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孤獨癥核心癥狀針灸經絡辨證淺析

郝匯睿，李恩耀*，李立國

(1.鄭州大學第五附屬醫院 兒童康復醫學科，河南 鄭州 450052；2.鄭州衛生健康職業學院，河南 鄭州 450015)

針灸療法是以外源性刺激作用于軀體部位而發揮其治療效應的一種治療方法[1]，是中醫學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經絡學說則是針灸學的理論核心，正如竇材在《扁鵲心書》中云：“學醫不知經絡，開口動手便錯。蓋經絡不明，無以識病證之根源，究陰陽之傳變。”經絡辨證是以經絡理論為依據，對患者所反映的癥狀、體征進行綜合分析，以判斷病屬何經，進而確定病因、病性及病機的一種辨證方法[2]，在針灸臨床應用中十分重要。恰當采用經絡辨證，既能體現中醫整體觀念及辨證論治的精華，又可提高針灸的臨床療效。

兒童孤獨癥包括兩大核心癥狀：社會交往障礙、興趣狹窄及刻板與重復行為[3]。現代醫學發現，孤獨癥屬于神經發育障礙性疾病，不伴有明顯器質性病變。中醫古代文獻中并沒有“兒童孤獨癥”“兒童自閉癥”概念，但綜觀古代醫家的描述，兒童自閉癥當屬“童昏”“語遲”“清狂”“無慧”“胎弱”“視無情”“目無情”等范疇[4]。現代醫學可根據兒童孤獨癥的癥狀進行經絡辨證，近年來的相關研究亦證實，針灸治療兒童孤獨癥療效確切，尤其在語言功能、自理能力、社會適應能力、認知功能、智力及學習記憶能力等方面具有積極療效[5]。

1 經絡辨證的理論依據

經絡辨證作為中醫辨證論治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經歷了從先秦至明清的漫長發展歷程[6]，且主要以《靈樞·經脈》篇及《難經·二十難》中的十二經脈病證與奇經八脈病證為理論依據。《靈樞·海論》曰：“夫十二經脈者，內屬于臟腑，外絡于肢節。”《靈樞·本藏》曰：“經脈者，所以行血氣而營陰陽，濡筋骨，利關節者也。”由于經絡有一定的循行部位與臟腑絡屬，故可反映經絡自身及所屬臟腑的病證。如側頭部是少陽經所過，故側頭部疼痛與少陽經有關。此外，還可根據證候辨證歸經，如胃脘痛、腹脹、噯氣、食不下、身體困重等，與脾經有關。

2 經絡辨證的內容

經絡辨證歷來為各代醫家所重視，在湖南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的《足臂十一脈灸經》及《陰陽十一脈灸經》中即有體現。如《足臂十一脈灸經》曰：“臂泰(太)陰溫(脈)：循筋上兼(廉)，以湊臑內，出夜(腋)內兼(廉)，之心。其病：心痛，心煩而意(噫)。諸此物者，皆久(灸)臂泰(太)陰溫(脈)。”其內容既包含了經脈循行、經脈病候，又包含了治療方法，是迄今為止對經絡辨證最早的文獻記載[7]。經絡辨證經歷代醫家逐步完善，至春秋戰國及秦漢末年，《黃帝內經》《難經》的出現則使其內容愈加完善。經絡辨證主要包括3方面內容，即十二經脈辨證、奇經八脈辨證及經別、經筋、皮部辨證。

3 兒童孤獨癥的經絡辨證

現代中醫學對兒童孤獨癥的病因病機及辨證分型進行了深入研究，多認為本病病位在腦，與心、肝、腎三臟密切相關，其病機多為先天不足、腎精虧虛，神失所養、心竅不通，肝失條達、升發不利，故而在中醫內科臟腑辨證的指導下多將兒童孤獨癥分為腎精虧虛、痰迷心竅、肝郁氣滯和心肝火旺等證型[8]。針灸治療此病行之有效，但缺乏對該病的經絡辨證，經絡辨證與臟腑辨證相互關聯，并不矛盾，經絡作為人體內運行氣血、聯絡臟腑、溝通內外及貫穿上下的通路，縱橫交錯，遍布全身，是維持機體內部相互聯系的重要紐帶，也是維持機體與自然界信息溝通、協調統一的主要橋梁，故而經絡辨證應以經絡為主導。縱觀兒童孤獨癥兩大核心癥狀，究其本質，均屬于中醫神志病，故而與腦、心及心包的關系最為緊密。現將《素問》《靈樞》等有關篇章所載與神志病相關的經絡原文匯總如下，見表1。

將表1中與治療有關的各項經絡相關內容作為1個積分單位，賦予分值1分進行統計對比，結果見表1。

表1中可見循行與神志病相關的經絡中正經10條、奇經3條、經別6條、絡脈1條、經筋3條。其中，與兒童孤獨癥核心癥狀相關度最高的為足陽明胃經、足少陰腎經、足太陽膀胱經及督脈，其次為手少陰心經、手厥陰心包經、足少陽膽經及陽維脈，而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及足太陽膀胱經相對而言相關度最低。

