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的柚子樹（外二首）

楊智源

深冬回鄉

白雪映得枝上的柚子

更加橙黃

我知道，這些果實

是我的兄弟

父親生前種下三株柚子

讓它們相互陪伴

也讓它們陪伴孤獨的我

不管我離開多久走得多遠

它們都代替他站在門口

默默等我

開花結果，都有深意

比如，那一個個橙黃的柚子

就是兄弟們，在大雪里掛起的燈盞

高高地照著，讓我看清

所有離家與回家的路

都是柚子樹的根須

今夜的雪，依然還在你固執的心底

三十年后的河邊

我們相遇

河水已經干涸

魚成了化石

你用記憶的碎片

拼湊夕陽

我解下當年系在

松枝上的風

依然聽到馬的嘶叫

我們看著河對岸的今夜

你捧起一小團雪

用手絹包住

然后走進夜色

時間沁涼

卻消融了所有的分別

當我們在未來相遇

像兩棵冬日的樹，綠葉全無

在你心形的枝椏間

我仍看到，今夜的雪

它依然還在你固執的心底

今夜，有雨敲窗

今夜

是一千多年前的夜晚

今夜的窗

被一千多年前的雨水

包圍

雨點敲打著船窗

也敲打著他的內心

殘燈下，夜

像他被風揚起的灰袍子

把傾倒的酒壺扶起

系船的柳樹已不見了

我們能聽到的

只有詩中雨的低語

寫意橄欖坡

董樹平

1

火焰是骨骼的語言

橄欖核沒有炭化需求

落一坡陽春三月

恰好有一粒橄欖砸中腦門

因此記住它樸實的腦袋

我使勁鋤草和深耕

一條彩虹斜插過來

截去拂曉，只留過往

橄欖坡上出山歌

父親說橄欖潤肺

于是，我把煙戒了

往事戛然而止

2

石子熬不過碎末

雪花隔空喊話，送祝福語

水泥臣服于水的饑渴

誰也退不出一盤棋

鋼筋模板布下陷阱

磚頭、瓦片、沙粒

尤其像一群羊

陽臺上裝滿扶手

草原換成盆景

無論怎樣一個布局

路口總是懸著

烘干一坡相思

沒有用炭火

留言簿溫暖如初

誰說冬天很傻

只是它讓你離火爐更近

3

鬼牽草轉世，羊群孤獨

山崗在黃昏之上

晨曦之下

相同名字的樹

只有等到葉子落盡之后

才敢稱爺爺，才敢談抱負

翻書猜謎語，踮起腳尖

落日吞噬扶桑

巡山犬不戴鈴鐺

鏈子的嗅覺比鼻子靈敏

嘈雜聲不宜久留

喜鵲只是回了趟娘家

打破碗花開在低洼處

幾棵杜鵑醞釀生二胎

三寸鋤舌可遷走土蠶墓

桑樹的投名狀交給桑花

提取青蛙的DNA

莊稼是重點懷疑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