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勇


[摘 要]基層治理現代化是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基石,構建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是基層治理改革的重要內容。城郊社會原子化特征顯著,利益訴求和社會矛盾復雜,亟需進行社會治理改革及治理共同體構建。社會服務購買以提高社會福利和創新社會治理為目標,從公共價值塑造、社會主體賦能、治理主體行為引導和規范三個維度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為防止治理改革的內卷化與形式化,政府還需要進一步加強“放管服”改革,優化民生服務購買資金的投入配置,加強相關制度的建設與拓展信息技術手段的有效應用。
[關鍵詞]社會服務購買;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民主協商;多元治理
中圖分類號:D6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410X(2021)04-0077-09
一、 問題的提出
社會治理是國家治理的重要方面,必須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1]。
我國在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方面,將完善社會治理體系與民主協商制度,實現政府治理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將推動社會治理重心向基層下移,加強城鄉社區治理和服務體系建設,構建網格化管理、精細化服務、信息化支撐、開放共享的基層管理服務平臺,促進社會治理尤其是基層治理水平明顯提升[2]。
社會治理共同體是政府、社會組織和公眾等基于互動協商、權責對等的原則,為解決社會問題、回應治理需求的共同目標而形成的相互關聯、相互促進且關系穩定的群體[3]。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必然選擇。一方面,面對日益復雜的公共事務與豐富多樣的社會需求,政府僅憑自己的力量已經很難及時有效地研判、回應群眾所有的利益訴求,有必要讓渡部分權力予社會,讓更多的社會力量進入公共領域,與政府共同解決社會發展中的現實問題;另一方面,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民主、平等、公正等價值理念深入人心,民眾的權利意識不斷增強,對開放、協商與包容的治理體系有著更多的期待。同時,建立在城市單位生產與農村集體經濟基礎上的社會共同體逐步瓦解,社會亟須整合,治理系統需要相應地調整。為回應社會發展需求和中央改革政策,近年來各地方政府創新基層治理,在構建一核多元、協同共治的治理體系方面進行了諸多探索。雖然社會治理改革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建設仍面臨著諸多挑戰。例如,民眾共同體意識淡薄,公共事務參與不足[4];政府在社會治理中“越位”與“缺位”現象并存[5];政社非對稱性資源依賴關系引致社會組織接受政府延伸性行政事務[6],進行科層化管理[7]等內卷化現象;政府在政社合作中協力不夠,對項目周期與資金使用的規定尚有不合理之處[8],在資金撥付時間和按比例發放上仍有失信現象[6],同時缺乏對協作方的指導和幫助,治理合力不強。
城郊地區社會自治力量更弱,政社協同實踐更少,政府一元治理更為固化。如何突破傳統的行政方式與原有的利益分配格局,讓更多的社會力量進入公共領域,形成治理主體之間的價值共識與行動默契,如何實現政府治理與社會自治的有效銜接,形成多元主體各盡所能、各盡其責、共建共享的治理格局,是我國基層治理改革亟待解決的現實問題。社會服務購買著眼于基層社會建設中的現實問題,為基層社會治理體系創新和治理共同體建設提供了可行路徑。
二、 社會服務購買促進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構建的邏輯理路
