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極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
——基于動機維度模型的研究

■湯 芳，蘭 芬，譚惠中

（湖南交通工程學院，湖南 衡陽 421000）

一、研究背景

人類社會發展至今，道德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而研究者關于道德的研究中道德判斷是繞不開的內容之一。科爾伯格將道德判斷定義為：個體依據內在的道德原則對行為、情境、事件、個人等做出道德與否的決策和判斷。

為了探究影響道德判斷的因素，研究者們開展了大量研究，先后形成了多種關于道德判斷的理論模型：認知發展模型、啟發式模型、社會直覺模型、認知-情緒雙加工模型[1]。認知發展模型主張理性的道德認知和道德推理是影響道德判斷的主要因素[2]；啟發式模型認為人們做出道德判斷基于道德直覺[3]；社會直覺模型開始重視情緒因素對道德判斷的影響[4]；雙加工模型認為道德判斷過程受認知和情感兩重因素的影響，在道德困境中，當情緒占主導地位時，人們做出非功利性判斷；當道德推理占主導地位時，人們更多做出功利性判斷[5]。

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已經得到了來自行為研究和認知神經科學研究的驗證。從情緒的效價維度出發，研究者們探討了積極情緒與消極情緒是如何影響人們的道德判斷過程的。而這些研究也沒有得到統一的定論，一些研究結果表明積極情緒能提高道德判斷能力[6]，而另一些研究卻得出了相反的結論，誘發消極情緒能使被試的道德判斷能力提高[7]。Strohminger通過實驗表明并非情緒的效價維度影響道德判斷，實驗中誘發的高興和崇高這兩種積極情緒產生了截然相反的道德判斷結果[8-9]。通過分析已有研究，有研究者指出效價并不是決定情緒與決策之間的關鍵因素[10]。

Gable等學者提出的情緒的動機維度模型為情緒研究提供了新的視野和路徑[11]。基于情緒的動機維度，國內外學者在情緒對認知和決策的影響方面也已經取得了相當多的研究成果。如研究了不同動機強度的積極情緒對認知靈活性的影響[12]；不同動機強度的情緒對注意控制的影響[13]；不同動機強度的積極情緒對注意廣度的影響[14]。而基于情緒的動機維度視角，研究情緒影響高級社會認知功能（如道德判斷）的實證研究比較少，雖有研究驗證了情緒的動機維度會影響道德判斷[15]，但研究設計中道德兩難困境的題目設定脫離真實情境，并且沒有中性情緒狀態作為對比。

基于此，本研究擬從情緒的動機維度模型出發，研究積極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試進一步探明情緒的動機維度是如何來影響道德判斷，以期為情緒的動機維度模型提供更多的實證研究，擴寬情緒與高級社會認知功能研究的范圍。

二、研究目的

用視頻啟動不同動機強度的積極情緒，采用李桂嫻（2014）編制的道德判斷題目來測量被試的道德判斷水平[16]，招募在校大學生作為實驗被試，基于情緒的動機維度，探討不同動機強度積極情緒對道德判斷產生的影響。

三、研究方法

（一）實驗材料

實驗材料包括情緒啟動材料和道德判斷能力評定材料。

情緒啟動材料是自己編輯的長度為2分鐘的視頻材料，采用美食片段（影片一）、搞笑片段（影片二）以及圖書館紀錄片片段（影片三），分別誘發渴望（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愉悅（低趨近動機積極情緒）、平靜（中性情緒）三種情緒狀態。

在預備實驗中，5名具有心理學背景的研究者分別對研究前期所收集的6段影片（每種情緒狀態的誘發影片2段）材料進行愉悅度、喚醒度、動機強度的評定，從而評選出3段影片作為正式試驗的情緒啟動材料，之后邀請在校學生采用9點評分量表對評選出的三段影片進行評定，結果如表1所示。將三段影片誘發的情緒狀態分別劃分為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組 (以下簡稱高動機組）、低趨近動機積極情緒組（以下簡稱低動機組）和中性情緒組（以下簡稱中性組）三組。事后檢驗結果說明預實驗中所采用的三段影片很好地誘發了相應的情緒狀態。

表1 不同情緒啟動材料誘發的情緒狀態描述統計和方差分析結果

道德判斷采用李桂嫻編制的道德判斷問卷，共有12個題目，題目采用五點評分法，對被試的道德判斷水平進行測評。針對道德兩難故事多具有虛構情景、生態效度不高的缺陷，本問卷中的道德判斷題目均來自現實的生活情景，采用專家評定法對所有題目進行評定，評定結果表明問卷中所采用的情景及提問方式都能很好地體現要考察的內容。

(二)被試

255名在校大學生參與了此次實驗，男119人，女136人。被試被隨機分到高動機組(99人)、低動機組(82人)和中性組(74 人)。

(三)實驗設計

采用單因素被試間實驗設計，實驗中的自變量為情緒，分為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低趨近動機積極情緒以及中性情緒三個水平。

采用E-Prime2.0軟件編輯實驗材料，每位被試在同一臺電腦上獨立完成實驗。被試首先觀看情緒啟動影片并完成情緒評估量表，隨后完成道德判斷問卷。

四、結果

(一)情緒啟動的有效性分析

對高動機組、低動機組和中性組在愉悅度、喚醒度和動機強度三方面進行方差分析，結果如表2所示，三組在三個維度上的得分差異均顯著。

表2 三組被試的愉悅度、喚醒度和動機強度方差分析結果

根據方差分析結果，進一步進行事后檢驗，結果（見表3）表明實驗中所采用的情緒材料有效地啟動了被試不同動機強度的情緒。

表3 三組被試情緒啟動效果的事后檢驗結果

(二)不同動機強度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

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法對三組被試的道德判斷結果進行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三組被試的道德判斷得分結果差異顯著。事后檢驗結果表明:高動機組被試的道德判斷得分顯著低于低動機組和中性組被試的道德判斷得分(MD=-0.324，P<0.001;MD=-0.516,P<0.001)；低動機組被試的道德判斷得分顯著低于中性組(MD=-0.192，p=0.026)。

