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方文化交融場域中武術的跨文化互動實然
——格魯吉亞為例

邱麗玲,孟 濤

(1.首都體育學院 武術與表演學院，北京 100191；2.漢語國際推廣武術培訓與研究基地，北京 100191)

0 前 言

一個文化的生命力，植根于它與世界的平等對話和互動之中[1]。在中華文化涵養下，武術產生并發展成為富含東方宇宙觀、世界觀和身體觀的身體文化活動。在習練武術的過程中，人們認識并能動地改造自己的身體，兼而探索人與社會的交互關系，最終實現人與自然融合。作為身體活動的具體形式，武術有益身心健康；作為文化符號的抽象表征，武術承載“和合不爭”、“道法自然”的世界觀與價值論。通過練習武術的過程體驗，人們可以建立具身認知，默會中國智慧，融合自身經驗及我者文化于習武行為中，實現身體文化互動。

跨文化學科創始人樂黛云先生曾多次提到：“跨文化研究的任務是關注如何深入地探討文化的相異性。”“這就意味著把研究的重點放在思考文化的互動性上”[2]。基于此，在東西方兩種不同文化深度交融的地理空間場域中觀察武術的互動實然，并從中提煉出跨文化武術傳播的經驗與啟示，對深度推廣武術，傳播中國文化具有重要意義。

1 場域選擇與研究方法

1.1 文化交融場域

本文選取一帶一路沿線歐亞大陸連接處的格魯吉亞作為東西方文化交融場域。格魯吉亞位于南高加索中西部，西鄰黑海，西南與土耳其接壤，南部與東南分別與亞美尼亞和阿塞拜疆相鄰，北接俄羅斯，地理區位上具有連接亞歐大陸的獨特優勢，歷來就是亞洲和歐洲大國政治擴張所覬覦的軍事要地。自公元前6世紀，建立起奴隸制科爾希達王國至今，格魯吉亞已有近3 000年歷史。先后經歷了卡赫齊亞、愛列京、陶-克拉爾哲季封建公國和阿布哈茲王國等。20世紀以來更是在民主共和國(1918年)、社會主義共和國(1921年)、聯邦共和國(1922年)等政體中頻繁流變。現在的“格魯吉亞”是1991年4月9日才正式宣布獨立的[3]。其外交原則兼具多元平衡與務實經濟特點，一方面積極融入歐盟，另一方面要恢復發展對俄羅斯和中國等歐亞國家關系。以上均反映出其“歐亞十字路口”的跨文化交融性特點。

1.2 研究方法

采用實地觀察法和半結構化訪談法。通過對4位生活在格魯吉亞從事與武術傳播相關的訪談對象，如格魯吉亞國家武術協會會長、格魯吉亞國家武術隊教練、格魯吉亞第比利斯開放大學孔子學院中方院長和在孔院從事漢語和武術教學的教師，了解武術在格魯吉亞的競賽、教學、文化推廣等開展情況。對2名格魯吉亞普通民眾了解格魯吉亞當地民眾對武術的認知和情感。最終形成訪談錄音的轉錄文本，借助Nvivo11對文本進行編碼。(詳見表1)

表1 訪談對象及訪談內容基本情況

2 東西方文化交融場域的武術互動基礎

2.1 精神層面互動基礎：好客與好戰

格魯吉亞首都第比利斯老城的山頂上屹立著“格魯吉亞之母”的雕像，她的左手端著裝有葡萄美酒的碗，表示若有朋友來訪，則以美酒招待；她的右手持著一把利劍，表示若有敵人來犯，則斗爭到底、絕不屈服[4]。這尊雕塑完美地詮釋了格魯吉亞兩個鮮明不悖的民族性格：好客友善與好戰驍勇。

格魯吉亞人性格里的“好客”基因主要源于物產所賜。作為最主要的葡萄酒出口地以及葡萄的原產地，這種好客基因至今仍是主導格魯吉亞經濟的命脈。格魯吉亞二分之一的貢獻都源于葡萄酒出口。在與中國的貿易合作中，好客的格魯吉亞人同樣端出美酒。“一帶一路”倡議以來，中國成為格魯吉亞的第三大葡萄酒出口市場[5]。