社會治理共同體是由黨政機關、基層自治機構、企事業單位、各類社會組織和公民等構成的社會綜合體,是在個體差異化基礎上取得共識、協同行動、互惠共享的共同體。它有著共同的價值、目標與利益[9](P82),致力于解決社會矛盾,回應社會治理需求,增進社會公共福利。這樣的共同體并不由人類社會自然形成,而是需要人為構建[10]。社會服務購買在如何塑造價值共識,提升多元主體治理能力,集聚社會資源,保障公民基本權利,落實公民相應責任,增加社會總體福利等方面,為社會治理共同體構建提供了可能。
(一)共識塑造: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構建的前提與基礎
任何一種制度和組織形式都需要自己的價值體系來支撐,建立在共同利益基礎上的價值共識是社會治理共同體行動的前提和基礎?!皥猿趾屯晟乒步ü仓喂蚕淼纳鐣卫碇贫取迸c“堅持和完善統籌城鄉的民生保障制度”共同構成了新時代社會建設的兩大重要任務,兩者有機統一于社會建設事業中。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制度建設不僅為經濟社會的有效管理與社會的安定團結,也為保障和改善民生,為全民福祉的提升保駕護航。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建設既是對社會變遷和民眾需求變化的回應,也是對社會轉型背景下政府、市場和社會關系結構變化的反應[11]。其本身就蘊含著以公共利益為基礎,以民主、效率、參與、責任、公平為內容的價值理念。
將以上的價值理念真正轉變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價值共識需要突破傳統的行政理念與制度安排,需要培養社會主體的社會責任感與主動參與精神。這在城郊地區顯得尤為困難。一方面,城郊基層行政社會特性明顯,行政全能主義、包辦主義擠壓了社會自治權利與社會自治責任的實現空間[12]。另一方面,城郊民眾社群重組頻率高,新的社會共同體成長緩慢,民眾社會歸屬感不強,缺乏公共精神。更有甚者將城鎮化帶來的困難與問題歸咎于政府部門,凡事依賴政府,尋求政府解決[13]。城郊地區社會治理共同體意識匱乏,亟須加強多元主體價值觀的改造與價值共識的培育。社會服務購買在公共價值的塑造、公共責任的培養及行政理念的轉變等方面有著顯著優勢。一是公共價值的塑造方面,社會服務購買以區域內老百姓切身利益相關的社會服務為載體,以追求社會福祉為目標,通過社會服務的優化提供增進民眾利益,強化民眾的獲得感、幸福感與歸屬感,進而引導民眾超越個人狹隘的利益觀,實現個人價值追求和國家、社會公共利益的統一。二是社會主體責任感與公民精神的培育方面,社會服務購買改變政府在公共領域的壟斷性地位,通過吸納優質的社會組織、企事業單位和廣大民眾參與社會服務的生產、監督、評價,以及相關制度的設計,為公共權力、資源在不同治理主體間的優化配置創造條件,為治理主體社會責任的實現創造條件。三是在行政理念的重塑方面,社會服務購買突破“強國家—弱社會”的行政模式,通過購買平臺的搭建給予社會主體民主表達和平等參與的機會,通過契約的簽訂賦予服務承接方提供社會服務的合法性和平等的法律地位,并以此倒逼政府轉變行政職能,將共建共治的治理理念落到實處。
(二)主體賦能: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構建的重要條件
最大程度地動員社會主體參與公共事務,發揮多元主體的功能特長和資源優勢,形成政府治理、社會調節和居民自治的有效鏈接與良性互動,是構建“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基本要求。城郊地區居民構成復雜,流動性強,文化層次總體不高,彼此缺乏了解與信任,中老年人口占比較高,上班族中早出晚歸者多,居民自治體系與機制總體欠缺;本地社會組織發育不良,能承接政府服務項目的社會組織不多,甚或沒有;外地成熟的社會組織出于成本收益考慮不愿意進駐,同時會由于地方政府屬地化發展思路而受到排擠[14];行政部門忙于事無巨細的管理與服務事項,面對不斷釋放的社會服務需求和不斷變化的公共事務顯得能力不足、應接不暇[15]。
城郊地區社會主體公共事務參與不足和政社協同成效不佳既與社會主體能力欠佳有關,也與社會治理缺乏包容與扶持的制度相關。
