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良梅
(南京鐵道職業技術學院,南京 江蘇 210031)
伴隨我國現代化建設的進程,出現了越來越多的留守兒童,目前一些留守兒童已走進大學校園成為大學生,在高職院校中“留守經歷”大學生已占相當高的比例。人們開始關注留守經歷對個體成長的影響,一些研究[1-2]發現,留守經歷的大學生更容易表現出人際敏感、性格內傾、低自尊等特點。而隨著積極心理學的興起,研究者開始聚焦于留守大學生內在的積極力量。心理資本,最早由美國積極心理學家Seligman提出,是指個體具有的相對穩定性的內在心理品質,包括個性品質、心理傾向、認知能力和自我監控力等[3]。Luthans&Youssef進一步研究認為心理資本是個體在成長中表現出來的一種積極心理狀態,包括自我效能、希望、樂觀和韌性[4]。心理資本的發展受到外在環境(如家庭教育、社會文化、經濟狀況等)[5]和內在因素(人格特質、人口統計學因素等)[6]的綜合影響。對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資本的探討,可以幫助他們激發起內在的積極力量和優秀品質,有效地處理和解決問題,從而更好地成長。
依戀,作為人類適應生存的重要內容,貫穿于人的一生。成人依戀指個體在成年后對其童年早期依戀經驗的回憶和再現,以及對童年依戀經驗的評價[7]。個體在早期的依戀中形成的內部工作模型,會影響到個體成年后的社會功能和人格特質。研究發現依戀與個體的心理韌性[8]、自我效能感[9]等心理資本因子存在高相關性。自尊,是個體對自身的一種積極或消極的態度,高自尊者有著許多良好的心理功能[5]。研究發現青少年的自尊與心理資本顯著正相關,自尊能顯著正向預測心理資本[6]。而同時依戀與自尊高度相關,研究發現恐懼型依戀與低自尊正相關,迷戀型依戀或回避型依戀的個體自尊水平低[10]。
綜上所述,依戀和自尊都對心理資本有著重要影響,且依戀和自尊的關系密切,由此推測自尊可能在依戀和心理資本間存在一定的中介效應。因此本研究以留守經歷大學生為研究對象,探討留守經歷背景下大學生的依戀和自尊對其心理資本形成的影響,以及考察自尊在高職留守學生的依戀和心理資本間的中介作用,為提升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資本水平提供理論依據。
為方便取樣,在某高職院校以班級為單位開展線上問卷調查,回收有效問卷624份。調查對象中男生327人,女生297人,年齡均為18—22歲。留守經歷大學生的選取標準為:父母雙方或一方曾在成長階段(0—17歲)流動到其他地區工作,并與父母分開居住時間超過6個月。本研究中留守經歷學生244人,其中男生130人,女生114人,來自農村208人,城市36人,貧困生100人,非貧困生144人,3歲以前開始留守46人,3—6歲時留守100人,6—12歲時留守60人,13—16歲時留守38人。
1.積極心理資本問卷
該問卷由張闊等(2010)[4]編制而成,包括自我效能、韌性、希望和樂觀四個維度。本研究中各維度的一致性系數在0.757—0.844間。問卷采用七級評分,從1(完全不符合)到7(完全符合),各維度得分越高,個體的心理資本各維度水平越高。
2.成人依戀量表
該問卷由吳薇莉等(2004)[7]修訂AAS成人依戀量表編制而成,包括親近、依賴和焦慮三個分量表。本研究中各分量表的一致性系數在0.612—0.842間。量表采用五級評分,從1(完成不符合)到5(完全符合),得分越高,個體依戀各因子的水平越高。
3.自尊量表
該量表由戴曉陽等(2012)[11]修訂SES自尊量表編制而成。量表為單一維度,本研究中量表的一致性系數為0.816。量表采用四級計分,從1(很不符合)到4(非常符合),得分越高,表明個體的自尊水平越高。
采用SPSS24.0軟件對調查的數據進行統計分析。
與非留守經歷大學生相比,留守經歷學生在心理資本各維度(除希望)及總分、依戀各因子、自尊上均存在顯著性差異,具體如附表1所示。

附表1 留守經歷與非留守經歷大學生在心理資本、依戀和自尊上的差異性分析
對不同性別、家庭居住地、開始留守時間、經濟狀況的留守經歷大學生進行差異性分析,結果發現:在心理資本各維度上,留守經歷男生在自我效能上顯著高于女生(t=2.532,P>0.05),其余均未達到統計學上的顯著性;在自尊上,來自農村的留守學生的得分顯著低于城市留守學生的得分(t=4.010,P<0.001);在依戀因子上,貧困生的親近因子得分顯著低于非貧困生的親近因子得分(t=2.049,P<0.05),不同開始留守時間的大學生在依賴因子上存在顯著性差異(t=3.918,P<0.01),且在3歲之前開始留守的學生依賴得分最低。
對三者進行相關性分析,結果發現:留守經歷大學生依戀的各因子、自尊與心理資本的各維度均呈顯著性相關,同時依戀的各因子與自尊的相關也都呈統計學上的顯著性。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留守經歷大學生依戀、自尊與心理資本各維度的相關分析
為了進一步探索高職留守經歷大學生依戀、自尊與心理資本的關系,以依戀各因子、自尊作為預測變量,對留守大學生的心理資本進行逐步多元回歸分析。結果發現:自尊(β=0.403,t=6.903,P<0.001)、親近(β=0.191,t=3.059,P<0.01)和依賴因子(β=0.126,t=2.004,P<0.05)進入了對心理資本的回歸方程,回歸系數顯著。三者共同解釋了心理資本32.5%的變異,其中留守經歷大學生的自尊對其心理資本的預測力最高,達到26.7%,是心理資本最重要的影響因素。