表1 與兒童孤獨癥核心癥狀相關的經絡匯總

查閱近十年各大文獻數據庫有關針灸治療兒童孤獨癥的臨床研究，總結針灸治療兒童孤獨癥常用腧穴[9]，見表2。

表2 近10年來針灸治療兒童孤獨癥臨床選穴

由表2可見，目前臨床中針灸治療兒童孤獨癥常用腧穴中：四神聰、四神針、智三針、顳三針、腦三針、手智針、舌三針、足智針、定神針、言語Ⅰ、Ⅱ、Ⅲ區出現的頻次最多。此外，頭維、百會、印堂、神庭、腦戶、腦空等也作為針刺治療孤獨癥的穴位運用于臨床中。

根據經絡辨證理論，參照《經絡腧穴學》[2]的腧穴主治及效驗穴、經外奇穴的獨特治療，主治中包括與神志病相關的如癲狂癇、癔病、悲恐嬉笑等疾病，總結出針灸治療神志病的用穴，并與現代臨床常用于治療兒童孤獨癥的腧穴對比，見表3。

由表2、表3可知，基于經絡辨證指導的治療孤獨癥核心癥狀的常用腧穴與臨床實際用穴存在較大出入，現代臨床應用與經絡辨證理論指導存在脫節現象[10]，究其原因，主要為：①現代臨床采用的經絡辨證機械套用中醫內科辨證論治理論。而針灸在其發展過程中逐步形成的理、法、方、穴、術為一體的獨特辨證論治思維模式，并不同于中醫內科的理、法、方、藥。但目前針灸臨床上的辨證論治體系僵化地套用了中醫內科辨證論治體系，以臟腑辨證代替經絡辨證，將體現針灸特色的經絡辨證置于從屬地位[11]，使得經絡辨證在其發展應用中失去了部分應有的內容及價值。提及太溪、復溜，即為滋補腎陰，論及命門、腎俞，便為補益腎陽，似乎已成為針灸醫者的一種固定思維模式。然而，這種思維方法是在中醫內科臟腑辨證指導下產生的產物，而非以經絡辨證為指導。例如，孤獨癥患兒的社交障礙，可以是腦、心及心包等病位所致，取心經及心包經經絡所過之處最佳。②現代醫學對傳統中醫學影響顯著，傳統中醫學的診療思維更是深受其影響，使得中醫醫者更傾向于在西醫理論指導下進行診療，上述腧穴中，尤以頭針受現代醫學解剖功能定位影響最大，其中，言語區、運動區等的選擇均是受西醫理論影響的結果。一方面，采用此法確有良效，值得臨床應用；另一方面，過于偏重西醫理論必定會削弱中醫理論的指導效力。例如，孤獨癥患兒多伴智力低下，結合膽經、督脈等過頭部，可益精填髓，選此所過之處腧穴則效果較佳。③現代臨床以頭部腧穴為重點，軀干及四肢選穴較少，而在古代文獻中腧穴應用的更為豐富，并不局限于頭部腧穴，如《針灸甲乙經》云：“善伸數欠，惡人與木音……內庭主之”“振寒，惡人與木音……多善驚，厲對主之”，均為肢體遠端腧穴。孤獨癥的核心癥狀較突出，除常用的頭部腧穴外，軀干、四肢的腧穴也應廣泛采用。④現代針灸各家理論頗多，僅頭皮針就有焦氏頭針、林氏頭針、方氏頭針、朱氏頭針及湯氏頭針等，各家頭皮針流派多基于大腦皮層功能定位，呈線形分布或條帶分布，如焦氏頭針中的運動區呈線形分布，朱氏頭針中的額頂針呈條帶分布，與傳統意義上的腧穴定位不甚相同。

表3 基于經絡辨證指導用穴與現代臨床用穴對比

4 結語

針灸療法是通過針刺或艾灸體表腧穴，以經絡為通路，通過疏通經絡、扶正祛邪、調和陰陽，以達到調節臟腑經絡氣血，從而達到治療疾病的目的的治療方法。針灸學的核心理論是經絡學說，針灸臨床中的病證診斷理應運用經絡辨證的診斷方法為指導，并結合臟腑辨證及八綱辨證等方法辨別疾病所在的經絡與相應的臟腑，以及病性的虛實寒熱，從而選擇正確的穴位及針灸療法，以取得最佳療效。目前，經絡辨證并未起到指導現代臨床治療兒童孤獨癥的作用，古代文獻中涉及的諸多腧穴未在針灸治療兒童孤獨癥中充分應用。因此，在針灸臨床中，兒童孤獨癥取穴應以胃經、腎經、膀胱經及督脈為主，以頭部腧穴為重點的同時，不可忽略肢體遠端腧穴。采用經絡辨證方法，對豐富完善針灸治療兒童孤獨癥的理論、方法，提高臨床療效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及參考價值。總之，基于古代文獻的常用腧穴，今后應在針灸臨床治療兒童孤獨癥中進一步驗證其具體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