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幸財務造假事件的中概股信任危機規避探析

宋倩楠

近年，不少中國企業赴美上市。據統計，自2000至2020年以來，共有464家中國概念股票企業（以下簡稱：中概股）進入美國資本市場，通過IPO總募集資金高達近741億美元，占美股IPO總融資額的13%，可見，中概股在美國資本市場上備受歡迎。然而，瑞幸咖啡財務造假事件改變了這種狀態，引發了新一輪中概股信任危機。

一、瑞幸咖啡財務造假的原因、方式及經濟后果

瑞幸咖啡建立于2017年，以“讓每一個顧客輕松享受一杯喝得到、喝得值的好咖啡”為愿景，以“創造一個源自中國的世界級咖啡品牌”為使命。兩年內，門店迅速擴張，一舉成為國內市場上門店數量最多的咖啡連鎖品牌。但好景不長，在趕超行業巨頭星巴克的過程中，不惜財務造假，最終被渾水曝光，以致投資者對其失去信任，大量拋售股份，造成公司股價暴跌。

（一）瑞幸咖啡造假原因分析

1.粗放式管理，導致成本失控。星巴克占領中國咖啡市場多年，瑞幸想一舉超越業內龍頭企業面臨著極大挑戰和兌現對投資者承諾的壓力。在其現磨咖啡受到速溶咖啡沖擊的同時，一味追求門店擴張速度，以致于不得不采取粗放式管理，最終出現成本失控而使其運營成本遠超同行的局面。

2.為實現套現目的，不惜造假提高股價。享有“國民之光”美譽的瑞幸咖啡本身就具有融資優勢，在資本市場上紅極一時，為了展現出充足的盈利能力，登陸美股，以更高的估值融更多的資金，最后原始股東再順利找到接盤者，財務造假便悄然登場。對于企業而言，如果股價越高，瑞幸高層越有可能進行高額交易套現，賣出自己手中的股票來獲得高額經濟收益。渾水的報告中也指出，瑞幸的管理層已把手中一半的股票進行了質押，占總股本的24%，共獲利25億美元，折合人民幣175億元。

3.造假代價成本較小。根據我國現行《證券法》規定，如果企業出現財務舞弊，最高僅處以六十萬罰款。這相比財務造假帶來的巨額收益，僅是滄海一粟。在造假收益高于成本的情況下，瑞幸為了登陸美股上市，以更高的估值融更多的資金，仍會藐視法律的存在，選擇財務舞弊。所以，輕微的處罰一定程度上助長了會計造假行為的猖獗。

（二）瑞幸咖啡財務造假方式分析

1.虛增營業收入。渾水公司專門設立調查組在瑞幸咖啡全國各大門店進行實地調查，通過統計門店的日常數據，發現門店平均日銷量為263單，但這其中存在跳單現象。比如，從3號單跳單至5號單，這中間就省略了4號單，4號單就是虛增的收入。這是一種具有隱蔽性的財務造假手段，不會產生明顯虛增訂單的痕跡，也不容易被審計機構發現證據。加上瑞幸采用不同類型的序號叫單，更加隱蔽的隱藏了跳單行為，使調查機構無法通過尾單號減首單號來計算日銷量，這給了他們銷售造假的機會。

2.虛增其他業務收入。瑞幸主要產品收入來源于咖啡飲品，而小食、杯子等周邊產品在瑞幸的財務報表中屬于其他產品收入。渾水的調查小組收集日常小票統計發現：這類其他產品收入實際只占6.2%，但瑞幸的報表卻披露為22%，虛構數量接近400%，這屬于嚴重的虛增收入。

3.虛增營業成本和費用。市場研究數據顯示2019年第三季度瑞幸夸大了3.36億元的廣告費，虛增比例高達158%，與渾水曝光內容一致;渾水報告中還提到瑞幸的高管通過不定期地虛開發票，編造虛擬銷售合同等方式增加了企業的成本，使財務報表中收入和成本看似“合理匹配”。

4.關聯方交易不規范。瑞幸咖啡的董事長陸正耀（時任神州優車董事長、總經理）以高達60億的資金收購寶沃汽車，而這60億的資金從何而來？調查顯示，此筆交易神州優車向王百國輸送了1.37億利益，而王百國正是瑞幸咖啡旗下一家原材料供應機構的負責人。此外，瑞幸的主要廣告商分眾傳媒被指配合客戶虛增廣告費，瑞幸虛增的150%天價廣告費正是分眾傳媒財務報表所確認的業務收入。綜上，瑞幸存在關聯方交易不規范的問題，極可能與關聯方交易造假。

