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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的奇思奇感與神秘文化

2021-08-27 08:54:33樊星
文學教育下半月 2021年7期

山東文化的另一面

山東是儒家文化的發祥地。儒家文化的一大特點是務實、重理性。《論語》中記載“子不語怪力亂神”,就是證明。然而,這并不意味著鬼神信仰、奇跡傳說等神秘文化現象銷聲匿跡。山東既是孔孟的故鄉,也是陰陽家(代表人物為齊人鄒衍)的發源地。而鬼神信仰作為原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民間的影響深遠,顯然比儒家文化更加源遠流長。再看《水滸傳》講梁山好漢故事,開篇“張天師祈禳瘟疫 洪太尉誤走妖魔”就頗有“鬼氣”;《聊齋志異》俗名《鬼狐傳》,主要內容是談狐說鬼,以狀世情,“風行逾百年,摹仿贊頌者眾”,[1]也都體現出山東古典文學中神秘文化思潮的根深蒂固、源遠流長。到了當代,莫言不止一次談到《聊齋志異》對他的深刻影響,為譜寫山東神秘文化的新篇章推波助瀾:

我的故鄉離蒲松齡的故鄉三百里,我們那兒妖魔鬼怪的故事也特別發達。許多故事與《聊齋》中的故事大同小異。我不知道是人們先看了《聊齋》后講故事,還是先有了這些故事而后有《聊齋》。我寧愿先有了鬼怪妖狐而后有《聊齋》。我想當年蒲留仙在他的家門口大樹下擺著茶水請過往行人講故事時,我的某一位老鄉親曾飲過他的茶水,并為他提供了故事素材。

……我必須承認少時聽過的鬼怪故事對我產生的深刻影響,它培養了我對大自然的敬畏,它影響了我感受世界的方式。童年的我是被恐怖感緊緊攫住的。我獨自一人站在一片高粱地邊上時,聽到風把高粱葉子吹得颯颯作響,往往周身發冷,頭皮發奓,那些揮舞著葉片的高粱,宛若一群張牙舞爪的生靈,對著我撲過來,于是我便怪叫著逃跑了。一條河流,一棵老樹,一座墳墓,都能使我感到恐懼,至于究竟怕什么,我自己也解釋不清楚。但我懼怕的只是故鄉的自然景物,別的地方的自然景觀無論多么雄偉壯大,也引不起我的敬畏。[2]

這里,莫言談到了故鄉神秘文化給自己的多重影響。其中既有《聊齋志異》那樣的文學影響,還有鄉村風物帶來的神秘感。而這些影響的共同結果是:培育了作家的恐怖感與敬畏感。莫言說過:“《聊齋志異》是我的經典。……魏晉傳奇也非常喜歡,也是我重要的藝術源頭。”[3]他還寫過一篇《學習蒲松齡》的隨筆,談及《聊齋志異》中與高密有關的一則故事:“《聊齋》中那篇母耗子精阿纖的故事就是我這位祖先提供的素材。這也是《聊齋》四百多個故事中唯一發生在我的故鄉高密的故事。阿纖在蒲老前輩的筆下很是可愛,她不但眉清目秀、性格溫柔,而且善于囤糧,當大荒年里百姓絕食時,她就把藏在地洞里的糧食挖出來賑濟災民。當然娶她為妻的那個窮小子也因此發了大財。阿纖夜里睡覺時喜歡磨牙,但這也是天性使然,沒有辦法的事。”[4]看得出來,莫言是有意為發掘本鄉本土的神秘文化而鼓吹、吶喊的。這樣,他才為還原本鄉本土文化的浪漫品格、神奇風采作出了可貴的嘗試。

關于故鄉的靈異記憶

莫言在隨筆《故鄉往事》中寫過一則關于“成精的老樹”的童年記憶:在“大躍進”的瘋狂歲月里,家里的大柳樹也在劫難逃,成為大煉鋼鐵的燃料。神奇的是,十幾個人伐了一天也徒勞。于是鄉親們紛紛議論,“說這棵大柳樹有幾百年的壽命,早就成了精了,不是隨便好殺的。說有一年誰誰誰從樹上鉤下一根枯枝,回家就生了一場大病,何況要殺他!”這樣的議論使殺樹的人躲到了一邊,沒想到大隊長不信邪,逼著眾人硬是拉倒了大樹,可同時也砸死了五個人。[5]

