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柳
飛機聲、車聲和蟬鳴
構成這所房子隱形的屋檐
米色的窗簾,推開夜晚的風
這向外無限延展的波紋
在余杭
晨光里,諸物開始顯現完整的形狀
高沙發、小音響、圓形的桌布
她是屋內唯一自由移動的可呼吸之物
在它們或大或小的縫隙里
隨意放置好自己的身體
趴在桌上練字、躺沙發上看手機
立廚房里做百香果檸檬茶
百香果的香味散滿這60平方米的空間
溢出夏天的甜和酸
小雛菊在香氣里蘇醒過來
“30歲,我忽然不焦慮了。”
她笑出了聲,又止住,
“但媽媽總問我一個人住孤不孤單?”
她心生愧疚,這所能抵御風雨的房子不能抵御
帶著刺鼻味的持久回聲
30歲的女孩在慢慢習慣
活著,需要和很多雜音生活在一起
我的大學遺產
又到年尾,想找一個老同學聊天
L在忙著照顧孩子,N在想著換工作,Z在看更大的房子
記得2012年,和往年一樣平淡
千年古寺高聳的銀杏樹,想挽住江水東流
因為選擇同一個志愿
來自四面八方的我們匯聚于宜城
偶然間成為同一屬性的人種
當我們在文曲亭下談起心中所愛
山風吹過我們,把青春的秘密推到天邊
“如果我是安娜,我不會突然倒向火車,
我更喜歡湖泊。”L說完,天就暗了一點
光線暗下去的速度,足夠我們緩慢下山
沒有人再談起
文學曾長久地教誨我們如何表達自我
而我們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在世界繼續前人的生活
舒展身體,幽閉內心
尋找安全的呼吸口
畢業季那場酒醒后的離別,注定我們都無法再折返自身
折返香樟樹下的五月
直到2020年的秋天,H在武康路撿起一片梧桐樹葉遞給我
鬼魅地笑著。我們走過夜晚的南京路步行街,任身體微微發胖
我想,這片枯葉
大概是我們大學時代唯一的遺產
水分耗盡,只剩下精神的象征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