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音樂舞臺新聲音

周凡夫

新冠疫情反復，演藝場所開開停停，在這種不穩定因素下，網上演出節目成為常態的趨勢已越來越明顯。演藝節目，特別是音樂與戲劇結合的制作轉到網上后，卻非只是傳統上的舞臺紀錄制作，那是要將舞臺演出結合網絡畫面來考慮的。很明顯，舞臺如何結合網絡畫面發揮藝術魅力，將會形成什么樣的新的美學觀，都存在著很大的探索的空間。為此，作曲家、演出者，甚至制作者、藝術行政工作者，都必須面對新課題。

網絡節目有同有異

今年香港藝術節閉幕后，組委會繼續推出“重有戲”活動的“加料節目”中的兩項重要網上制作，《后話西游》和《兩個女子》便是在舞臺結合網絡畫面上的新探索。這兩個制作不僅播出日期相同（5月14日至31日），同樣是原定去年首演的舞臺制作，也是“賽馬會本地菁英創作系列”的新作品，而且都是富于實驗性、努力以香港本土的廣東話去創造香港音樂舞臺新的聲音。或許，更準確一點來說，是嘗試打造新的音樂美學。

由于是網絡節目，兩者呈現出來的效果也有些共通的地方——節目都長約一小時（《后話西游》稍短，50分鐘）；都分成六場，以線性方式來敘述故事，演員也只有七八個；都在邵氏影城攝制，除導演外，更有錄像導演、副導演，剪輯后的成品畫面也富有電影感，影像效果突出。不過兩者采用的形式、手法和講述的故事，情節與題旨則截然不同。

就故事而言，兩者都別出心裁。《后話西游》以歷久不衰的《西游記》為題，重新想象一千多年前唐三藏師徒四人的取西經之旅。一趟大話西游，最終竟取得一部無字天書，將各人的反應與領悟放到對立面——有人選擇順從命運，有人難忘初衷。目標的失落，摧毀舊自我，又成就了新自我，帶出了富有現代感的新意象。

《兩個女子》講的則是香港作家西西的兩篇經典小說《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及《感冒》中兩個背景不同的女主角，在一個全新的故事中相遇。《感冒》中的女主角“魚”，因為世俗期望與自己不愛的丈夫結婚，婚后感冒久治不愈，終于決定尋找《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的女主角“女子”的弟弟、魚的前男友楚，以求解開心結。“女子”身為殮容師，因為世人對她職業的恐懼而失去朋友，她準備向男朋友“夏”坦白自己的職業，卻又害怕“夏”會被嚇跑。

形式音樂富挑戰性

兩個制作更大的不同則在于形式與音樂。《后話西游》采用的是音樂結合戲劇的形式，介乎“歌劇”和“音樂劇場”之間，而《兩個女子》則是用西方美聲唱法來演出的“粵語歌劇”。《后話西游》中江駿杰的音樂有點拼貼式，基調采用的是西方作曲手法。同時，飾演唐三藏四師徒、白龍馬、天神與佛祖的七位演員，還身兼“樂師”，各自演奏大量中國傳統樂器和各種各樣的打擊樂器，而這些樂器更成為各人結合形體表演的“道具”。音樂上則融合了弦樂四重奏、戲曲唱腔，又有女高音與粵劇聲腔。故事的最后更跨越時空，回到當下，掛著港粵兩地車牌的汽車也出現在背景中。其實，整個表演的背景，幾乎都是在時空并不明確的背景中。

《兩個女子》除了兩位女主角，其余六位演員，包括扮演楚、夏、醫生等配角，還有像古希臘戲劇的“歌隊”，扮演“社會聲音”“內心聲音”“親友”。場景盡管只有殮容室，但取鏡角度加上燈光變化，也能呈現出不同的場景轉變。其中采用紅色燈光變化構建出來的歡樂婚禮場面便很突出。

《兩個女子》最大的挑戰當是香港作曲家盧定彰采用黃怡的文本寫成的“粵語歌劇”。就情節而言，包羅了人生中女性面對的甜酸苦辣的不同感情，音樂上則無調有調兼容，很多時間則是頗為鮮明的西方美聲歌劇的風格。特別是分飾兩位女主角的歌唱家，女高音曾麗婷（飾演“女子”）和女中音張吟晶（飾演“魚”）大多數時候都采用西方歌劇美聲唱法來表達不同的情感。蘇柏軒指揮的香港創樂團，編制則是以木管、弦樂（各三人）及打擊樂器組成的七人重奏小組。也就是說，整個制作形式便是很典型的“室內歌劇”，然而追求的卻是細膩的情感變化多于強烈的戲劇性對比。

要有“不一樣”條件

采用粵語演唱流行歌曲、音樂劇、藝術歌曲、合唱，香港作曲家已經累積了不少經驗，也有不少成果，但用來創作美聲唱法的西方歌劇，卻是絕無僅有的。就這次演出效果而言，歌唱分量最重的兩位女歌唱家，除極為努力地運用美聲歌唱技巧表達歌詞的感情外，更著意唱出粵語的“字”——這正是最大的挑戰所在。這種在歌劇的美聲唱法中的粵語露字方式，作曲與演唱都看得出仍處于探索階段，但更大的問題是由此融合而成的“新風格”。以這次探索來看，仍是有點尷尬的曖昧感，聽來很不明確。或許，就如故事情節的發展融合了悲與喜，結局也應是從悲轉喜收場，不過，那種轉變同樣并不明確。

無論是《后話西游》，還是《兩個女子》，對演出者都富有挑戰外，且都要求有“不一樣”的條件。前者的演出者要能演奏眾多樂器，又能演戲；后者的前提是對粵語發音能充分掌握，又能運用到西方歌劇的美聲唱法中。

由此可見，要創造香港音樂舞臺新聲音，打造新的美學觀雖非易事，但這兩個制作已邁出了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