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外三首）

符力

拍去雨水，白鳥飛出叢林

棲在昨天棲過的枝椏上——

梳理羽毛，重新辨認眼前的世界

遠山依依，煙水迷離

白鳥隨時都能振翅高飛

樹下的那些灌木，只能待在樹下的陰影中

陰影中的那些蟋蟀和螞蟻，仍將

在草叢里爬來爬去

動車在山丘之間奔馳

白鳥隨時都能振翅高飛

不遠處，一頭水牛被繩子拴住

一圈又一圈地打轉，踢踏

仰著頭，哞哞叫喊

小鎮暮色

從野外歸來，少年帶著草木的氣息

他說他春天釣過魚的地方

已經被填平

有人在那里卸下鋼筋

打下水泥樁子

我說我記得那個地方

多年前曾跑步經過那里

三五女子在水邊洗菜

幾叢翠竹披著霞光的新衣

白鳥噗噗飛起

而后，我們向對方揮揮手

朝著各自的方向

消失在小鎮的暮色中

不聽落木蕭蕭，不看火燒云

鋪在西山上

黃昏星下

鷓鴣入林。山羊返圈

晚風回歸郊外林地，默念詞語

開始一天的催眠

藍花草打盹的樣子，傳染了

金銀花。含羞草收斂細葉

是要入眠了嗎？酸梅和青松

也要入眠了嗎？

晚風向我催眠

但難以實現。我移步輕輕

借著微微星光，細看草木們的姿勢

像生養眾多孩子的父親

草地上，南方巨大的搖籃里

聽見孩子們平和的鼻息，我才踱回去

寫下經歷和思想。入睡前

把日記壓在枕頭下面

重過外溪

多少回白霧迷茫，多少回電閃雷鳴大雨如注

這草地，依然枕著南淡溪岸

聽流水，望星漢

很多年前，母親在這里割草喂牛

祖父在這里收獲西瓜。父親從這里走向水邊：

頭戴草帽，手提漁網

如今，這里荒草隨風

彩蝶紛飛。他們的對話，他們的手勢

他們踏出的兩條小路

已銷聲匿跡，如流星過場

遼闊又蒼茫的大幕留在黎明的山上

如今，輪到我了。而我

已失去養牛、捕魚、種西瓜的權利

從這里經過，我像小小的飛禽：

來歷不清，去向不明，卻記得

我和弟弟皆是追野兔、捉鷓鴣的能手

是勇敢而又帥氣的小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