由此,為社會主體賦能,提升其參與公共事務的能力,增進治理主體之間的協同互動,形成社會治理的有效合力理應成為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重要內容。社會服務購買為此提供了有力的制度支撐。一是權力賦能。社會服務購買突破政府“一元治理”的傳統,給予潛在的治理主體更多的關照與幫助,使他們擁有參與社會治理的行動力。例如,通過社會服務委托或競爭購買等方式給予區域內外優秀的社會組織參與城郊公共事務的機會;通過服務購買的制度設計給予民眾社會服務需求表達、合作生產、過程監管和服務評價等方面的權力,以增強其自治意識與行動力;通過給予服務承接方談判協商、自主生產的權力,以及賦予其他服務于基層治理改革的第三方政策建議、資源協調、自主監管與項目評估等權限,優化政社合作關系,增強政社合作成效。二是資源賦能。政府通過社會服務購買資金的撥付,社會服務場地與項目創建資金的扶持等形式增進服務承接方的服務生產能力;通過服務購買中的社區、社會組織、社會工作者“三社”聯動,對社會組織進行必要的宣傳與幫扶,使其融入社區生活,獲得民眾的信任與支持,從而保證服務項目的順利開展。與此同時,社會服務購買可以形成反向的資源賦能機制,即更多的社會力量通過社會服務購買形式得以匯集,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政府財政負擔,提高了政府社會服務的提供能力。三是技術賦能。在社會服務購買中,政府可以通過與專業服務機構的合作,提高自身社會服務提供的專業化水平;通過與樞紐型社會組織合作,增強自身在社會服務供需對接、協調和服務質量監管等方面的管理能力;通過購買平臺的搭建與互聯網、大數據等信息技術的運用,加強信息公開與治理主體之間的互動合作,提高社會主體參與基層治理的主體地位和解決問題的協同能力。
(三)制度保障: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有力保證
社會治理共同體是在社會分工和個人異質性基礎上形成的擁有公共價值共識和共同目標的穩定群體。多元主體價值共識的形成和公共利益為上的行動自覺并不能自發產生,而是需要相應的制度規范加以引導和約束。目前,城郊地區治理共同體的制度建設還較為滯后,政社合作尚缺乏完善的制度安排。民眾缺乏引導,對政社合作的理念、目標與具體內容等缺乏了解,對本轄區內的公共事務關注不夠,參與不足,難以形成治理共識;在已有的政社合作中,多元主體極有可能貪圖私利,忘卻使命,違背公德,侵占公共資源。前者可以通過民主協商制度的建設加以解決,后者需要多元制衡制度加以規范。民主協商有助于多元治理主體充分對話、交流,使多元主體在充分協商過程中明確客觀資源的有限性,并進行調適性的改變,以不斷增加個人價值和集體價值的匹配度,從而最大限度地凝聚社會共識,形成公共性價值偏好[3]。民主協商還有利于多元主體增進彼此之間的信任與合作,養成規范化、程序化和制度化方式解決利益沖突的行為習慣[16]。多元制衡制度強調政府治理制度的供給能力。“國家治理能力主要體現為政府和公共權力機構及其他組織對一切相對行為予以規制和管控的能力”[17]。為提升治理水平,政府需要為共同體內的每一種重要行為提供約束性規則,加強對行為者行為,包括管理行為、社會行為、企業行為和個人行為實行多元制衡的制度構建。
民主協商制度與多元制衡制度是社會治理共同體構建的有力保證,社會服務購買可以為其實施提供實踐場域。社會服務購買可以將政策制定者、服務購買者、服務生產方、受聘于監管與評估工作的第三方、服務消費者和廣大公眾聚集到社會服務的提供過程中,就購買哪些社會服務、購買的方式、服務供給的標準與要求進行討論協商,并擬定購買合約,取得購買共識;就服務供給過程、質量評價等內容展開互動交流,發現問題及時糾偏,以確保服務購買成效獲得社會普遍認可。在多元制衡制度的構建與運用方面,社會服務購買改變了委托方與代理方,服務提供方與消費方,以及上下級行政主體之間單維的約束互動關系,可以以購買流程為主線,讓更多的利益主體參與到社會服務購買決策、服務生產、消費與評價等全流程環節中,通過工作匯報、臺賬、巡視檢查、投訴、問詢、滿意度調查、第三方評估等制度設計,讓不同的責任主體在社會服務提供的不同環節中受到治理主體的多維約束,從而盡可能地確保社會治理的公共性。
三、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三維構建的“葛塘實踐”
南京市J區葛塘街道的相關實踐印證了社會服務購買在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中的作用邏輯。
