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天倫
這個我是先天殘疾的,那么另一個我
就必定是身體健全的
我們相隔著只一條河或一首詩的距離
在每個夜晚,人們已經熟睡了
他才會越過玻璃般的夢境,走到我面前
唯有月光與螢火蟲
見證了一個坐輪椅的我和
一個獨立行走的我的面對面交談
是在房間內,還是在星空下
我們點起形而上的火光
我們的語言就是一葉木舟
航行于遙遠星辰和我的想象之間
而這并非源于古老的自慰之心
一面鏡子,也并不能映照出
孤獨背后的孤獨
就像今天上午,從我口袋里掉出的一枚硬幣
落地之聲很是清脆,我總覺得冥冥之中有另一個“我”
而那個我也總有,赫然立起的瞬間
在雨中
雨還在下著。從昨夜到今日清晨
我一直坐在小屋門前望雨
從門前路過的人,騎車或徒步
他們的雨傘和雨衣上
會出現雨水的反光,澄亮潮濕的事物
映射出生命最真切的東西
比如愛和悲憫,因為我相信
這反光,一定是自天堂而來的
我相信落在塵世里的每一滴雨
都帶著我們去世親人的消息
他們會將雨作為媒介,繼而能告知我們
春夏和秋冬,就要開始更替了
你瞧,門前一株紫云英,在雨中低下了頭顱
如此認真而專注,就像是正在默讀
一封失散多年的人寄來的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