表4 三組被試道德判斷得分主體間效應檢驗結果

(三)情緒與事件類型對道德判斷的影響

因為本研究中所采用的道德判斷問卷包含了三種不同的事件類型，而以往的研究表明，事件類型會對道德判斷產生影響[16]。因此，為探究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是否會受到道德事件類型的影響，采用3×3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法，分析三種不同類型的事件類型，即反社會事件、社會壓力事件、親社會情境與三種動機強度（高動機、低動機、中性情緒）的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

結果表明，事件類型與情緒的動機強度主效應均顯著，二者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1.062；P=0.347；η2p=0.008）。事件類型影響道德判斷得分情況的事后檢驗結果表明，反社會事件與社會壓力事件情境下被試的道德判斷得分差異不顯著(MD=0.60,P=0.213)，且二者得分顯著高于親社會事件情境下被試的道德判斷得分(MD=1.02，P<0.001；MD=0.958，P<0.001)。

五、討論

（一）影片對情緒狀態的啟動作用

有關情緒的研究都是研究者在實驗室通過采用實驗材料啟動被試相應情緒狀態的方式進行。研究者在實驗室開展的情緒研究總體上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將情緒作為因變量，探討不同情緒狀態下，個體在表情、生理喚醒和主觀體驗上的差異性；另一類是將情緒作為自變量，探討情緒與其他心理現象（如注意、記憶、決策等）之間的關系。我們的研究便是屬于第二類，即研究情緒如何影響道德判斷這一高級社會認知功能。

無論屬于情緒的哪一類研究，采用實驗材料有效地啟動相應情緒狀態都是研究成功的首要。目前已形成的關于情緒啟動地方式非常多，如文字描述啟動法、圖片啟動法、音頻啟動法、視頻啟動法、表情啟動法、情景啟動法、自我陳述啟動法、催眠啟動法等。研究者應根據自己的實驗內容選擇合適的情緒啟動法來啟動情緒，并且在情緒啟動后應采取情緒評定的方法來評定所啟動的情緒狀態。常采用的情緒評定方法有自我報告法、觀察者評估法和連續評定法[17]。

本研究中采用3段影片來啟動被試的情緒（視頻啟動法），并采用九點自評量表讓被試對自己情緒的愉悅度、喚醒度、趨近動機強度三個維度進行自我評估。預實驗和正式實驗都表明美食影片啟動了被試的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風景影片啟動了被試的低趨近動機積極情緒，且上述兩段影片所啟動情緒在愉悅度和喚醒度上差異均不顯著，而觀看圖書館紀錄片影片（用來啟動中性情緒）的被試在情緒的喚醒度、愉悅度、趨近動機強度三個維度上的得分均顯著低于另外兩種影片條件下的被試的相應得分，這說明了情緒啟動材料的有效性，與Gable等人在實驗中采用圖片的方式啟動情緒達到了同樣的效果[11]。

（二）情緒的動機維度模型視角下，積極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

分析表明，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比低趨近動機積極情緒導致了被試更包容的道德判斷，并且與啟動積極情緒相比，中性情緒道德被試的道德判斷更嚴苛。研究驗證了情緒的動機維度模型，即情緒對認知過程的影響基于情緒的動機維度。

基于情緒的效價維度，研究者們探討積極情緒和消極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但這些研究并未得到一致的結果，也就是說基于情緒的效價維度并不能有效解釋情緒對道德判斷所產生的影響。因此，本研究中我們從情緒的動機理論模型出發，研究了高、低動機強度的積極情緒對道德判斷所產生的影響，得到的結果表明雖然同為積極情緒，但是高趨近動機的積極情緒（渴望）導致更寬容的道德判斷。

與情緒的效價維度認為積極情緒擴寬注意廣度，消極窄化注意廣度的看法[18]不同，Gable認為積極情緒的趨近動機強度不一樣，對注意、認知和行為的影響也不一樣，那些與生物功能相關聯的趨近動機積極情緒狀態未必能擴寬認知通道，如繁殖、社會依戀、需要水和食物等這些生理需求會窄化人們的認知，因為這將促使人們追求所需的東西，即高強度的趨近動機積極情緒窄化注意廣度，低強度的趨近動機積極情緒擴寬注意廣度。根據Gable的觀點，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下被試之所以做出更寬容的道德判斷，是因為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窄化了被試的注意廣度，被試的注意集中于如何能夠獲得更好的生存發展利益而忽略了對其他方面因素的考慮。換言之，高趨近動機積極情緒導致被試做出了更多功利性的道德判斷。

六、結論

本研究共得出以下四條結論：(1)與中性情緒相比，處于積極情緒狀態下的個體做出更加包容的道德判斷；(2)積極情緒對道德判斷的作用受情緒的動機強度影響，高趨近動機強度積極情緒比低趨近動機強度積極情緒導致更包容的道德判斷；（3）個體的道德判斷會受到事件類型的影響，相較于反社會事件與社會壓力事件而言，親社會事件情境下個體的道德判斷更加寬容；（4）情緒對道德判斷的影響獨立于事件類型對道德判斷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