作為一個新型的城鎮化街區,葛塘街道人口不多,村居有本地民眾,有新區其他街道的拆遷民眾,也有流動的租賃戶和外來的購房者、落戶者。
居民構成的復雜性給葛塘街道社會管理與服務提供造成了困難,也給街道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帶來了挑戰。
一是街道流動人口占比高,新遷入居民數量多,包括戶籍地和居住地不一致的拆遷戶數量多,村居民眾的凝聚力與歸屬感不強;二是街道自治組織發育滯后,外來社會組織鑒于運營成本收益的考慮不愿主動進入偏遠的城郊結合地區,尤其是農村地區。與此同時,J區于2019年進行基層大部制扁平化管理體制改革,下沉治理資源、治理事項與民生服務,實行基層事情基層辦,基層服務便捷化提供,進一步增加了街道社會治理改革的難度與緊迫性。在此背景下,葛塘街道增加社會建設投入,成立社會組織發展服務中心(以下簡稱“社服中心”),引入成熟型社會組織,培育本土社會自治組織,通過社會服務購買推進社會治理體系建設。葛塘實踐在社區融合、社會服務提供,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方面取得了較大的成績。
(一)價值之維:以民生領域社會化改革為切入點,培育社會治理共同體意識
民生服務改善與社會治理改革是社會建設的兩大重要內容。葛塘街道出于對社會服務供需矛盾、社區融合和社會治理改革工作勢在必行的街情分析,轉變政府一元治理理念,以社會服務社會化改革為切入點改善民生福利,推進基層治理改革。2019年5月葛塘街道注冊成立社服中心,制定政社協同共治行動計劃,大力培育孵化社會自治組織,吸納社會資源,優化社會服務供給。行動計劃分三步:第一步是街道在一年內積極引入優秀社會組織,培育本地社會組織,提升村居社會服務能力,實現街道村居和重要困難人群基本社會服務的全覆蓋,解決社會服務政社合作“從無到有”的問題;第二步是在第二年探索政社合作與社會建設融合發展的優化路徑,發掘、引進和培養社會工作人才,提高社會組織的服務能力、管理能力和民眾參與村居事務的自治能力,解決社會服務政社合作“從有到優”的問題;第三步是在第三年及以后打造葛塘街道社會建設品牌項目,提煉和總結葛塘社會服務和村居治理創新經驗,將優秀的項目品牌化、標準化,并在全街道復制推廣,實現政府、村居、社會組織、居民、企事業單位多元主體協同共治的治理格局。
行動計劃著眼于街道實際,確定了政府主導、項目帶動和逐步推進的發展策略。在社會自治力量弱小、民眾對社會共治缺乏了解和感知的情況下,街道首先引進外來成熟的社會組織直接提供社會服務或從事社會組織的孵化、管理等工作,將政社合作形式逐步嵌入社區公共事務中。在此行動計劃的指引下,街道啟動首屆公益創投項目,與市級、區級創投項目及村居服務購買項目一起,吸納20家外來社會組織落地街道開展各類社會化服務,成功培育本土社會組織12家,規范引導準備或正在注冊的本土社會組織9家。
截至2020年10月,葛塘街道各類社會服務購買項目三十多個,服務對象由僅覆蓋兒童和芳庭社區的部分民眾,變為涉及七個村居的兒童、老人、殘疾人、退役軍人、癌癥患者和其他需要重點關愛的人群。在社會服務的社會化改革中,擁有一技之長并熱心于社區公益事業的民眾被組織起來,在街道社服中心和社區的幫助下成立自治組織,提供社區文化、環境美化、藝術教育等社會服務,形成社區家園共建共享的美好氛圍;更多的人開始接觸專業化社會組織,享受專業化社會服務,開始了解和接受政社合作這種新型的社會治理與服務提供方式。葛塘街道的治理改革激發了民眾對轄區公共事務及弱勢鄰里的關心,解決了老百姓尤其是弱勢群體生活中的難題,增強了社區民眾的責任感、歸屬感和向心力;
使更多的社會資源進入村居民生服務領域,為基層共建共治共享治理理念和治理格局的形成創造了條件。
(二)能力之維:以主體賦能和專業提升為重點,構筑社會治理共同體要素條件
政社協同治理的最優組合模式是“強政府-強社會”。面對薄弱的社會服務供給現狀與孱弱的社會自治力量,葛塘街道在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過程中不僅放權于社會,吸納成熟的社會組織進駐社會服務領域,而且積極創造條件,培育社會自治組織,賦能于社會主體,以實現政府治理與社會自治的良性互動與合作共贏。
第一,進行權限賦能。葛塘街道成立社服中心,以服務外包的形式將其委托給南京市Q區啟蒙社區發展中心管理運營。