這樣一個“朋友來了有好酒”的民族，卻一刻也沒有忘卻經年戰亂留給他們的傷痕。因為其地緣上的軍事戰略地位，該國歷史上戰爭頻發、政體頻更，他們沒有在動蕩中消沉，卻在動蕩中生成“好戰”的民族性格，這樣才能得以保全生命和文化。格魯吉亞國家史詩《虎皮武士》中記載著他們極度地推崇武力和尚武精神。具體表現在《虎皮武士》中詳細敘述了許多戰斗場面，并借以體現“英雄”的勇猛無敵。例如第447行中記載了：“我沖入敵陣——如雄鷹落入大群山鶉中，我連人帶馬將他們踩壓成一堆肉蟲。人們在空中旋轉他們的腳踵閃閃發光，隊伍中只剩下高高的尸首可憐的腳踵”[6]。阿斯卡特在《深入格魯吉亞》一文中寫道：“雖然經歷了數次侵略，格魯吉亞卻成功地保留了自己將近3 000年的傳統文化。不尋常的歷史賦予了格魯吉亞人獨一無二的民族性格——堅韌和具有戰斗性。”和平年代里，這種堅韌性和戰斗性體現在格魯吉亞在奧林匹克競賽項目中的奪金優勢項目均集中于舉重、柔道和摔跤等體現絕對力量和同場直接對抗項目上[7]。

特殊的地緣政治因素令格魯吉亞歷史上多次裹挾進戰爭的浩劫中。作為兵家必爭的場域，人民既殊死抗爭也及時享樂，塑造了“好戰”與“好客”的民族性格。

2.2 器物層面互動基礎：劍舞與劍器

格魯吉亞有一種表現疆場對戰場景的傳統技擊術。男性表演者身著適合騎射和搏斗的緊身民族服裝，腰間佩有閃閃發亮的短劍。武舞表演者一手持劍，一手持盾牌，通過進攻與防守動作表現出疆場廝殺的情景。雖然表演的形式是劍舞，但是寒光四射的劍器仍給人冷酷的震懾。

上溯劍器的起源，在格魯吉亞國家歷史博物館的兵器展示發現：早在公元前2世紀，格魯吉亞就已經出現銅質短劍、斧頭和槍頭等武器(如圖1)。到17世紀，火銃等熱兵器已出現，但一直持續到19世紀，展品中仍有大量精美的短刀和佩劍展出(如圖2)。這些展品的數量眾多、質量上乘，且明顯占據了展示的中心位置。由此可以推斷，該民族崇尚近身肉搏，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以佩刀佩劍為權利地位之象征。

圖1 公元前2世紀銅制冷兵器

圖2 公元19世紀合金冷兵器

地緣的特點使格魯吉亞數次被動裹挾進戰爭的漩渦，民族的好戰性格源于國家的防衛需求，民眾對劍器的使用體現了自我保全的需要。看似矛盾的民族性格中的另一面，豁達樂觀大無畏以及對朋友的肝膽相照，皆因他們經過戰火歷練，而后對生命的達觀和對和平的倍加珍視。這種樂觀主義的居安思危正是格魯吉亞“尚武”文化的本質。

不論是在器物層面對冷兵器，尤其是劍的喜愛，還是在精神層面對于戰斗英雄的膜拜，無一不在彰顯格魯吉亞的尚武精神。這個共識為武術傳播夯實了跨文化互動的基礎。

3 “文化武術”的互動實然

一項針對在格魯吉亞接受過正規漢語教學并且成績優異的赴華留學生的調查結果顯示：他們感興趣并且希望深入了解的中國文化主要有中國哲學、書法、功夫、藝術(歌舞、影視)、地域文化(長城、西藏)、節日文化、少數民族概況等[8]。

3.1 功夫是“文化武術”的核心互動內容

“我知道李小龍、李連杰、甄子丹、成龍還有吳京，我最喜歡功夫電影，是個超級粉絲。”(6ali語)“功夫電影精彩絕倫，我喜歡臥虎藏龍，那是特別美的場景。”(5aln語)在實地調查中無論是出租車司機、酒店招待生、大學學生們，只要說起中國功夫，他們都能興奮地說出李小龍、成龍等明星。

“幾乎所有格魯吉亞人都知道李連杰、李小龍。”(1wkk語)功夫明星在格魯吉亞都是為民眾所耳熟能詳的，提起功夫必提功夫明星。這個良好的認知基礎是格魯吉亞武術協會的招生金字招牌。武術場館門上張貼的招生宣傳海報包含李小龍、李連杰等功夫明星，和《功夫熊貓》等功夫電影以及少林功夫和“氣”等中國文化的典型圖示。武術協會在招生與運營環節的吸睛策略就是基于分析功夫明星的影視作品代表作，挖掘武術專業訓練的素材和內容，以此吸引學員。

3.2 孔子學院是“文化武術”的主要互動空間

孔子學院是非營利性教育機構，致力于適應世界各國(地區)人民對漢語學習的需要，增進世界各國(地區)人民對中國語言文化的了解，加強中國與世界各國教育文化交流合作，發展中國與外國的友好關系，促進世界多元文化發展，構建和諧世界。