在這樣的故事中,有著十分古老的神秘信念:“因果報應”。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盡管這樣的信念并不總是應驗,人們卻依然懷著這樣的信念,以此激勵自己行善,并遠離邪念。那棵“成精的老樹”昭示了人與樹、人與自然關系的神奇,昭示了報應的靈驗、屢試不爽。這樣的信仰在民間廣為流傳、根深蒂固。說到因果報應,人們常常會與“封建迷信”聯系在一起。其實,因果報應很可能與“道”一樣,是“惟恍惟惚”、“玄之又玄”、時而好像靈驗,時而又并不立竿見影的神秘之事。而所謂“社會發展必然規律”不也常常并不那么屢試不爽、顛撲不破么?另一方面,當人們因為相信因果報應才敬畏神靈、敬畏自然、行善避惡時,不是充分體現出了因果報應的信念對于維系社會道德所具有的積極意義嗎?倒是在政治狂熱盛行的年代里,人們被“人定勝天”、“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之類豪情所驅使,卻陰差陽錯犯下了多少后悔莫及的歷史錯誤?個中玄機,發人深思。

除了樹的神秘,還有貓的傳奇。

莫言發表于1987年的短篇小說《貓事薈萃》中就記錄了祖母講的“貓能成精”、與好吃懶做的主人斗法的故事,與美國動畫片《貓和老鼠》的故事頗有神似之處;還有老鼠成精的故事,則具有諷刺貪官的意味。其中還寫了一只貓作惡多端,卻無人打殺的原因:“鄉村中有一種動物崇拜,如狐貍、黃鼠狼、刺猬,都被鄉民敬作神明,除了極個別的只管當世不管來世的醉鬼閑漢,敢打殺這些動物食肉賣皮”。這種動物崇拜雖然也是“迷信”,卻與敬畏生命、敬畏自然的環保意識正好相通。

此外,還有河的神秘。在《超越故鄉》一文中,莫言談到了故鄉的河——

那條河是耀眼的,河水是滾燙的,許多赤裸著身體的黑大漢在河里洗澡、抓魚。……童年留給我的印象最深刻的事就是洪水和饑餓。那條河里每年夏、秋總是洪水滔滔,浪濤澎湃,水聲喧嘩,從河中升起。坐在我家炕頭上,就能看到河中的高過屋脊的洪水。大人們都在河堤上守護著,老太婆燒香磕頭祈禱著,傳說中的鱉精在河中興風作浪。每到夜晚,到處都是響亮的蛙鳴,那時的高密東北鄉確實是水族們的樂園,青蛙能使一個巨大的池塘改變顏色。滿街都是蠢蠢爬動的癩蛤蟆,有的蛤蟆大如馬蹄,令人望之生畏。[6]

發表于1987年的短篇小說《罪過》中也有對鱉精的大段描寫——

我和小福子從大人們嘴里知道,漩渦是老鱉制造出來的,主宰著這條河道命運的,也是成精的老鱉。鱉太可怕了,尤其是五爪子鱉更可怕,一個碗口大的五爪子鱉吃袋煙的功夫就能使河堤決口!我至今也弄不明白那么個小小的東西是憑著什么法術使河堤決口的,也弄不明白鱉——這丑陋骯臟的水族,如何竟贏得了故鄉人那么多的敬畏。

……我想起一大串有關鱉精的故事了。……我那時方知地球上不止一個文明世界,魚鱉蝦蟹、飛禽走獸,都有自己的王國,人其實比魚鱉蝦蟹高明不了多少,低級人不如高級鱉。那時候我著魔般地探索鱉精們的秘密……鱉們不得了。鱉精們的文化很發達。三爺說,袁家胡同北頭鱉灣里的老鱉精經常去北京,它們的子孫們出將入相。

此外,短篇小說《草鞋窨子》也記錄了故鄉人“說鬼說怪”的奇聞:從鬼火、蜘蛛精到“陰宅”、女鬼、血精,將那些村民在談鬼說怪中尋求刺激的可憐心態刻畫得十分真切。其中顯然不乏“即興創作”——而這常常就是民間傳說的豐厚土壤。

