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勝念
我在草原上,注視牛
從這輩子,拿出幾時,用心看幾頭牛
它們不理我,自始至終
沒看我一眼
我自以為昂貴的一顆心
在某種視覺里
不如一株草生得熱烈
我的身影,在夕陽下逐漸瘦弱
直至可有可無
我真想,抱住一頭牛,狠狠哭泣
告訴它:我的淚水,為這片草原翻滾
我真想,讓它們看我幾眼
看一個人類,在烏云下無趣而笨拙
嘲笑一個人類,竟在奢求牛的眼光
我等了一段光陰
馬匹、野花和牧民都沒看我
風暴說來就來,雨停了三分又落
只留下,蜜蜂也會避開的足印
多么驕傲
我終可如空氣,輕飄在天地間
多么榮幸
我終于有資格,被一種純凈無視
失語
倒映在寬廣水面的喃喃之音
來自鳥叫、犬吠和人聲
魚不懂,蝦不懂,河蚌關了門
世間聲音,到達水面,便止
水下的飄搖,很肆意
爬行、飛馳和跳躍,在失語中
直抒胸臆,動人明朗
魚懂魚,蝦懂蝦,河蚌在吐沙
紅、黃、藍,比陸地明艷
都過得極好。即使失音。
水面之外,敲盤子,投入湖底,
提裙轉圈,遙指明月……
一百個動作,比不上一聲聒噪
呵斥、嘶吼、低吟或放歌
太擅長,太可惜,太輕易
就抽動了嘴唇
山崖啊,驟雨啊,無盡的路啊
在一次又一次的訴說里,冗長寂寞
別忘記手臂和步伐
可代替高貴的話語
輕盈堅定的奔跑體態,是山、是頑石
在每場風暴里,張著嘴,不能阻擋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