葛塘街道賦予其引進、培育、孵化本地社會組織,協調街道社會服務供需,跟蹤、監管、評價購買項目的權限。街道設置社會服務需求調查走訪、服務評價、滿意度抽查等購買環節,賦予民眾需求表達、項目監督與評價的權限;與服務承接方簽訂服務購買合同,賦予其談判協商、共同決策與獨立提供服務的權限。這些權限設定為社會領域的協同共治創造了基本條件。
第二,加強資源賦能。葛塘街道根據實際情況對社會主體進行多方位的資源支持,以幫助其快速成長,更好地提供服務。在物質資源方面,
街道于2019年啟動“魅力葛塘”公益創投活動,本著公平公正、優秀者應上盡上的原則,從38個申報項目中選出17個社會服務項目,并根據服務人群規模和服務性質分別給予2萬元至9萬元不等的購買資金。與此同時,通過社服中心幫助轄區內社會組織積極申報市、區一級的公益創投項目,共計117.5萬元。在社會資本方面,街道社會事業辦委托社服中心,通過“街道公益聯合行動” (見表1)、街道社區治理“金點子”比賽等活動,加強民眾、社工、社區、社會組織、駐街企業的鏈接,增進社會主體之間的了解、信任、支持與融合,為政社合作項目的有效開展和社會治理共同體意識的形成創造條件。
第三,注重專業能力建設。除對社會主體進行權限賦能與資源賦能外,葛塘街道還對不同的治理主體進行多維度的專業能力建設(見表2)。如對街道相關工作人員和村居相關工作者進行社會服務購買管理的能力培訓;對社會組織進行業務能力培訓;對社工進行考前培訓。同時通過異地參訪、社區治理論壇等形式加強治理主體的理論學習與實踐經驗交流,以提高治理主體的綜合素養,達成社會治理共識。在項目進展過程中,社服中心著眼于全街社會服務的供需矛盾,加強對服務承接方的業務指導與項目監管,以確保社會服務購買目標的順利實現。
(三)制度之維:以購買制度建設為依托,促進社會治理共同體順利構建
第一,溝通協商制度促成了治理主體的共同體意識。葛塘街道以社服中心為樞紐,建立了委托方、承接方、服務消費者、社區民眾和其他第三方治理主體之間的溝通協商制度。如建立服務需求溝通協商制度,通過社服中心駐點接待來訪,組織社會組織走訪村居和開展“村居服務與社區治理”沙龍等形式,拓展民眾的參與渠道,了解民眾的服務需求與消費反饋,形成以公共利益為基礎的購買共識,進而優化購買決策與服務提供;建立外部資源溝通協商制度,即成立社會服務購買專家庫與專業社會組織庫,就社會服務診斷、購買項目研討、服務優化、本地社會組織孵化發展等事項與相關領域的專家進行交流互動,就區域內社會服務的供需對接和購買方案等問題與專業機構進行溝通協商;建立委托項目溝通協商制度,即每月定期召開社會組織聯席會議,社會事業辦、社服中心、各項目的承接方就服務供給過程中好的做法和存在的問題等進行充分的討論交流,并揚長避短,為更好地實現購買目標提出相應的對策建議或整改措施??傮w而言,服務購買中的溝通協商制度以社會目標為導向,注重利益協調與行為引導,為街道營造了民主、包容的治理氛圍,也凝聚了人心,使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理念內化于心。
第二,多元制衡制度規范了主體行為。賦能與制衡是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一體兩面。葛塘街道在給予社會主體積極賦能的同時,制定社會組織考評管理辦法和實施細則,構建服務購買的多元制衡制度,確保購買目標的最終實現。從制衡主體來看,街道成立了社會組織考評管理領導小組,由街道分管領導和社會事業辦負責人組成,負責考評管理的計劃、組織工作。領導小組下設日??荚u小組,由街道社會事業辦和社服中心工作人員組成,負責社會組織服務供給的日常監管??荚u管理領導小組在進行年度服務考評時設立評估小組,由日??荚u小組成員、區社會事業局相關業務負責人、區社會組織培育發展服務中心、外聘業內專家、居民代表和社會組織代表構成,對社會服務購買項目進行總體性評價。
第三,多維監管實現了治理主體的交互約束。街道社服中心考評人員對服務承接方進行每月一次項目督查,了解項目進程、困難與服務成效等,督導項目執行,對監管中發現的問題及時匯報至街道社會事業辦,并第一時間與服務承接方進行一對一約談。街道社會事業辦相關工作人員定期參與項目例會,了解社會組織業務進展情況,檢查社會組織工作臺賬,并比對民政政策、人口數據等,發現問題及時警告、糾偏,督促其整改。同時,通過實地調查、不定期聽取村居工作人員意見、隨機抽樣調研民眾滿意度等方式進行監管,以減少信息不對稱或社服中心工作不到位引致的監督不力等問題。在項目年度評估工作中,評估小組對服務承接方機構管理、團隊建設、服務開展、服務成效、服務評價、資源募集和創新創意等八個方面進行綜合評估,以保證評估工作的專業性和公正性。在監管手段上,街道社服中心通過社區公告欄、工作服務群、官方微信公眾號等,及時通報項目通知、活動情況、社服中心月度監管報告等信息,主動接受民眾、同行與政府部門的監督。街道多元化的監管主體與多維度的監管機制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治理主體的交互約束,有利于社會治理共同體的順利構建與健康發展。