格魯吉亞目前有兩所孔子學院和一所孔子課堂，均位于首都第比利斯。第一所第比利斯自由大學孔子學院2010年11月26日揭牌成立。伴隨著“一帶一路”倡議對漢語學習需求的增長，2017年11月15日第比利斯開放大學申請獲批孔子課堂，并于2019年11月獲批孔子學院。

本著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友好協商的原則，孔子學院在海外開展漢語教學，同時積極推進中外教育和文化等方面的交流合作[9]。作為中國文化最具國際認知度的代表，孔院在語言教學和文化交流中自然少不了中華武術的體驗活動。以第比利斯開放大學孔子學院為例，因為其漢語教學志愿者是武漢體育學院體育教育訓練學專業輔修武術套路專項的在讀研究生，為了烘托漢語教學氛圍，他主動結合武術特長，設計組織周期性的武術文化體驗活動。這些活動不僅包括刀、劍等武術器械展示等直觀認知活動，還有針對老年群體的功夫扇、太極拳、健身氣功等技術體驗活動以及把兒童少年作為目標群體的少林拳和初級一路長拳教學等內容。

“漢語教學需要載體，武術文化體驗活動是漢語教學中最好的載體，具體并且吸引學生。所以我們的漢語推廣非常鼓勵使用武術文化體驗的方式。”(2crs語)

3.3 公立學校具有“文化武術”互動潛力

格魯吉亞的教育體系與我國較為相同。歸納起來包括：1年制學前教育(Pre-education)，面向6歲以下公民。三個階段的國家義務教育，分別是六年制小學教育階段(Primary 1-6 grades)、三年制初中教育(Basic7-9grades)和三年制高中教育(secondary10-12grades)[10]。此外還有四年制的大學精英教育。其中，大學和中小學都有公立學校和私立學校之別，教學質量則是私立學校更好。格魯吉亞孔子學院與P-12教育系統中的中小學校均有漢語和中國文化教學推廣的業務往來。其武術體驗課程首先面向第比利斯自由大學和開放大學學生；其次，武術文化體驗課程作為漢語教學的補充手段進入17個中小學課堂。這些學校的武術體驗活動多為臨時性活動，但格魯吉亞第比利斯64學校是長期開設武術體驗課，并取得良好效果。

3.4 華人華裔具有“文化武術”互動粘性

中國與格魯吉亞歷來相交甚好。中國是格魯吉亞的主要投資來源國，且為全球第三大貿易伙伴；格魯吉亞是首個與我國建立自貿關系的歐亞國家。雙方在經貿方面的密切聯系可見一斑。華凌集團等許多中資企業在格魯吉亞有投資和發展項目，大量的華人華僑在異國他鄉訴諸傳統文化來緩解思鄉之情。每逢具有中國特色的傳統節日與紀念日，格魯吉亞的中資企業和中國各省市的商會都要組織形式各異的紀念和慶祝活動。毫無懸念的是，這些慶祝活動中肯定都有中華武術表演作為保留節目。

“每年的六一兒童節，華凌集團都會舉辦慶祝活動，邀請我們國家武術隊進行武術表演，這也是我們擴大宣傳、招收學員的一種途徑。”(3gvz語)“每年春節聯歡會，在格的中資商會通常都會出資邀請舞龍舞獅、武術、中國歌舞等具有中國特色的節目。去年的表演是由舞獅開場，然后由受邀請的格魯吉亞國家武術隊和我一起帶來武術表演，最后大家跟隨著舞龍表演去觀看五彩焰火秀。”(1wkk語)

由此可見，以中資企業商會主辦的各種活動具有周期性武術需求特征，華人華僑在跨文化場域中的武術互動粘性高、情感依賴度強。

4 “體育武術”的互動實然

4.1 本土化的互動傳習主體

格魯吉亞武術協會成立于20世紀80年代，是一位來自中國哈爾濱的少林拳師協助建立的。因為近現代以來格魯吉亞政局多變，拳師回國后由其本土弟子Giorgi Verulidze執掌協會至今。Giorgi Verulidze先生15歲開始習武，已有30余年的武術訓練、教學和裁判經歷，兼修武術散打與武術套路兩個專項，是歐洲武術圈小有影響力且十分活躍的人物。

