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項目管理的保障機制與實現路徑

宿輝 翟方茹

近年來，綠色項目管理逐漸引起業界的廣泛關注。作為傳統項目管理的“升級版”，綠色項目管理包含人與環境和諧、人際和諧兩部分核心內容，是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必然要求。綠色項目管理的實現，需要以法律法規為基本遵循，以技術規范為指導，以政府為主導力量協調各參與方共同推進。

大勢所趨

隨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不斷發展壯大，可持續發展理念已融入國家各項發展目標。“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是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建設目標，而“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居于最高層次，對其他的價值理念具有統領作用。可持續發展理念漸成共識，尤其是碳達峰、碳中和首次納入“十四五”規劃目標，成功項目的判斷標準已從傳統項目管理的成果交付升級為項目相關方對可交付成果的價值感知與價值認同，以及項目投入運營后為組織和社會創造的價值。綠色項目管理的適時應用，既符合我國當前所處發展階段的實際情況，亦是實現2035年遠景目標的客觀要求。

目前，關于綠色項目管理的概念，學者們從各自專業的角度進行了不同的詮釋。王浩等將其定義為：“根據綠色經濟的要求，在傳統的項目管理理論和方法中融入綠色的概念，以‘綠色化為基本原則，圍繞資源節約和污染控制而建立起來的一系列有效并可操作的評價、控制、分析、實施等方法的管理體系。”王勇等認為：“綠色項目管理指一個建設項目進行從概念到完成的全方位的計劃、控制與協調，以滿足委托人的要求，使項目在所要求的質量標準、生態環境指標的基礎之上，在規定的時間之內，在批準的預算費用內完成。”楊中杰等指出，綠色項目管理包含兩個方面：一方面是以環境友好作為項目的目標，追求經濟、社會和環境效益共贏，強調最大限度地減少項目對生態環境造成的不良影響；另一方面注重全生命周期的綠色管理，強調在項目的全生命周期內必須以可持續發展理念為指導，減少資源的消耗，防止環境污染。曲玉等分別從微觀和宏觀角度對綠色項目管理進行了闡釋，認為綠色項目管理應實現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及人類社會與自然界的協調持續發展。

盡管理論界對于綠色項目管理的定義不同，但是都強調了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在綠色項目管理中的重要性。隨著項目管理實踐與理論的不斷豐富，筆者認為，現階段綠色項目管理應注入和諧的基因。和諧才能可持續發展，這與我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也是相符的。以可持續發展理念為基礎，綠色項目管理應當包含兩個方面的和諧。一方面是人與環境和諧，即強調項目從規劃、設計、建設、運營和績效評價全過程的環保要求，如使用綠色技術、節約資源、減少污染及科學地處理建筑垃圾等。另一方面是人際和諧，包括項目團隊內部人與人之間的和諧，如項目成員之間、項目成員與項目管理者之間的和諧；項目團隊外部人與人之間的和諧，如項目團隊與客戶之間、項目團隊與監管部門之間的和諧等。

由此可見，綠色項目管理順應我國經濟發展的大勢，是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必然要求。

保障機制

綠色項目管理不再將項目與環境、社會孤立起來，而是將項目視為環境與社會中的有機組成部分，追求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長期利益與當前發展的和諧統一，實現企業、環境和社會的共同可持續發展。要實現綠色項目管理目標，我們需要從法制、技術、組織維度提供體系化保障。

法制保障

綠色發展理念在我國立法層面，體現為從法治目標到立法技術上貫徹和諧法治思想。作為法治現代化的必然要求，和諧法治對立法重點和利益協調方式進行相應的調整， 從而實現立法與社會發展的和諧統一。

（1）《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令第45號，下稱“《民法典》”）總則的基本要求。《民法典》總則第九條規定：“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應當有利于節約資源、保護生態環境。”也就是說，民事主體從事民事活動應當遵循“綠色原則”，這是我國所確定的一項基本法律原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這項原則既傳承了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傳統文化理念，又體現了新時代的發展思想，有利于緩解我國日益增長的人口與資源、生態之間的矛盾。綠色項目管理強調了人與環境和諧，與我國和諧法治思想相得益彰。可以說，《民法典》為綠色項目管理的發展提供了基本法律遵循和保障。

（2）建設法規的倡導性規定。作為建設領域的基本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筑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令第91號，下稱“《建筑法》”）第四條規定：“國家扶持建筑業的發展，支持建筑科學技術研究，提高房屋建筑設計水平，鼓勵節約能源和保護環境，提倡采用先進技術、先進設備、先進工藝、新型建筑材料和現代管理方式。”該條款雖頒行于20余年前，但是對于我國推行綠色項目管理仍能夠提供法律支撐。且現階段《建筑法》亦處于實質性修法階段，可以預見，為貫徹《民法典》立法精神，修訂后的條款必將更加有利于在建設活動中強化可持續發展理念，提升建筑節能環保的法治規格。

（3）《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采購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令第68號，下稱“《政府采購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標投標法》（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令第21號，下稱“《招標投標法》”）的修法導向。為貫徹落實《深化政府采購制度改革方案》有關要求和改革完善招投標制度的部署要求，財政部、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分別牽頭組織了《政府采購法》《招標投標法》修訂工作。現階段，《政府采購法》已形成了征求意見稿，《招標投標法》也形成了司法部送審稿。