從“成精的老樹”到鄉村的動物崇拜再到河流的傳奇、鬼怪的傳說,都體現出作家故鄉記憶的神秘、魔幻。其實,類似的傳說在中國的鄉村非常普遍。從“田螺姑娘”的神話到《白蛇傳》的傳說成為經典,從《西游記》中的猴精孫悟空神通廣大、豬精豬八戒頑皮可愛到《封神榜》中的九尾狐貍精、玉石琵琶精、九頭雉雞精興風作浪,再到《聊齋志異》中那些神仙狐鬼精魅故事,都是民間家喻戶曉的傳說,也都體現出“泛神論”思維與信仰在民間的廣為流傳。而這樣的“泛神論”思維與信仰其實就是原始宗教——薩滿教。“它沒有像一神教那樣只有絕對至高無上的崇拜對象。它以萬物萬靈的觀念,膜拜所有人們認為的大小神靈,求助的對象是眾神,而不是一神或眾神之父。”[7]薩滿神話中就有天地之初,天神命大龜背負大地的傳說,并認為每當大龜感到累時,就晃動身體,地震因此產生。這一傳說,與莫言筆下的山東農村關于鱉精的傳說何其相似!

到了1989年,莫言在短篇小說《奇遇》中講述了一個相當詭異的遇鬼故事。主人公回高密東北鄉探親,在夜行途中感覺到“有無數只眼睛在監視著我,并且感覺到背后有什么東西尾隨著我”,因此想到許多鬼故事。沒想到快到家了,遇鄰居趙三大爺,聊了家常話。更沒想到回到家后談起此事,才得知趙三大爺三天前就已經去世!如此說來,主人公遇到是鬼。這個故事的主題到最后才水落石出:“原來鬼并不如傳說中那般可怕,他和藹可親,他死不賴賬,鬼并不害人,真正害人的還是人,人比鬼厲害得多啦!”寫鬼,寓意卻在批判現實,可謂別出心裁。

而據阿城回憶,莫言曾在1986年講過另一段遇鬼的軼事:

莫言也是山東人,說和寫鬼怪,當代中國一絕,在他的家鄉高密,鬼怪就是當地世俗構成……我聽莫言講鬼怪,格調情懷是唐以前的,語言卻是現在的,心里喜歡,明白他是大才。

八六年夏天我和莫言在遼寧大連,他講起有一次回家鄉山東高密,晚上近到村子,村前有個蘆葦蕩,于是卷起褲腿涉水過去。不料人一攪動,水中立起無數小紅孩兒,連說吵死了吵死了,莫言只好退回岸上,水里復歸平靜。但這水總是要過的,否則如何回家?家又就近在眼前,于是再趟到水里,小紅孩兒們則又從水中立起,連說吵死了吵死了。反復了幾次之后,莫言只好在岸上蹲了一夜,天亮才涉水回家。

這是我自小以來聽到的最好的一個鬼故事,因此高興了很久,好像將童年的恐怖洗凈,重為天真。[8]

還有短篇小說《夜漁》也充滿詭異色彩:在一次夜晚捉蟹的過程中,月光下九叔怎么忽然變得那么陌生了?恍惚之間,“這個吹樹葉的冰涼男人也許早已不是九叔了,而是一個鱉精魚怪什么的。”而結尾的事實是:九叔其實找了“我”整整一夜!接下來,一個面若銀盆、“跟傳說中的神仙一模一樣”的年輕女人也忽然降臨,不僅施展了捕蟹的絕活,還與“我”約定二十五年后,在東南方向的一個海島上會重逢。后來的事實居然真的應驗了!——一切都如夢如幻,撲朔迷離。

在莫言津津樂道的這些鬼故事中,有多少來自當年的幻覺?或是來自作家的臆想?可能莫言本人也說不清楚吧!信則有,莫言顯然是信鬼神的。有了這樣的信仰,他的鬼故事才有了驚悚(如《奇遇》、《夜漁》)或瑰麗的異彩(如阿城講的那個故事)。

再看長篇小說《豐乳肥臀》中關于“起尸鬼”的一段描寫:在棺材鋪里,“許多關于死人起尸或野鬼的傳說”都浮現出來:“這些鬼,無一例外的都是年輕的女鬼……她們多半都有不太幸福的婚戀背景,并因此而死。死后一定走了尸,總是撇下一幢無人敢居住的空屋”,待投宿的人入住后,這女鬼就在半夜里高聲叫罵,然后,披頭散發、張牙舞爪闖進來。如果投宿者有足夠的正氣與之對峙,會逼使女鬼屈服。到雞鳴時分,女鬼就成了死尸。在這樣的鬼故事里,彌漫著恐怖的氛圍,也有多少不幸女子死不瞑目的影子。而正氣足以戰勝鬼氣的結局又明顯不同于許多類似故事中人被鬼嚇死的恐怖結果,顯示了民間在崇尚鬼神的同時有時也相信正氣的心態。