格魯吉亞武術協會是其國內唯一的武術組織，在全國各地共開設7所武術學校，這些教學點堅持每天開展教學訓練活動。協會擁有格魯吉亞籍武術套路和散打教練共30余名。他們從事武術教練員的上升路徑大致相同，大都經歷了“運動員-運動員兼教練員-全職教練員”的路徑。本土化的教練團隊的利弊如劍之雙刃：一方面本土化的武術教練有利于建立穩固、體系化、可循環的互動傳者團隊。另一方面，則會受限于教練員團隊的技術風格和技能水平，出現武術技術的刻板重復和互動模式的機械慣性。

格魯吉亞武術協會的官方統計數據顯示：全國7個武術教學點共注冊了300名武術散打運動員和80名武術套路運動員。乍看格魯吉亞的武術人口，會認為該數據不值一提。但若把該數據帶入到多次經歷國家戰亂、政治動亂和社會動蕩的背景中深入剖析，就會發現其背后是自上世紀80年代發展至今，扎根格魯吉亞本土而建立起來的身體在場、文化在地、沒有出現斷裂的武術習練與傳承體系。這種本土化、綿延三代以上的習練和傳承實踐，說明中華武術的跨文化互動主體始終具有在場性。

4.2 外援型的精英互動模式

由于本土傳習主體的技術短板，訴諸國際武聯尋求教練援助成為格魯吉亞武術協會提升精英武術運動員水平最主要的有效方式。

總部設在中國北京的國際武術聯合會成立于1990年，現有142個成員國。以各種可能的形式鼓勵和推動武術運動的國際發展，組織世界武術錦標賽及其他活動，推動和鼓勵發展國際交流，促進成員協會之間的相互了解、相互合作，共建友好關系，通過武術競賽和武術健身提高世界人民健康水平[11]。由此可見，跨文化武術互動就是國際武聯的宗旨。

針對“一帶一路”倡議，近年來國際武聯積極為沿線國家提供武術教練援助。2017年，根據格魯吉亞武協的申請需求，國際武聯為其援助了包括武術套路和武術散打在內的6名知名武術教練。2018年，在中國政府基于“一帶一路”國家的經費資助下，格魯吉亞武術隊2名教練和8名運動員來到中國接受武術集訓。2019年國家體育總局再次委派“一帶一路”體育援助團一行5名教練到訪格魯吉亞武術協會，繼續助力該地區的武術運動發展。受益于國際武聯教練援助的支持，保持了他們在八卦掌、詠春拳等傳統拳種的成績，同時提升了在南拳、南棍以及太極拳、太極劍項目的競賽潛力。目前，他們的武術精英在全力備戰2021年歐洲杯的比賽。

4.3 互動內容載體傾向武術散打

將武術僅僅作為競技體育是一種最常見的理解。競技武術分為套路和散打兩個專項。武術套路則以長拳、太極拳、南拳和刀術、棍術、劍術和槍術為主要內容。因為目標定位是國際比賽，因此格魯吉亞國家武術聯合會在按照年齡建構的教學內容體系，本質上都是國際武術聯合會的競賽推廣規定套路。

“武術套路更多地被理解為是一種舞蹈，長拳、太極、八卦掌這些都非常美，大家很喜歡……而散打更加酷。散打是一種真的對抗，那些腿法尤其是摔法簡直是出神入化，不可思議，非常靈巧卻非常有力。”(3gvz語)上世紀80年代以來武術套路在格魯吉亞開始它的跨文化互動。但始終表現為穩定的受眾數量較少。近年來空手道、跆拳道等項目的新興給會長Giorgi Verulidze以啟示，引入武術散打以后果然取得了較好效果。“一帶一路”倡議發出以來，正是基于切中格魯吉亞人民崇拜以自身實力優勢勝出的民族性格，國際武聯將與其民族心理契合的武術散打項目作為跨文化武術互動的重點內容。

表2 格魯吉亞國家武術聯合會教學訓練內容

武術散打是綜合運用踢、打、摔等技術方法的同場格斗類項目，突出實用性與對抗性。加之運動員成材周期短、技術呈現直觀性強。武者通過學習和運用自己較少使用的腿法技術，掌握武術散打中獨特的摔法技術，在擂臺上立竿見影地擊倒他人，實現制勝，不斷強化主體對武術散打的認同感。其項目的特點高度地趨同于格魯吉亞民族剛猛驍勇的品格，因此能夠得到快速發展。

5 跨文化武術互動的啟示

5.1 務實的武術本體化發展策略

“我們從事武術事業，一方面是因為我們熱愛中國武術，另外一方面在于中國武術能改善我們的生活。我們的主要收入來源于學生的學費。從事中國武術，能讓我體面地生活，我愛中國武術。”(4geo語)不同于許多國家武術教練的兼職性，格魯吉亞武術協會的會長、秘書長以及教練們以武術為營生主業，實現著跨文化互動系統的良性運轉。