葛塘街道以民生領域社會化改革為切入點,通過治理主體賦能與相應的制度建設,創新社會治理,在社會治理共同體意識塑造、社會自治力量培育、治理結構優化、治理制度創建,以及技術手段應用等方面進行了有益的嘗試,并取得了階段性成績。
但是,街道社會治理改革尚處于探索期,還存在治理改革行政性強、資源投入不足、制度體系不完善等現實問題。
四、結論與展望
基層治理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治理成效如何直接關系到社會秩序的穩定和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進程。在不同類型的基層區域中,城郊地區社會原子化特征顯著,利益訴求和社會矛盾更為復雜,其社會治理改革及治理共同體建設對社會整合、基層穩定及我國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意義重大。迫切的改革需求往往由滯后的治理現狀而引發,也同樣因薄弱的治理基礎而受困。城郊地區社會治理共同體意識缺失,社會自治力量孱弱,社會資源集聚乏力,這些已經成為其治理改革的桎梏。為此,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發揮多元主體的能動性,聚合壯大社會治理力量是城郊地區社會治理改革亟待完成的重要任務。在現有的制度環境下,強化行政干預,發揮基層政府部門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主導作用實屬必要。這在南京市J區葛塘實踐中已經得到了相應的驗證。但是,權力往往有著自我強化的內在動力,早期的行政干預很可能形成制度依賴,甚至異變為后期進一步改革的障礙。為避免改革的內卷化和形式化,在城郊基層真正構建起共建共治共享的充滿活力的社會治理共同體,政府部門在強化引導和積極干預的同時,仍需轉變職能,創造條件,加強政社合作,并努力推進相關領域的制度建設。
(一)進一步轉變政府職能,做好社會治理領域的“放管服”改革
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改變了原有的治理結構與主體關系。政府既是治理共同體的一員,又是治理改革的負責人,承擔著倡導、組織、培育、監管、協調等具體職責。城郊政府(及其派出機構)在多重角色權力分配與工作方式上的差異化設定和創新不足,該退出的工作領域不敢或不愿輕易退出,該著力關注與急迫解決的問題,難有足夠的精力或有效的手段踐行。一方面,加重了基層政府自身的工作負擔,引致其在社會建設事項上很難考慮周全,做細做實;另一方面,增加了社會治理的風險,即政府公共責任難以有效落實,社會主體參與不足,有違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初衷。為此,政府需要在改革中進一步轉變職能,做好社會治理領域的“放管服”改革。一是大膽放權,促進公共領域的政社合作。政府應加強社會治理權限的重新配置,一些具體的管理事項能交給社會力量完成的盡可能地讓社會力量去做,做一個有限的政府。二是加強管理,實現政府在治理共同體建設中的責任擔當。政府在社會治理改革中要做好動員、價值引導、統籌協調和監管督促等相關工作,把握好治理改革的方向,解決好治理共同體建設中的難題與痛點。三是優化服務,為社會主體參與社會治理創造有利的條件。政府要做好組織培育、資源匯集、主體賦能等具體工作,讓更多的社會主體有能力有動力參與社會治理。
(二)優化民生服務購買資金的投入配置,為政社合作提供有力保障