依據溫忠麟等(2004)[12]提出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分析自尊在依戀和心理資本間的中介效應。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高職留守經歷大學生的自尊在依戀與心理資本間的中介效應檢驗結果
結果發現,留守經歷學生依戀的各因子(X)對心理資本(Y)均有預測力,回歸系數c達統計上顯著水平,同時對自尊(M)也均有預測力,回歸系數a顯著。而將自尊加入依戀對心理資本的預測中,自尊對心理資本有高預測力,回歸系數b顯著,而依戀中只有親近因子對心理資本預測力存在,回歸系數c'顯著,依戀的依賴和焦慮因子對其回歸系數c'均不顯著。這意味著留守經歷學生的自尊在依戀中的親近和心理資本中起著部分中介作用,而分別在依賴和心理資本、焦慮和心理資本中起完全中介作用。留守經歷大學生在關系中對他人的依賴和擔心被他人拋棄的焦慮通過自尊的水平來對心理資本產生影響,自尊是兩者的中介變量。而在關系中對他人的親近不僅對其心理資本的形成有直接影響,還通過自尊對心理資本產生間接影響,其中中介效應占總效應(ab/c)為25.26%。
根據上述分析,自尊在依戀各因子和心理資本間的中介作用如圖1所示。

圖1 高職留守經歷大學生的自尊在依戀與心理資本的中介作用
本研究發現,高職留守經歷大學生在心理資本的自我效能、樂觀、韌性上的得分,均低于非留守經歷學生的得分。這與昕彤等(2015)[13]研究發現留守經歷學生心理資本水平更低結果基本一致。同時李鏗等(2015)[14]、歐陽智等(2018)[5]對中小學階段留守兒童的研究發現,相較于無留守兒童,留守兒童的心理資本水平更低。這意味著留守經歷對個體積極心理品質的形成產生了消極的影響。這可能源于留守的個體在成長中所獲得的資源較少,生活中不太被關注,當遇到困難時應對能力較差而更易受挫,從而體驗到更多的消極情緒,導致其自我價值感較低,表現出對環境的心理適應力較弱和低的心理資本水平。
對高職留守經歷學生的心理資本進行人口統計學分析發現,在自我效能維度上存在性別差異,曾留守男生的自我效能更高,對能成功完成任務有更多的自信。對于留守經歷的男生而言,社會和家庭對他們的期待更高,家庭的責任、重擔讓他們有更多地機會面對挑戰、克服困難,因此相比女生,留守男生有更高的自我效能。另外,相比較城市留守學生,農村留守學生的自尊水平更低,這可能與農村留守家庭經濟負擔更重、對孩子心理發展關注更少有關。而家庭經濟狀況也影響到留守學生的依戀水平,經濟的貧困會加重留守經歷對個體與建立親密關系的消極影響,導致學生更難與他人接近。最后留守開始時間在依戀水平上存在差異,留守開始時間越早,其依戀水平越低。尤其在3歲之前,個體還沒有完成分離個體化,未在心中形成穩定的客體關系,其在成長中就較難信任和依賴他人,因此表現出較低的依戀水平。
本研究發現留守經歷大學生的自尊與心理資本呈顯著高相關,且在對心理資本的預測中,解釋了其26.7%的變異,是高職留守大學生心理資本最重要的影響因素。這與張麗娜等(2016)[15]的研究結果基本一致。對于高職留守經歷大學生而言,對自己的認識客觀全面、能夠積極接納自我的個體,在學習和生活中越會表現出樂觀、自信,其心理狀態就越積極。同時高自尊的個體在面對挫折時能夠采取更加積極、靈活的應對方式,從而較好地適應外在環境,并形成了一些積極心理品質。相反,低的自我價值感帶給留守學生更多消極的歸因、較少尋求外在支持,從而采取不適合的問題處理方式,導致他們在環境的適應中處處受挫,從而表現出較低的心理資本水平。因此,高職留守經歷大學生的自尊是影響心理資本發展的重要因素。
同時本研究發現留守經歷學生的依戀與心理資本呈現相關,且依戀的親近和依賴因子也顯著正向預測心理資本,預測值增加5.8%,這表明具有安全型依戀關系的高職留守學生將擁有更多積極的心理品質和更高的心理資本水平。這與以往研究基本一致,關汝珊等(2019)[16]研究認為親子依戀正向預測人際型心理資本和事務性心理資本,高的親子依戀個體與父母的情感聯結更緊密,有助于其心理資本的形成。而對于留守經歷的學生而言,童年期與撫養人之間建立的親密、可信賴的依戀關系,可幫助個體在環境適應中擁有更多的心理支持,獲得更多的社會資源,采取更有效的處理策略來應對生活中的各種挑戰,積極樂觀的態度和對未來的希望最終讓個體表現出高的心理資本水平。
最后本研究發現自尊在留守經歷學生的依戀和心理資本間的部分和完全中介作用,這與本研究之前的假設一致。留守經歷的高職生在童年期形成的親近、可信賴的安全型依戀,讓個體在面對困難時會從其依戀對象處獲得高度及時的積極關注,采用建設性的應對方式,積極尋求他人的支持和對未來的希望。同時成功的經驗又帶給他們更多對自我的肯定和接納,擁有高的自尊水平,從而逐步形成一些積極的心理品質,表現出高心理資本水平。
自尊是曾留守學生依戀和心理資本間重要的中介變量,也是影響留守學生心理資本的重要因素。因此在學校教育中,應積極開展一些有利于學生全面客觀地自我認識的系列活動,讓留守學生在對自我認知的基礎上能積極自我悅納、自我肯定,擁有更強的自我價值感,從而發展出積極的心理力量,促進其心理資本的有效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