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一白
“你怎么和她做同桌了?”座位表一貼在講臺上,許多同學都好奇地湊上去看,三尺講臺一時間擠滿了人。林銀艱難地擠出人群,第一件事就是睜大了眼向陳靜發出疑問。
“那又怎么了?”陳靜對她夸張的反應感到不解。
林銀向她身后看了看,像是怕被聽到似的湊近她小聲說道:“她可是一進班就被稱作‘不良少女的人,傳聞脾氣不好,可兇了。”
陳靜想了想對方名列前茅的成績排名,笑著說:“不至于吧。”
“反正你以后得小心她”林銀總結道。
女生名叫萬沛白,這個名字從初一開學便吸引了陳靜的注意,讀來有種盛氣凌人之感,因此選座位時,陳靜毅然選在了她旁邊。因著林銀的警告,陳靜在換座位后一直都有些心驚膽戰,暗暗后悔自己這個不明智的決定。但另一邊她又忍不住悄悄觀察對方,一段時間后,總結下來的特點只有話少、獨來獨往、成績很好這幾點。發現對方并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陳靜漸漸變得并不害怕她,反而覺得她很酷,想親近她卻又無從下手。
3月已過,天氣漸漸暖了起來,日光和煦,體育課時林銀興奮地去體育器材室領了一副羽毛球拍,找了個人少的陰涼地和陳靜打球。
陳靜看著坐在不遠處樹蔭下讀書的萬沛白,想開口叫她,又怕她不愿意理自己。心不在焉,一個沒注意便把球打進了茂密的枝葉里。
“呀,卡住了。”林銀急道。
陳靜伸著拍子夠,樹已經有些年頭,長得又高又大,夠不著,又不敢拿球拍去扔。正準備去找人,一道身影已經走了過來。萬沛白熟練地攀上樹,輕而易舉地摘下了卡在枝丫上的一點白色,扔到二人面前。
“謝謝。”陳靜看她準備離開,邀請道:“你要一起來打球嗎?”
萬沛白眼神在二人手上的拍子上轉了一圈,擺擺手:“不了,我看書。”
陳靜這才注意到只有兩個拍子,有些尷尬。
這件小插曲過后,二人又沒了交集,陷入往常的沉默。
語文老師為了讓大家提高寫作能力,要求每周都交五篇日記。這日正是發本子的時候,小組長一時沒注意,將陳靜與萬沛白的本子發錯了。萬沛白也沒仔細看,徑直翻開了本子,瞧了瞧才發現問題。她將本子遞給陳靜,笑了笑,說:“你也喜歡魯迅?”
陳靜一時驚訝地看著她。
“曇。”萬沛白偏了偏頭,道。
陳靜讀《魯迅日記》時,發現他習慣用“曇”字來表示陰天、多云的情況,自己也學著用。
“嗯,但是多讀不懂。”她不好意思地說。
萬沛白又笑了:“我們這個年紀讀不懂是正常的。”
或許是有了共同的愛好,二人的交集漸漸多了,除了日常聊天,二人還會分享近日的讀書計劃。陳靜覺得萬沛白很有文采,博覽群書,又不似書呆,十分幽默。她漸漸覺得萬沛白并沒有林銀口中說的那么脾氣差、兇,于是心中不禁疑惑起來。在一日體育課后,想解開疑惑,便問林銀那些傳言是怎么回事。
林銀像是被問住了,手指摳著球拍想了一會兒,誠實道:“也是聽別人說的。”
“我覺得她不是那樣的人。”模棱兩可的答案讓陳靜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便想向萬沛白求證。怕她反感,陳靜決定采取迂回戰術。
“那天看你會爬樹,很厲害啊。”下課時分,陳靜又湊過去找萬沛白聊天。
萬沛白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自己笑了會兒才說道:“小時候經常和院子里的小伙伴比賽,我‘呲溜一下就上去了,然后被我媽拿著樹枝趕下來,滿院子追。”
陳靜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你明明很有趣,為什么還會有人說你脾氣不好啊?”陳靜說完,忐忑地看一眼對方,似是怕她突然“發難”。
誰料萬沛白坦蕩地說:“小學六年級分班后,班里有一個愛欺負女生的調皮男孩,不記得叫什么了,有一次正好被我遇到他又欺負人,我就把他罵哭了。后來好像就開始出現一些傳言吧,不過我不在意,呵呵。”
陳靜聽完,暗暗想,果然是“不要從別人口中了解一個人”啊,差點兒因此失去交到這樣一個好朋友的機會。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萬沛白獨自坐在樹蔭下讀書的樣子,那個望向球拍的眼神。真的不在意嗎?
又是一個周五,體育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陳靜拉住沖去體育器材室的林銀,說:“我同你一塊兒去。”隨后便多拿了一個拍子。
“拿三個拍子干什么?”林銀奇怪道。
陳靜看著遠處有一個向教室走去的背影,喊:“萬沛白,一起打球嗎?”
萬沛白聞言轉過身,看了一眼拿著三個球拍的陳靜,說:“好啊。”
她眸中蓄著笑意,好像被這春日的暖陽驅散了孤獨,也驅散了陰影。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