在散文《會唱歌的墻》中,莫言還談到故鄉曾經有過“談鬼的書場”,還有那位孤零零的長壽老鄉門老頭兒遇鬼的故事:“我最親近他捉鬼的故事。說他趕集回來,遇到一個鬼,是個女鬼,要他背著走。他就背著她走。到了村頭時鬼要下來,他不理睬,一直將那個鬼背到了家中。他將那個女鬼背到家中,放下一看,原來是個……”[9]這個故事與《草鞋窨子》中光棍門圣武不怕女鬼的故事顯然是同一個,都道出了光棍漢的性幻想,可謂五味俱全。

中國民間從來就多有鬼故事。成語“牛鬼蛇神”、“牛頭馬面”、“魑魅魍魎”、“妖魔鬼怪”、“鬼使神差”、“鬼鬼祟祟”、“孤魂野鬼”、“有錢能使鬼推磨”、“驚天地泣鬼神”,以及“鐘馗打鬼”的傳說,還有“鬼城”豐都,均體現出民間對鬼的信仰。盡管在革命時代,唯物主義的“無神論”曾經流行一時,但事過情遷,到了思想解放的年代,那些在民間根深蒂固的鬼神信仰還是悄然回歸了。對于民間文化有濃厚興趣的作家當然也會從鬼神故事中獲得創作的靈感,寫出當代志怪與傳奇來。莫言的長篇小說《生死疲勞》借助佛家靈魂轉世的啟迪,寫出了對于合作化那一頁歷史的新思考:通過一個勤勞致富、樂善好施的地主西門鬧蒙冤被處決后,亡靈下地獄,在閻王殿喊冤,然后轉世為驢、為牛、為豬、為狗、為猴的生命歷程,目睹鄉村在巨變中的嘆息與抗爭,寄寓了作家對人妖顛倒、是非混淆年代的悲涼之思。莫言曾經不止一次回憶自己的孤獨童年:

我很小的時候已經輟學,所以當別人家的孩子在學校里讀書時,我就在田野里與牛為伴。我對牛的了解甚至勝過了我對人的了解。我知道牛的喜怒哀樂,懂得牛的表情,知道它們心里想什么。在那樣一片在一個孩子眼里幾乎是無邊無際的原野里,只有我和幾頭牛在一起。牛安詳地吃草,根本不理我……我想跟白云說話,白云不理我。天上有許多鳥兒,有云雀,有百靈,還有一些我認識它們但叫不出它們的名字。它們叫得實在是太動人了。我經常被鳥兒的叫聲感動得熱淚盈眶。我想與鳥兒們交流,但是它們也很忙,它們也不理睬我。我躺在草地上,心中充滿了悲傷的感情。在這樣的環境里,我首先學會了想入非非。這是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許多美妙的念頭紛至沓來……然后我學會了自言自語……有一次我對著一棵樹自言自語……[10]

當一個孩子長期放在一群動物里面,這個孩子會去模仿動物,向動物學習。就像狼孩在狼群里十年以后,他也會像狼一樣,在蒼白的月夜對著月亮嚎叫。七八歲的孩子,長期讓他跟動物在一起,天天在荒野放牛放羊,然后回家睡覺吃飯,出去以后又是跟牛羊在一起,他會不自覺地去模仿動物,試圖理解動物。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跟牛羊接觸的時間比跟人接觸的時間要長。這時候對動物的了解、跟動物的溝通,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覺得我能夠很好理解動物的心理,也會很好感受動物的心理變化。這在當時來講,自己沒有覺得是多么重要,現在過了幾十年,再來寫小說,再來用動物視角表現人生社會的時候,這些記憶就異常寶貴……兒童和動物之間,天然具有一種溝通力。[11]

這樣的體驗道出了人與動物的神秘心靈契合,也揭示了神話、志怪、傳奇產生的生活根源,進而感悟人與動物之間難以理喻的神秘玄機,而這不也是造物的神秘嗎?