馬克思韋伯認為基于外在后果的預期和計算而采取的工具理性型社會行動成為主導性范式，即行動者根據自己對環境中的客體和其他人的行為所作的預期來選擇和調整行動的方式和手段。這也反映在格魯吉亞國家層面務實型外交政策中，同時也應該貫徹在武術發展策略中。我們要理解這種工具理性型社會行動，同時也應該在其話語體系內實現其工具性目標的利益最大化。作為武術本土化重要載體，其本土教練員將武術的教學、訓練和文化傳播作為謀生的手段，使他們能夠以全職武術教練的身份體面生活是培育本土傳播者最務實的戰略。這對于目前武術國際傳播專門人才的匱乏無疑是一種有效的緩解路徑。

5.2 由“功夫”的文化認知導入拳種的文化體驗

20世紀80年代以來，功夫武俠電影風靡全球，成為武術文化和中國文化的一種外化符號。由于武術影視的傳播效能巨大，一方面達到了“讓外國人了解中華武術”的效果；與此同時也形成“中華武術是飛檐走壁、刀槍不入”的片面認知效果。

盡管功夫武俠電影的蒙太奇手法異化了中國武術，但是其打造的認知基礎卻是一筆極其寶貴的財富，善加利用定能產生奇效。借力“功夫”的名聲在外，抓住影視武術的傳播效果，導入太極、八卦、詠春等典型拳種的典型技法。在文化體驗層面，不需要強調內容的全面性、方法的體系化和文化的厚重感，而應著力于實現由“知其然”的文化認知維度進而向“樂知其然”的文化體驗親和度和美譽度轉變。

5.3 以“守”為進，突出防衛的實戰內容

關于武術的技擊本質屬性基本形成共識，同時域外武技也大都以技擊致勝作為直觀的最高目標。中國武術的“花法”尚有法，得法即是得其技擊本質。如果淪為“花架子”則會從根本上遭到質疑。空手道有型的練習，跆拳道也有品勢，因此套路的練習形式不會威脅其技擊本質，以用為體、量用裁體的套路練習內容是關鍵。

包容尚忍的中國文化孕育出以“守”為進的中國武術。它的獨特魅力在于突出蓄勢待發、以守為攻的實戰特點，實現以小博大、后發先至、四兩撥千斤之“尚巧不尚拙”的勁力。在此基礎上篩選的技術動作內容無論以單勢動作、限定套路，抑或隨機自由組合的方式只是在不同練習階段采用不同練習形式的區別。其本質都應是突出防衛的實戰內容。

5.4 善用傳統文化為海外華人的情感紐帶

隨著中國的國際化程度發展，“走出去”的華人華僑遍及世界各地。“每逢佳節倍思親”的思鄉情結在元宵節、中秋節、春節等傳統節日時達到釋放峰值。充分利用好武術的國術名片效應，發揮好武術表演在海外華人華僑群體年節慶典的情感紐帶作用，以助于形成文化共同體。

6 結 語

在“一帶一路”倡議背景下，著眼于格魯吉亞作為東西方文化交融場域的武術跨文化互動實然，通過跨文化互動對視，實現著中華武術的“開放中變遷與碰撞中融合”。在以中華武術為內容的跨文化互動中，中國人認知了格魯吉亞的“尚武”文化，格魯吉亞人認知了中華武術。“文化武術”以功夫為核心互動內容，主要存在于孔子學院互動空間，充分挖掘公立學校互動潛力，同時著力增加華人華裔互動粘性。因此，更具有跨文化互動的張力與活力。在“體育武術”范疇中突出一脈相承的本土化互動傳習主體，同時引入外援型的精英互動模式，轉變互動內容載體，使武術散打在格魯吉亞得到快速發展。

格魯吉亞的經驗啟示我們，要善用傳統文化在海外華人群體中的情感紐帶和情感支持作用。跨文化武術互動需要堅持務實的武術本體化發展策略，讓傳習主體直接受益。在互動中借助“功夫”的文化認知基礎，融入武術的拳種文化，導入突出防衛的實戰內容，以此實現技術體驗，形成武術技術和身體文化的具身認知和身體記憶。通過武術的跨文化互動，中格兩國人民提高對各自民族技擊術的認知，促進對兩國悠久歷史文化的了解，深化人民之間的友誼，促進兩國的文化交流合作，為未來擴大合作領域創造了良好的氛圍。習近平主席于2014年3月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發表演講時提出：“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鑒而豐富”，這也是“一帶一路”倡議中關于民心相通的現實闡釋，也是武術跨文化互動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