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立
關鍵詞:中醫圖書 編校質量 專業術語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中醫藥學是中國古代科學的瑰寶,也是打開中華文明寶庫的鑰匙。”古老的中醫源遠流長,凝聚著古圣先賢的不朽智慧,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和完備的理論體系,至今仍然煥發著旺盛的生命力,尤其是在新冠肺炎疫情抗疫中發揮的巨大作用,更足以說明中醫的偉大。做好中醫類圖書的出版工作,是傳承和發揚中華文明的需要,更是為國人健康保駕護航的需要。而編校作為保證圖書出版質量的重要環節,往往面臨的問題較多。下面,筆者就發現的一些常見問題進行梳理分析,以期與大家探討,共同推進中醫類圖書編校質量的提高。
一、術語的濫規范
術語規范化,是編校書稿最基本的要求之一,有相應的國標和行業規范可以遵循,前提也應是在相應的學科背景下去規范。但一直以來,中醫類圖書經常出現被西醫學科規范的術語。舉個簡單的例子,在中醫書稿中,“無名指”經常被寫為“環指”,這明顯是按照西醫學《人體解剖學名詞》規范,違背了中醫學科的屬性和語言體系。在中國最早的醫學典籍、中醫學四大經典之首的《黃帝內經》中就有記載:“手少陽,自名指,循手表,出臂外,上頸,至目銳眥。”其中“名指”即“無名指”。所以,中醫圖書中的“無名指”,遵循了中醫幾千年的語言體系,這是中醫語言的特色,是對中醫學的傳承,也符合中國人的語言習慣,不應該為了所謂的“規范化”,盲目地按照西醫學的標準將其改為“環指”,以致弄得不倫不類。
再舉個例子,“食欲不振”一詞,也是中醫慣用的術語,有的出版社竟然以在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官方網站的“術語在線”里搜索不到為由,就認為這是不規范的用語,要求編輯改為西醫規范用語“食欲缺乏”,否則就按差錯計算。其實,“食欲不振”作為中醫術語,早在聞名世界的中藥學巨著《本草綱目·木部·柳》中就有記載,如“脾胃虛弱,食欲不振,病似反胃噎膈。取新柳枝一大把,熬湯,煮小米作飯”。且在現代的中醫教學中,“食欲不振”一詞一直被沿用。
中醫從遠古走來,傳承了幾千年,其理論體系建立在陰陽五行、天人合一的基礎之上,是比較接地氣的傳統醫學,需要我們去守正,不能使中醫的語言被西醫綁架,從而使中醫變了味道。
二、中藥名稱的泛規范
由于地域差異、歷史沿襲等原因,中藥“同物異名”的現象較多。為了便于業內人士交流,要求書稿使用中藥的正名,也就是規范名稱。但在對藥物名稱進行規范化處理時,有時會出現“泛規范”化現象,問題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
1.對道地藥材的“規范化”處理
這個問題,即刪除道地藥材的屬地名。藥材的品質和藥效受其生長的自然環境影響較大,其影響因素包括土壤、氣候等。不同地域的自然環境不同,從而使不同地域生產出的同一品種的藥材的品質和療效差異較大,于是就有了“道地藥材”的稱謂。道地藥材是專指某一地域生產的某種藥材,其品質和療效與其他地域生產的同種藥材相比要好很多。比如產自河南焦作的四大懷藥山藥、牛膝、地黃、菊花,是同種藥材中的上品。醫生在開處方時,如果出于對藥材品質的要求,就會寫明道地藥材,如“懷山藥”;而有的處方就只寫“山藥”。由于道地藥材的品質和藥效比普通藥材要好很多,所以醫生在開處方時往往會考慮劑量的大小區別。這樣一來,在對藥物名稱進行規范化處理時,就不能把“懷”字去掉。
2.刪除藥物的藥用部位,進行“規范化”處理
同一種藥物的用藥部位不同,藥效往往不同。這往往來源于醫生用藥經驗的總結。正是因為醫生個人用藥經驗的總結,更能顯示出書稿的特色和可讀性。如當歸,指的是全當歸,包括當歸頭、當歸身、當歸尾,而當歸頭、當歸身、當歸尾的療效是不一樣的,這一點在《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中并沒有提及。醫生處方中如果寫的是“當歸”的話,就是指全當歸,如果寫的是“當歸身”的話,就不能將“身”字去掉而規范藥物名稱為“當歸”。
3.將不同的藥物錯當成同一種藥物進行“規范”統一
