔽。所以現在會議遺址也只能確定在一定范圍之內。“會理會議遺址”紀念地，松林翠綠，清幽靜謐，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老一輩革命偉人的塑像格外莊嚴，幾個分散臥在地上的石凳無聲地還原著當時的場景，在旁邊紅軍湖的流水聲里，似乎還可以聽到當時敵機盤旋上空的呼嘯。

紀念地內還包括紅軍廣場和中國工農紅軍長征過會理紀念碑，碑名由原中央軍委副主席張震將軍親自題寫，碑座上鐫刻著毛主席的七律《長征》，而碑座下的群雕描述的是紅軍巧渡皎平渡的英雄事跡。

除了“會理會議遺址”紀念地，會理城內還有一座著名的城市標志性建筑——紅軍長征過會理紀念館。紀念館以“紅軍戰斗在會理”和“會理會議”為主題，用六個篇章介紹了中央紅軍長征中發生的重大歷史事件和在會理期間的主要活動，以此來緬懷為新中國的建立而歷盡艱辛、拋灑熱血的紅軍將士，以及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豐功偉績。

昔日紅軍過境處，今朝石榴紅似火。會理還是我國最大的石榴產區，萬畝石榴，郁郁蔥蔥，每到石榴成熟的季節，紅彤彤、沉甸甸的果實點綴其間，為古色會理勾勒出一幅美麗的畫卷。

彝海結盟，紅色冕寧豐碑永遠聳立在大涼山上

石榴花開紅艷艷，紅軍長征到涼山。

會理會議后，中央軍委組建先遣隊進行戰略偵察，由熟悉川西情況的劉伯承擔任司令員，聶榮臻任政治委員，為中央紅軍主力北上開辟道路。此時情勢緊急，前有大渡河，后有金沙江，國民黨飛機不斷撒下傳單，宣稱“共軍插翅也難逃”，要“讓朱毛做第二個石達開”。經過偵查和分析，劉伯承最終選擇了借道涼山彝區，迅速接近大渡河。

紅軍先遣隊北上到冕寧，懾于劉伯承川中名將的聲望，冕寧守軍不戰而逃，紅軍迅速占領冕寧，認真執行黨的民族政策，釋放了當地國民黨反動派關押的彝族同胞，贏得彝族同胞的愛戴和擁護。

1935年5月21日深夜，紅軍先遣隊進入冕寧城，沒有擾民，露宿在大街上。萬籟俱寂之中，突兀響起一聲“家家點紅燈，點燈迎紅軍！”頃刻間，整座小城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走出家門的百姓給紅軍送上熱水，端出一筐筐櫻桃。當地百姓的盛情款待，給歷經艱辛的紅軍將士帶來了意外的驚喜，這驚喜是冕寧地下黨組織和冕寧百姓獻給紅軍的厚禮，也是紅軍在艱苦的長征路上受到的一次盛大迎接。

值得一提的是，紅軍在冕寧建立了長征途中第一個革命政權——冕寧縣革命委員會，并組織了第一支農民地方武裝冕寧人民抗捐軍，“長征”一詞第一次被提出。

七月的涼山格外美麗。冕寧的彝海樹木蔥蘢、湖水清澈、風光秀麗，這里曾發生一次改變歷史軌跡的握手——1935年5月22日，劉伯承和彝族首領果基小葉丹舉行了彝海結盟，為中央紅軍順利通過涼山創造了有利條件。

彝海邊有處結盟遺址，由“彝海結盟紀念碑”雕塑、彝海結盟紀念館和紅軍文化廣場構成。雕像由4個人組成，分別是劉伯承、聶榮臻、果基小葉丹和彝族代表沙馬爾各。其中，劉伯承和果基小葉丹兩人一只手相握，另一只手托著茶缸高舉，目光眺望遠方……雕像下是江澤民親題的“彝海結盟紀念碑”。兩茶缸“血酒”，一記清脆的撞擊，驚醒了高山，響徹了云霄。那融化彝漢同胞血脈的“血酒”，那“窮苦人不打窮苦人”的質樸宣言，那翻身求解放的共同追求，鋪開了一條穿越大涼山的大道。

結盟的當晚，劉伯承贈送果基小葉丹一面寫有中國夷（彝）民紅軍沽雞（基）支隊的紅旗，并委任果基小葉丹為支隊長。紅軍走后，果基小葉丹聽從劉伯承的勸告，不再內斗，聯合羅洪、洛伍等部落，開展了反抗國民黨反對派的斗爭。5年后，在國民黨軍閥和彝族敗類瘋狂鎮壓下，果基小葉丹最終不幸犧牲。國民黨反動派曾嚴令果基小葉丹交出中國夷（彝）民紅軍沽雞（基）支隊隊旗，然而果基小葉丹寧肯傾家蕩產，也不愿交旗，遂被其逮捕。

被捕前，果基小葉丹對妻子和弟弟說：“只有共產黨、紅軍講民族平等，把我們彝人當人看。這樣有信有義的軍隊一定會回來的。萬一我死了，你們一定要保護好這面旗幟，將來交給劉司令員。”

果基小葉丹的妻子將旗幟珍藏在衣服特制的夾層里，等著有一天紅軍回來。這一等就是8年。終于，在1950年3月28日，冕寧迎來了和平解放。果基小葉丹的妻子和兄弟果基尼迫將這面旗幟獻給了國家。

其實在彝海結盟前，果基小葉丹還有想借助紅軍力量打擊世家仇敵的想法，但經過黨的幫助和革命的洗禮，他毅然決然走到革命的前面，用生命書寫了彝海結盟的友誼。他是一座豐碑，永遠高高聳立在大涼山上。

解放后，彝海結盟的革命友誼延續至他們后輩，也成了彝漢友誼最真實的寫照。在長征勝利35周年時，聶榮臻元帥親自選址，將長征火箭的發射場定在了這里。七月，石榴已掛果，如習近平總書記說的那樣，各民族要像石榴籽那樣緊緊抱在一起，共同建設我們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