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魚博物館（三首）

顧鳩

預 見

不在視野里凸出水滴形，

世界沒有受到力的干擾，

勉強還能維持鐵的黝黑。

——對于那片草原，那位寫著騎手

和阿根廷的老者，

他必須保證喉結的銳利，足以

刺中精準的鉆石，

耳朵也要擁有火焰的溫度，

驅散所有層積云，

不容忍猶疑、遲緩，

以及潮濕的豐腴。

汨羅江并非來自降雨，而是出自史詩。

同樣，老虎的金黃

出自永恒的那一只雄偉的獸，

溫馴地蹲伏在那位

迷宮的締造者的腳下。

磁場在潛伏，引力在假寐，

人的歷史，是上帝的疏忽。

入夢的嘴唇因為激動而充滿了思想，

由于血液的多次內折，

他預感到一座類似礦脈的人，

像箭一般逼近。

一種被拖回現實的挫敗感：又一次！

火焰漸漸熄滅，

老虎在衰老的年代中，

使灰白消耗了棱角，

擒拿他的生活。

在薩特眾多詞語的隱晦預示中，

他目擊了灰燼之前的

天空寶石的墜落。

消 失

季節學會自卑，

特征早已隱晦，

和秘密一同，潛入卡夫卡式的風。

天氣預報謊稱今日有雨，也許有，

只是在目光的阻隔中滯留，

大概揣摩未來是一種不敬。

禁忌不能被闡述，

規則的美只屬于不知情者。

每莖枯草，每只鳴蟲已在焦渴中

夢見干癟的命運，

枯榮盛衰的輪回的恩典，將被冷漠地收回，

終結在某個無關緊要的時刻：

不會有吶喊，

也不引起顫栗。

星空

賦予后人驚奇的瞳孔。

宇宙的奇跡打開感官，

制造

持續生命的理由。

而死神所攜帶的憂郁重物

投下的鮮亮的影子，是否會

刻畫一個脆弱而長久的印象？

沉默的屬性

包含了遺忘。

人類和建筑，沒有鈣和硅的基礎，

卻迎著燈光拔節孕穗，

仿佛脫離了上百萬年的進化史，

安置于另一個星球。

所有被規定為城市的地方，

大多數在內部豢養失憶癥，

他們組織語言時手舞足蹈，

執行絕對的犬儒主義。

在想象的世界中，

摩西舉起了奇異博士的手杖，

利維坦躺在鯨魚博物館。

晚 霞

形狀不定的火焰，牽連黃昏下四散的云，

像看見安靜的末日。

我為這晚霞感動，僅僅為這顏色，這不可觸及的黃金，

這屬于全人類的夜之前奏，屬于水草的小旋渦，

它將我的思考長度延伸

又一個十二分之一。

一生里我要失去很多名字，

很多陌生人，我沒有來得及把眼神交出，

就收割了眾多陰影。

緩慢步入日落，靈魂也似鉛塊滯重，

我隨身攜帶的，僅有這漫天的晚霞，

和一枚青澀吹葉。

任從古至今的風剖開我吧，

任羊群的蹄印穿透我吧，

像是沉默老虎的天空，我擁有藍色

和容納黑暗的目光，

我的情愫，借由介質表達，

希望你偶爾在小道上散步，因這火焰之美

而有了深愛人間的理由，

不需任何猶疑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