這種情況基本發生在外審專家身上。外審專家往往對文字的把控能力較強,短板是沒有中醫專業背景,以致容易犯專業知識的常識性錯誤。如某出版社請外審專家對某中醫書稿進行質控把關時,該專家由于沒有中醫專業背景,竟然認為“土茯苓”是“茯苓”的不規范名稱,于是把“土”字刪除,進行藥物名稱“規范化”處理,并記錯。著實讓人哭笑不得。
另有一不具備中醫專業背景的外審專家把“諸癥豁然”中的“豁然”當作多余的詞做刪除處理。以上問題也說明了請外審專家審讀專業書稿時,要請具備相應專業背景的外審專家的重要性。
三、數字和語言表達的機械統一
編校書稿,要求統一術語用語。這是建立在正確、規范的基礎上,對術語做出的統一要求。但在實際工作中,編輯往往存在曲解這種“統一”要求的問題,將這種要求擴大化,主要有以下幾種情況。
1.數字表達形式的泛統一
編輯往往對數字比較敏感,基本上一看到數字,就按阿拉伯數字表達形式統一處理。一般來說,阿拉伯數字表達形式的確比漢字表達形式更為通用,但不能為了統一數字表達形式而不顧語境。有些情況用阿拉伯數字并不妥,如下例所示。
三年前,一位患者來到了我的門診……處方如下:柴胡30克,黃芩10克,甘草10克,炙麻黃10克,連翹30克,杏仁10克,生石膏30克。
在這段文字表述中,編輯為了統一數字表達形式,將“三年前”的“三”改為“3”。在這里,“三”是作為構成“三年”一詞的語素出現的,語素是漢語中最小的語法單位,所以不宜將“三”按純粹數字意義改為“3”。這類問題在中醫藥書稿中經常出現。
另外在中醫藥書稿中比較常見的問題是,為了統一數字表達形式,編輯往往把類似“十多次(年)”這種表示概數的漢字數字表達形式改為“10多次(年)”,如下例所示。
在二三十年前,我國肝硬化、肝癌致死率很高,運用當時的中西醫方法治療后,病人可能只有幾個月的生存期,經過二十多年的不斷研究與探索,如今采用中醫治療使肝硬化、肝癌,可以使病人的生存期延長至幾年,甚至十幾年。
在這段文字表述中,編輯將“二十多年”的“二十”改為“20”。這種改法是不合適的。
2.普通名詞的泛統一
統一是對術語用語的要求,至于普通詞匯,沒有必要做出統一,尤其是在不引起歧義的情況下,更沒有必要機械地統一,否則編輯加工書稿時抓不住重點,把時間和精力過多地浪費在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問題”上。比如病人到醫院看病往往有多次診次,有初診、二診、三診……醫生在描述不同診次情況時,有時稱“初診”為“一診”。這是可以的,也是不引起歧義的。所以沒有必要把“初診”統一為“一診”,也沒有必要把“一診”統一為“初診”。
四、古典醫書校注的失當
中醫典籍,是古圣先賢智慧的結晶,往往濃縮了其一生的學術精華。因為古代出版書不像現在這樣容易,需要一個字一個字地刻,所以古人惜字如金,也不輕易出版書。這也是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的重要原因。但由于古文晦澀難懂,所以這方面的書籍多以簡體校注本的形式出版,以為現代讀者掃除閱讀障礙。在編校這種書稿時,一定要對注釋部分嚴格把關,不要迷信注釋者的權威性,要多方查閱權威資料,審慎處理,以保證注釋的正確性。否則一旦出現注釋錯誤,就歪曲了古圣先賢的原意,也誤導了讀者。比如,目前市場上一本深受業內人士喜愛的中醫典籍校注本,就出現了明顯的注釋錯誤。如其中對原文“飄虞帝之熏風”的注釋,校注者認為“虞”通“吳”,“帝”為“地”同音之誤,遂將“虞帝”改為“虞地”,將“飄虞帝之熏風”解釋為“吳地吹來的和暖之風”。其實,“虞”是傳說中的中國朝代名,為舜所建。“虞帝”指舜帝。《史記》載:天下明德皆自虞帝始。虞帝的德,主要體現在以德為人、以德持家、以德理政上。熏風:和風。三國·魏·王肅《孔子家語·辯樂解》:“昔者,舜彈五弦之琴,造《南風》之詩,其詩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后有“熏風解慍”成語。所以原文“飄虞帝之熏風”中的“虞帝”不宜改為“虞地”。
總之,中醫作為幾千年來傳承下來的中華文明,在這漫長的歷史過程中,經歷了漢語從繁體到簡體、從文言文到白話文的轉變,而中醫作為一門醫學,在近現代又受到了西醫學的嚴重沖擊,難免夾雜一些西醫學的術語。所以,要想保持中醫語言的純潔性,并不太容易。這就要求中醫類圖書編審人員,既要有高超的編校能力,又要具備扎實的中醫專業背景。
(作者單位系北京科學技術出版社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