有這樣的故鄉記憶,莫言的想象力奇特就不足為奇了。在一篇談睡眠的隨筆中,他寫出了自己的性幻想:“雨夜與小狐貍同床共枕”;[12]在發表于1989年的中篇小說《你的行為使我們感到恐懼》中,他寫了如狼的老師、似熊的校長、像狐貍的教導主任,還有豪豬一樣的校長老婆,從而寫出了中學生“在眾多野獸的嚴格管教下學政治學文化。我們是馴獸團團員”的奇特體驗。在日本,他講述了自己在伊豆的奇遇,并且相信是“川端康成先生在顯靈”;當他在東京街頭可見那些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的日本姑娘時,他會聯想到狐貍;而那些穿著黑衣在大街上游戲的青年則使他想到了烏鴉:“他們與烏鴉是那樣地相似。不但嘴里發出的聲音像,連神態打扮都像。”[13]可見故鄉的神秘氛圍、精靈傳說是如何深刻地影響了作家的閱世目光與奇異想象。

寫出夢的神奇

中國文學素有寫夢的傳統:從“莊生夢蝶”到李白的名詩《夢游天姥吟留別》、唐傳奇《枕中記》中的“黃粱美夢”,再到宋代辛棄疾的名句“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陸游的《異夢》中“山中有異夢,重鎧奮雕戈”的情懷,還有明代湯顯祖的“臨川四夢”、清代曹雪芹的《紅樓夢》,可謂洋洋大觀,琳瑯滿目。夢,在中國的文化詞典中,時而意味著美好的“夢想”,時而也象征“魂牽夢繞”的癡迷情感,還常常有“幻滅”的含義。

而莫言,也在寫夢方面有過多角度的探討。

他的中篇小說《夢境與雜種》寫夢的靈驗與神奇。一個鄉村孩子柳樹根就像“一個通曉巫術的小妖精一樣”,在五歲時夢見水缸破,水缸果然就破了。“所有的景象與我夢中的景象相同。”可見夢的不可思議。而他因此受到祖父祖母的指責、父母的怒打,則寫出了那夢的悲劇結果。后來,這個孩子用夢為母親洗刷委屈,又寫出了夢的奇跡。只是接著相繼夢見老師、神父死亡,也一一果然應驗!這樣的恐怖使孩子十分煩惱,可他仍然還是做了一個個不祥的夢:母親在饑荒年代里因為偷糧食被抓,最后是妹妹死于非命。作家因此寫出了苦難的記憶:“好事夢不見,盡夢見壞事,又不能改變”,因此,才有這樣的想法:“我想讓我的做夢的本領消失掉。”整篇小說寫貧困年代里噩夢連連,在控訴那個黑暗的年代的眾多作品中顯得獨具一格。

長篇小說《食草家族》由六個夢組成。小說中關于“食草家族”喜歡咀嚼茅草的描寫與蝗蟲、毛驢喜歡吃草的描寫浸透了作家對于人性與獸性(包括蟲性)、欲望與代價、仇恨與悲憫的深刻理解。小說點明的主題是:“人與獸之間藕斷絲連。生與死之間藕斷絲連。愛與恨之間藕斷絲連。人在無數的對立兩極之間猶豫徘徊”。書中關于“我”的亡靈“眷戀著地上的風景,想看看被靈魂拋棄的我的肉體是什么樣子”的魔幻筆法,關于阮書記倒臺后自己砍斷兩條腿給復仇的兒子的夢幻情景,還有那頭“會說人話、能直立行走的小母豬”,都如噩夢般匪夷所思。書中的六個夢中,有五個的主題是復仇。而那復仇,又都與人性的邪惡、淫蕩、算計、獸性、變態密切相關。“食草家族”,這個說法本來就暗示著“獸性”。顯然,一部《食草家族》道出了作家對于故鄉的深長嘆息、對故鄉人性缺陷的思考反思。而這一主題顯然與《紅高粱》對故鄉的禮贊形成了鮮明的對照。《食草家族》夢幻般的風格仍然寫出了“人生如夢”、而且多噩夢的殘酷意味。