社會治理共同體是實現公共利益和公共價值的共同體。公共利益是實現治理共同體價值共識的物質基礎。在新型城鎮化發展過程中,城郊地區公共服務供給相對匱乏,社會群體普遍缺乏凝心聚力的利益共識。為此,增加公共服務保障,塑造利益共識與價值共識是建立城郊社會治理共同體的重要手段。民生服務購買貼近基層社會,關系民眾福利,是構建社會治理共同體的重要手段之一。當前,城郊地區民生類服務購買項目較為零散,市級、區級和街道服務購買各自為政,項目設定缺乏系統安排,資金撥付存有重復、扎堆現象。受公共服務購買市場發育不良等因素的影響,城郊民生類服務購買項目總體偏少,民生資金投入在社會治理改革中的作用發揮有限。為此,一方面要繼續加強民生服務購買資金的投入,以社會服務購買項目為載體,給予民眾和社會組織,包括外地社會組織充分的信任,激發社會主體關注和參與公共事務的熱情,并在實踐中逐步提高社會主體參與社會治理的能力和水平。另一方面要優化民生服務購買資金的配置。市、區和街道需要就民生服務需求進行充分的調研、溝通,對民生服務購買資金的投放進行統籌規劃,合理預算,增強服務購買資金投放的科學性。街道和社區根據實際情況申請項目資金,并能根據供需變化進行服務項目的調整,以提高服務購買資金的使用實效。
(三)加強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制度建設,促進社會治理共同體良性發展
社會治理共同體的建設需要加強社會主體的鏈接,培養社會成員的價值共識,促進社會主體形成以公共利益為導向的行為選擇。以上工作的開展需要相應的制度來保障?;诨鶎蝇F有的社會治理水平,城郊地區不僅需要加強政社合作的具體制度的建設,以直接對社會主體的思想和行為進行引導、規范,
更需要對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本身進行總體規劃,明確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目標、任務、路徑。一是要制定城郊地區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總體框架。政府需要放棄自身在公共領域的壟斷地位,以構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為目標,制定社會自治力量的培育計劃和公共領域尤其是社會服務領域的政社合作推進計劃,并將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步驟方案明確化、具體化。二是加強社會服務購買的規范化建設。根據社會需求擬定社會服務購買目錄,制定并完善社會服務購買流程,確定社會服務購買標準與違約責任,構建服務購買項目多元制衡制度等,以確保社會服務購買的福利目標與治理創新目標的順利實現。三是建立多元主體參與保障制度。通過區域公共事務信息公開制度、社會服務需求征詢與項目供需對接制度、服務購買競爭制度、第三方監督、評估制度的建立和完善,鼓勵更多的社會主體參與政社協同治理。
(四)擴大信息技術的有效應用,提高社會治理共同體構建效率
憑借傳統媒體和實地場景進行的公共領域的政策宣傳、信息公開、意見征詢、信訪投訴及通訊反饋等政社互動方式已經不能滿足信息社會民眾參與社會治理的需要,這既是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挑戰,也是社會治理共同體建設的機遇。城郊地區社會主體構成復雜多元、異質性明顯、流動性強,現代信息技術的應用更能促進城郊民眾之間的溝通互動,也使官方媒介煥發新的活力,更易獲得大家的關注和參與。增加現代信息技術的有效應用,不僅可以彌補政社互動傳統路徑不足的問題,也更契合城郊地區社會治理共同體構建的現實需求。一方面,依托網絡社交平臺加強城郊民眾的互動鏈接。通過社區群、網格群、專項工作群等鏈接社區居民,通過群信息的推送讓無過多閑暇和精力的居民及時了解社區公共事務的相關信息,并及時回應民眾線上咨詢,彌補民眾公共事務參與不足、彼此交流互動不夠的問題。另一方面,借助于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等信息技術開發社會治理工具,為民眾參與公共事務提供專有的技術平臺。通過搭建社會治理網絡平臺,創建社會治理信息化應用場景,設計便捷有效的網絡交互程序,吸納更多的社會主體進入社會治理領域;通過建立社會治理數據庫,優化社會治理算法,完善網絡治理的制度嵌入,保障民眾的參與權利,提高民眾的參與質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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