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債

王梅芳

李教授成功通過審批，來到大遼河邊上，當上了南山村駐村第一書記。

村子在大遼河北岸的小山坡上，大遼河從村前蜿蜒流過，河邊是遼河濕地，那是：楊柳岸曉風殘月，映日荷花別樣紅、茂密的蒲草，白鷺鷥、野鴨子穿行在其中，濕地邊上是村民的養魚塘，用遼河的流水養出的大鯉魚和鰱魚足有一米長。第一次當官，李教授的心情跟這景色一樣，最先想到可以呼朋引伴來寫生。

于是他在微信里建了一個群，說請學生來吃魚。想吃魚的學生到了，他先領學生轉一圈，學生也對此美景贊不絕口。李書記正帶著這一群學生去寫生，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那人名叫李慶手里拎著一條大魚，站在那里看著他，說，自家的魚給書記嘗嘗，我看書記是從省城來的，一定認識上面的人，能幫我把債要回來。

李書記說：“什么債啊？”

李慶說：“我是養魚戶，順便經營魚飼料，春天賒給養魚戶，他們賣了魚，給我飼料錢，一年賣個十五六萬，我能賺個兩三萬，可是，三年前，咱們這里遼河發大水，水漫堤了，把魚塘都沖毀了，魚都跑了，魚跑了，養魚戶沒收入，欠我的飼料錢就不給我……”

李書記說：“你把欠你錢的人名單給我，我去看看。你把魚拎家去，讓你媳婦用大柴鍋燉了，我們中午去你家吃飯。”

中午學生們對大魚的味道贊不絕口，李書記說：“不能白吃啊，回去后，你們想辦法幫我把魚買走。”

學生們回去每人畫了十多幅南山村的寫生，舉辦了南山寫生展，這些學生在接受電視臺采訪時，不說學術水準，卻說南山的景美，柴鍋燉大魚好吃。電視臺播出的同時，又做了微信視頻，大家朋友圈一轉，南山村立刻熱鬧起來了，四面八方的市民拉家帶口來村里打卡，李書記就安排這些游客到養魚戶家吃柴鍋燉大魚。

李慶心想，這回要債有希望了。可李書記說：“你先回家，聽我的，保證讓你滿意。”

李慶回家了，沒等來養殖戶給他送錢，等來了鎮里銀行的人，上門給他辦理農資貸款，說，李書記告訴銀行的，讓他拿著這錢去進飼料。

李慶進飼料回來，就聽說村委會、魚塘旁邊貼了通知，以李慶的名義寫的，內容是之前賒欠他的飼料款因為天災沒有收獲，所以這款不要了，現在家里飼料也進來了，請大家現金來買。

李慶一看，腦袋嗡的一聲，這畫家果然不靠譜！十六萬啊！他憑什么做主就不要了，李慶連飼料都沒卸，跟媳婦說我要找找李書記算賬。 媳婦一聽，說我也去，夫妻倆直奔村委。

李慶媳婦進門就開始罵：“你想靠買好村民升官發財，也不能拿我家做墊背啊，十六萬，什么是小錢啊，要是十六元，你給我免了還行，這不扯嗎！你們這些書呆子做村官，能整出什么好來？”

李慶也說：“今天你不給我十六萬，我倆就不走了，你走哪我們跟哪兒，你回省城，我們就跟你回省城，到你家吃飯去。”

李書記說：“你倆冷靜冷靜，喝點兒水，聽我說。”

李慶兩口子說：“你別說，我們也不聽，你們這秀才的嘴，能說出花來，我們說不過，啥也別說了，拿錢來。”

李慶兩口子是誰勸也不走，誰說話也不聽。鬧了一中午，李慶的兒子、兒媳跑來了，大家一看壞了，老兩口子沒整走，又來了小兩口，打群架來了。

可是，兒子兒媳不是來幫父母打架的，而是拉著老兩口，讓他們回家，因為上午李慶進來的一車飼料都賣光了，還有人拿著錢在家里等著，讓他們倆趕緊回家看看去。

李慶疑惑地瞅了一眼李書記，拉上媳婦就往家跑。

回家了，一看等著買飼料的人，他不認識，就問原因，那人說：“李慶啊，你的事兒十里八村都傳遍了，人都說你爸爸、你爺爺都是好人啊，你也這么厚道，把前年受災的飼料錢免了，這樣厚道的人，我們不買你家的魚飼料買誰家的呢？拿現錢買，我們心里也踏實啊，沒想到你的飼料賣光了，我先把錢給你，預約上。”

李慶趕緊聯系飼料廠送貨來。飼料賣完，一算賬，凈賺了8萬呢。

李慶趕緊去鎮里把貸款還了，和媳婦拎一條十幾斤的大魚，到村委會感謝李書記去了。

李書記說：“家里的活干不過來就雇人干，明天送你兒子、兒媳到飼料廠上班，要學會怎么制作魚飼料，學會了回來在村里建個魚飼料廠。”

第二天，村委會也熱鬧了起來，那些養魚戶因為李書記幫忙賣了魚，又幫他們免除了欠的飼料款，他們重新開始養魚了，連帶著開起了農家樂，這不，不約而同地來了村委會送錦旗，十三面，掛滿了村委會。

兩年后，李書記任期滿后離開了南山村。一天李書記正和老伴在家吃飯，忽然接到李慶電話，他說：“李書記呀，那些養魚戶把當年我給他們免掉的16萬連本帶息都還了，我不要，他們不干，你說我這不食言了嗎。”李書記笑呵呵地說：“給你就拿著吧，本來也是你的，看來養魚戶們也都賺到錢了。你的飼料加工廠建起來沒？”李慶說：“還沒，正在辦手續，挺麻煩的。”李書記說：“別急，下任村書記一定會幫你建起來。”

老伴說，你也夠虎的，沒經人同意就替人免欠債，十六萬呀，不怕坐蠟嗎？李書記說，你還記得我年輕時畫過的連環畫不，馮諼替孟嘗君做主，燒了欠條，免了孟嘗君封地陳年債務，最后正是這些人幫了孟嘗君。我賭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