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芬芳

馬亞偉

夜漸漸深了，萬籟俱寂，我倚在床頭，捧起一本書。起身來到窗前，看到夜空中掛著寥寥幾顆星，心中驀地升起一股寂寞之感。只是，這種寂寞不冷清、不涼薄，而是淡淡的、輕輕的，宛如夜色中遙遠、渺茫的琴音，帶給人輕松和舒適。

很快，我捕捉到寂寞的味道——芬芳。寂寞如花開，是芬芳的。忽地想起詩人濟慈的句子：“一個人，看著一朵花慢慢地開放，是一生最大的幸福。”原來，人的感覺是相通的，濟慈一定也嗅到了寂寞的芬芳。

寂寞是什么？是一個人忘卻了世事崢嶸，遠離了人海喧囂，拋開了名韁利鎖，卸下了面具包裝，完全把自己還原到最本真的狀態。寂寞，是一個人的事，面朝心靈，笑對歲月滄桑。寂寞是幸福的，沉浸在自己營造的心靈城堡里，看著一朵花慢慢開放，嗅到寂寞的芬芳……

尼采說：“人即便是在人群中漫步，實際上也是走在新的荒野上，人哪怕是和他人同桌吃飯，實際上他們之間也隔著一道厚厚的墻壁。”尼采不是寂寞，而是孤獨。

寂寞和孤獨是兩個概念，兩種境界。寂寞不是凄涼的，而是愉悅的、自在的。寂寞者不在乎旁人的態度，在乎的是自己的心靈。寂寞是自己的主動選擇，而孤獨是被動的，是由外力把人推入孤獨之中。寂寞是一種享受，孤獨是一種煎熬；寂寞如花開，孤獨則是一種凋零；寂寞者滿心芬芳，孤獨者心灰意冷。寂寞是因為放下，孤獨是因為放不下，放下了所有的束縛，回歸最自然、最舒適的狀態是寂寞，而放不下又得不到則陷入孤獨。

寂寞的時候，人是最舒服的。寂寞是一支歸航的槳，把人擺渡到寧靜平和的港灣。喧囂之時的驚濤駭浪已熄滅，只剩淡淡的淺唱輕歌。寂寞是心靈的歸屬地，伴著寧靜的夜影，清點飛速而過的流光，寂寞能休整、梳理，把心靈安頓好。

梭羅說：“人在孤身一人的時候是最不孤獨的，因為只有在這時候他才獲得一種大自在；只有在這時候，他才使流浪在眾人之中的我回到他真正的家。”是的，形單影只的時候，人才能聆聽到心靈的寂靜歌唱。退到一個人的世界里，把酒當歌，對月起舞，所有負累于身心的滯重的東西，都輕巧地飛離。

“古來圣賢皆寂寞”，寂寞是一種安守心靈寧靜的曠達。陶淵明是寂寞的，他“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過著布衣蔬食的簡樸生活，卻能夠安貧樂道。他遠離了污濁的官場，獨享心靈的寧靜和寂寞的芬芳。王維是寂寞的，“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他在幽深的竹林里自得其樂，無人相伴，只與一輪明月為友。寧靜中，獨品寂寞的芬芳。

寂寞是一朵隱秘的花，遠離了喧囂，在寧靜的土壤里，優雅地綻放。寂寞之美，只有自己懂。人要給自己留出寂寞的時間，讓心上的花朵悄然綻放，開出絕美的風姿——那是屬于自己的心靈盛宴。

夜色深沉，寂寞悄然而來，芬芳彌漫，頓覺神清目明。紅塵喧囂，人真的應該經常回歸寂寞，品味心靈的芬芳。

（編輯 吳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