《招標投標法（修訂草案送審稿）》第二十三條規定：“國家鼓勵招標人在招標文件中合理設置支持創新、節約能源資源、保護生態環境、促進中小企業發展、支持扶貧開發等有利于實現國家經濟和社會發展政策目標的要求和條件。”

《政府采購法（征求意見稿）》第二十八條規定：“政府采購應當有利于實現經濟和社會發展目標，包括節約資源、保護環境、支持創新、促進中小企業發展、扶持不發達地區和少數民族地區、維護弱勢群體利益等。”

《政府采購法（征求意見稿）》中的修訂條款，固化了采購活動中的節能環保要求，而《招標投標法（修訂草案送審稿）》第四十四條擬規定“國家鼓勵招標人在確定評標標準時，合理考慮招標項目包括建設、使用、維護、拆除、更新等各環節支出的綜合成本，以及能源、資源消耗水平和環境影響”，則可說是直接貫徹了綠色項目管理理念。將設施管理與更新成本納入采購人評價指標，意味著投標人或供應商需從項目全生命周期角度考慮資源消耗及環境保護水平，這無疑強化了其實施綠色項目管理的內在動力。

技術保障

（1）完善規范標準體系。完善的規范標準體系是推動綠色項目管理發展的技術保障。目前，綠色項目管理理念在項目管理理論與實務界推行時間尚短，相關規范標準體系還不夠完善，如缺乏相應的考核指標和監督機制，項目相關方對綠色項目管理工作的知識準備不足，業界也缺乏有代表性的最佳實踐案例。因此，推動綠色項目管理發展的首要工作就是完善與綠色項目管理相適應的管理方法與技術標準，如制定能源節約目標、采用先進管理技術、建立合適的考核體系等，使綠色項目管理工作能夠有所依據。

（2）推廣建筑信息模型（BIM）技術與裝配式建筑。BIM技術與裝配式建筑具有節約能源、降低消耗、提升效率等優點，它們的落地有利于我國建筑產業的可持續發展。盡管我國已出臺了推廣BIM技術與裝配式建筑的多項政策，但是工程實踐中應用的效果尚不夠理想。BIM技術雖然涵蓋了建筑的全生命周期，但是我國綠色建筑中的應用主要集中于設計階段，業主與建筑企業對BIM技術需要投入的高額成本望而卻步，使得BIM技術大面積推廣遭遇阻力。裝配式建筑則因預制構件廠的高額一次性投入、業主需求不足等原因推進緩慢。

筆者建議，推廣BIM技術與裝配式建筑不能僅止步于政策鼓勵，應當考慮包括激勵與扶持措施在內的一體化解決策略。對于采用BIM技術、裝配式建筑的項目在評優考核等工作中予以優先考慮，對于裝配式建筑企業生產經營在工商、稅務等環節落實優惠措施，激發建筑業企業采用新技術、新產品的積極性，使我國建筑業由粗放式發展轉向精細化發展。

組織保障

綠色項目管理目標的實現有賴于基于一體化交付的工程組織模式，具體包括工程總承包模式、PPP模式、全過程工程咨詢等。工程總承包模式通過對建設時序中各專業環節的整合，有利于統一設計要求、優化組織行為，進而提高項目管理效率；在PPP模式下，政府通過與社會資本合作實現基礎設施和公共產品的供給，由社會資本承擔投資、建設、運營的全過程風險，憑借其運營領域的專業化優勢，較為徹底地貫徹綠色項目管理理念；全過程工程咨詢的推廣應用有助于提升固定資產投資決策科學化水平，提高投資效益、工程建設質量和運營效率。

實現路徑

推動綠色項目管理是踐行可持續發展理念的應有之義，也是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在完善立法、技術規范和組織模式的基礎上，實現綠色項目管理的根本路徑在于政府的主動作為。

當建設項目的可持續性、節能環保目標在管理體系中居于優先層次時，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進度、成本等其他目標的實現，并對質量標準提出更高的要求。因此，依靠項目參與方主動且全面地實施綠色項目管理，并不符合企業作為建筑市場主體的發展訴求。尤其是那些導致建設成本增加、工期延長、質量驗收標準嚴苛的技術創新，必須配套相應的獎補措施、考核指標等方能有效實施。

政府作為法律規范和技術標準的制定者，一方面應從立項審批、政府采購、過程監督、績效評價等環節，實現綠色項目管理的閉環安排。政府要避免出現政策文件前后矛盾、重復監管或者監管缺位、重建設輕運營等情形，全面、準確地將綠色項目管理理念落實到項目全生命周期中。政府尤其應重視以物有所值為準則，衡量項目決策目標、建設目標和管理目標的實現程度，通過項目后評價、績效考核來驗證綠色項目管理的實施效果。另一方面，政府亦應在政府投資項目中帶頭推行綠色項目管理模式。主要使用財政預算資金的政府投資項目，較社會投資項目具有更為規范嚴格的建設管理規定流程，故也更利于實施綠色項目管理。政府帶頭推動工程總承包、全過程工程咨詢，在基礎設施和公用事業領域積極推進與社會資本合作，將有助于通過實施示范項目樹立標桿，逐步引領各類投資項目自覺推行綠色項目管理。

結語

在新時代的歷史方位下，我們需要堅定不移地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推動經濟和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而項目管理理論自身的迭代升級，亦應服務于這一發展理念。綠色項目管理從根本上顛覆了傳統意義上以成本、進度和質量目標作為定義成功項目的標準，強調人與環境和諧、人際和諧，更加關注實現項目的可持續價值。我們期待并相信，綠色項目管理將迎來更加美好的明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