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物志：唐詩索引術或時間道德經鏤空的花木心燈》（節選）

陸承

譬如萬物，遵從平仄或律令，浙東之路

拓印博爾赫斯的修辭，神秘或澄明的

小徑上，夢幻索引，龍鳳比鄰，一條河流奔涌或沉寂。

剡溪何以詠嘆？氤氳擊鼓，水之述，

站起來，行走或歌唱。執筆的神啊，請告訴我，

一條形式主義的絲綢，怎樣比況一道虛無主義的路途？我轉喻語言的局限，在有和無之間

誦讀般若或《道德經》，誦讀瓷器、陶罐、茶具和美人，

我考證或虛構一個唐朝詩人的漫游之路，

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的中間路線上，題款溫潤，船舶 舒緩，

暴虐之引，以反暴虐的解法呼應天地的策記，

盛世之辭，以數據和術語建構不可能的空中樓閣。

扇面臻美，技法環繞，被珍藏或被拆解的山河碑記，

衡越芬芳和萬古。親愛的杜康兄，請珍饈

女兒紅或無名的醇香，在上古的簡牘上，起筆或凝鑄

一幀殘缺的畫幅，雨水滴落，庭院荒蕪，時間老人靜 立無言。

例證繁茂，解析水墨或寫意的筆勢，

幽深的詞根上，新裁策反，古意拙雅，豐茂的

古箏，不停地回環，愛和美的筆記或耕耘。

鑒湖何以鏡湖？互文或相悖的銅鏡上，意義和光芒攀 援交織，

巨型之舟，指向笛亭和葫蘆醉島，抒懷之刀，

刻度古橋和古跡，遨游之帆，垂憐快閣和行宮山，

敘事之筆，比照滄海和人世。復調的須臾，

試著重構高于虛無的鏡像，筆墨雕飾，霞披承襲。

我編纂或描摹一條夢幻和現實簇擁的詩意之路，

艱難恍若，抵達輕盈。萬物之神，或神之萬物，

覆照一葉烏篷船的速率，在魯鎮的光韻里，探尋鄉愁 和遠方，

滄海之花，嵌入靈魂和肉身，人世之木，蓬勃閱歷和 靈犀。

一首散佚的唐詩，肇始慷慨或曼妙，

卒章哲理或古奧，翩然的節奏，比鄰晨曦或黃昏，

在一杯龍井的清香里，觀瀾春秋，紀錄裂變，

補記曾在、現在和將在的行旅感喟。

美學萃取，通途魏晉或玄學，一條唐詩材質的青石板 路上，

我遇見馬可·波羅，遇見卡爾維諾，

遇見閃爍的《蘭亭序》真跡。

蘭亭怎堪臨摹？曲水流觴的典藏或鋪陳，意蘊

形而上的述及和形而下的筑造，亭廊婉轉，史冊恍惚，

雅集之內，奢華兼備質樸，清麗暈染壯闊，

雅集之側，碑陵囊括湖光，磅礴勘誤式微。

我復原或映像暮春盛會，王羲之和他的時代，

徐緩矗立，一座高峰，俯攬鵝池和右軍祠，俯攬修遠 和寧雅，

主客之詞，夯實華美和賦言，形神之韻，宣告飄逸和 明快。

“永和”之墨雜糅“開元”之玉，會稽佐證

一闋絕句，讀者有高下，行者有快慢，

作者書寫書帖或黃庭，江湖之遠，浩淼絲竹之音，

殿堂之經，蘊藏冊頁之述。我追尋模糊或清晰的祖先，

在《茶經》和《釵頭鳳》之間，搭起豐碩的幕布，

舞美風雅，劇目驚奇，生活的瑣屑充盈了典籍和熱愛。

菩提眾生，命運對峙，天地以剎那為題，

歲月以恒久為綱，潑墨而書，

言及謝靈運，言及李太白，言及相悖而又交融的風雅 之路。

東山如何再起？巨石鑿空，經卷注釋，

釣魚臺上，鉤弋旋渦，贏取豐美和魚蝦，謝公墓前，

拜謁或虔誠，縈繞芳華和智慧。我梳理宮商角徵羽的 修辭，

在古籍的燈盞內，點燃自己，或一根虛無的燈草。

輕柔之椽，厚重之帛，考究尊崇和斑斕，

語言的歸于語言，山河的歸于山河，饕餮下降，大鵬 翱翔，

在場的注腳，環顧樓宇、車轍，點睛蒼云、珠玉。

悸動之篇，回答幽谷和流水，戰栗之詩，

辨析節奏和品相。雅頌如何企及？寫意怎樣呈現？

一枚枚香榧的脈絡上，逝去的物象，典章的目錄，

借喻星辰和大海，澎湃回歸。一瓣瓣桂花的私密處，

褶皺蔥蘢，青春彌漫，情欲和哲學對飲，

一闋迷宮，葆藏了曖昧的情懷和崢嶸的風度。

杜鵑琴瑟，瓦屋爍金：唐詩之路的樂章，

簇新“新浪潮”的演繹，或徐霞客的游歷筆墨。

天臺何若幻滅？赤城豪邁，飛瀑編纂，

一條唐詩之路，題記或點睛，隋梅沁心，隋塔矗立，

偉大的氣象，蘊藏前序和后記，在漢語的榮光里，

我攫取閃耀和溫情，紀實一條從未消失或永遠煥然 的路徑，

足跡描摹，視域蒼翠，慈悲之意，暈染山上的仙境，

山下的虔誠，抑或山中的故人畫卷。

我整飭或踐行一個唐朝詩人的游學履歷，

在浙東的“存在主義咖啡館”，漫談現象學和風水學的 迥異，

在越州、明州、臺州和溫州的譜系上，鐫刻典范和卦辭，

在一首首熟悉的唐詩里，考證陌生化的解析或詠嘆。

一株深邃之木，一朵空盈之花，

我以男爵之名，點燃一盞心燈，

噴薄的辭章，次第盛開，時間的經卷，與之共舞，

所有的敕造和溫潤，圭之以風華，臬之以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