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魚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他取出
一張信紙,小心裁去多余部分
對角刮出第一道折痕。窗外
星光像觀眾的眼睛
嬰兒般的貓叫,沒有打亂他
第五百六十七遍,他可以邊折
邊確定人物、地點和時間。但他沒有
他只是折。十六歲,前一年種的爬山虎
纏上二樓的木窗。風吹來
綠葉拉低鏡頭。前桌女生的長頭發
趴在他的課桌。他沒有去撥
他繼續折。后來,我和我兒子
找到了一段視頻。下午三點二十一分
我們坐在沙發上,學習折紙
一雙手,正方形紙,熟練的步驟
播放七百六十五次,點贊零
兒子推拉著千紙鶴尾巴,在空中飛
我備注幾個關鍵詞,便于檢索
如果有一天他掌握倒敘,愿他不要像我
寫信前,沒有收信人的地址
取名上塘河
在江南,萬千河流的側身
鑿一條新的河流,給它春野以外的
名字,給它的流經加上數行堤壩
堤壩也要取名。皋亭、善賢、德勝
我沿河走下來,仿佛上塘河走過自己的
一段又一段,順手寫下幾句弱柳和黃昏
像十八歲寫詩的人,想到晚年
他要取一個直通大海的筆名,他想著
想著,眼前出現一條更大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