關于夢,雖然弗洛伊德的《釋夢》問世以來,為人類打開了窺探自身的“潛意識”的一扇大門,但夢的千奇百怪、夢的匪夷所思,常常仍在云遮霧罩之中。中國自古以來也多有解夢之書。《周公解夢》在民間一直流傳。其中雖不乏迷信說法,但能長期流傳,就表明有相當的可信度。《莊子·齊物論》中曾言:“夢飲酒者旦而哭泣,夢哭泣者旦而田獵。”說的是夢境往往與現實相反的情況:夢里飲酒作樂的人,白天醒來可能哭泣;而夢中哭泣的人,醒來后又可能在快樂地打獵。這便是所謂“反夢”。這樣的釋夢與“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釋夢截然不同,卻都非常流行,昭示著夢境的詭異與玄機。正所謂:“天意從來高難問”啊!錢鐘書《管錐編》引《列子》中“將陰夢火,將疾夢食,飲酒者憂,歌舞者哭”等語,也可見“反夢”一說源遠流長。[14]而王符《潛夫論·夢列》論及“十夢”時有“感夢”、“時夢”、“病夢”之說,指出了夢有生理病理的原因,還有“精夢”、“想夢”、“性夢”之論,又指出了夢有精神心理之因,更遠早于弗洛伊德的《釋夢》。此外更有“人夢”,認為做夢與夢者的地位、智能、性別、年齡有關。[15]如此說來,“釋夢”須因人而異,而難有一概之論了。難怪王充在《論衡·論死篇》中斷言:“夢者之義疑。”說的是做夢的道理是說不清楚的,夢常常難以理喻。有意思的是,“在中國古代夢書中,絕大多數的占辭條目均為吉夢,兇夢的比例較少。介于吉兇之間的占辭,占夢家也先斷之為吉,以迎合占夢者的心理。”[16]由此可見國人的求吉心理。只是,現實生活中,“黃粱美夢”破滅的悲劇卻并不因為求吉心理的普遍而減少。

從這個角度看莫言的《夢境與雜種》、《食草家族》,就會發現,他筆下的夢多為噩夢。即使有美夢(如《馬駒橫穿沼澤》中的傳說),結尾也是急轉直下的悲劇。這一現象令人產生了這樣的猜想:也許,童年時代的苦難在莫言心中打下了太深的烙印,以至于他的夢境也常常充滿了驚恐與絕望?而這樣的噩夢不也正好是中國的底層社會、鄉土天地多災多難的文學寫照么?

注 釋

[1]魯迅:《中國小說史略》,人民文學出版社1973年版,第183頁。

[2]莫言:《超越故鄉》,《小說的氣味》,當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375頁。

[3]華超超:《莫言43天完成49萬字<生死疲勞>》,《新民周刊》2012年10月18日。

[4]莫言:《學習蒲松齡》,《與大師約會》,上海文藝出版社2012年版,第295--296頁。

[5][莫言:《什么氣味最美好》,南海出版公司2002年版,第125--129頁。

[6]莫言:《超越故鄉》,《小說的氣味》,當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369頁。

[7]烏丙安:《神秘的薩滿世界》,三聯書店上海分店1989年版,第6頁。

[8]莫言:《阿城》,《小說的氣味》,當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263頁。

[9]莫言;《小說的氣味》,當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213頁。

[10]莫言:《饑餓和孤獨是我創作的財富》,《小說的氣味》,當代世界出版社2004年版,第169頁。

[11]楊科偉:《從<紅高粱>到<生死疲勞>,莫言:作為老百姓的寫作》,《投資時報》2014年11月22日。

[12]莫言:《雜感十二題》,《什么氣味最美好》,南海出版公司2002年版,第143頁。

[13]莫言:《神秘的日本與我的文學歷程》,《什么氣味最美好》,南海出版公司2002年版,第194頁。

[14]錢鐘書:《管錐編》第二冊,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494頁。

[15]參見姚偉鈞:《神秘的占夢》,廣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55頁。

[16]姚偉鈞:《神秘的占夢》,廣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36頁。

樊星,著名學者。文學博士。武漢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當代文學與文化思潮的研究。1997年—1998年美國俄勒岡州太平洋大學訪問學者,2007年德國特利爾大學漢學系客座教授。2016年美國杜克大學訪問學者。系中國新文學學會副會長、湖北省文藝理論家協會顧問、武漢市文聯副主席。著作《當代文學與地域文化》曾于1998年獲湖北文藝最高獎——屈原文藝獎。論文《全球化時代的文學選擇》曾于2001年獲中國文聯2000年度優秀文藝論文一等獎、于2003年獲湖北省第三屆優秀社會科學成果二等獎。還曾于1999年獲得“湖北省師德先進個人”稱號、于2009年獲“寶鋼優秀教師獎”、武漢大學“十佳教師”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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