（三）瑞幸咖啡財務造假的經濟后果

2020年5月19日，美國納斯達克交易所對瑞幸發出退市通知，瑞幸不得不為財務造假行為買單。毫無疑問，瑞幸摘牌對企業而言失去了肥沃的資本資源，從2019年5月瑞幸咖啡第一次掛牌維納斯，到2020年年初，兩次分別通過IPO融資達到了6.45億和9億，共計高達14.45億，充足的資金給瑞幸咖啡的快速發展提供了強大的資本支持。因此，對瑞幸而言，退市的結局毫無疑問是殘酷的，它不僅失去了瘋狂擴張門店的資金，更是失去了美國大量優越的資本資源，最終還面臨對投資者112億美元的巨額賠償。2020年初，瑞幸咖啡股價高達40美元一股，在財務造假曝光后，停牌43天整頓于5月20日復盤，開盤價格暴跌37.48美元，僅為2.52美元，可見在失去背后資本支持之后的瑞幸，經營也不再一如既往的順利。在瑞幸被爆財務造假的第二日美股收盤前，50多家中概股跌幅明顯。且受到瑞幸事件的波及，康哲藥業2月6日被殺人鯨做空并于當日停牌，58同城2月16日被灰熊做空，當日股價下跌4.85%，聯想集團和愛奇藝也分別于被做空當日股價下跌5.73%和6.93%，中國奧園、嘉楠科技、愛奇藝中概股企業也受到狙擊。可見，瑞幸造假的影響不局限于企業自身，已波及到了其他中概股企業。

二、中概股信任危機的影響

（一）企業股價波動，市值蒸發。中概股企業代表中國企業的形象。中概股企業財務舞弊頻發，使得海外資本市場對中概股企業誠信體系產生質疑，投資者對公司的發展失去信心，隨時而來的就是股價的大幅震蕩。而股價的波動以及市值的蒸發都會使企業短期流動性不足，使公司暴露在重新估值的風險之下。

（二）增加海外融資難度，上市困難。瑞幸“瘋狂擴張”模式下的創富神話以失敗落幕，直接引起海外資本市場質疑中國數據的真實性、準確性、完整性。由于中概股造假事件頻發，中概股企業的公信力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對于計劃赴美上市的企業而言，海外上市將面臨更苛刻的上市條件，以及國內會計師事務所為規避中概股上市的高風險而提高的上市審計成本，企業實現上市則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在多重壓力之下，中國企業海外融資市場受到影響，上市也更加困難。

（三）美國收緊政策，不利中國整體發展。在瑞幸咖啡深陷財務造假的丑聞后，美國伺機對中概股采取更多苛刻的規則。美國最新發布了《外國公司問責法案》，該法案對國外發行者施行了收緊政策，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一旦切實施行這些規定，意味著美國可以完全開放式地對中概股企業進行監管和調查，中概股企業將面臨著泄露企業核心商業機密的風險。而商業機密事關企業的長遠發展，如果任由美國管控中概股企業，將嚴重有損中概股企業整體利益。

三、規避中概股企業信任危機的建議

（一）健全公司內部控制體系。瑞幸咖啡不完善的內控體系把企業暴露在了風險之下，也給了我們啟示：完善的內控體系是公司良好發展必不可少的內在因素，企業要實現可持續發展，必須建立健全公司內部控制體系。“一股獨大”是我國上市企業普遍存在的現象，在該體制下，大股東可能出現多種形式的隧道挖掘行為，嚴重損害了投資者和中小股民的利益。對于進行海外融資的中概股企業而言，不可懷有逃脫中國法律約束的僥幸心理，而更應該積極主動完善內控體系，明確職能和責任，加強內部系統之間的相互監督，防止權力濫用，大股東隧道挖掘事件發生，有效地識別并及時避免財務造假行為的出現。

（二）嚴格把控中概股審計質量。中概股屢次遭到做空，與其自身存在的缺陷關系極大。中概股審計質量不高的問題一直受到海外市場多方的關注和批評，瑞幸事件更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海外上市有別于國內上市，有關部門應發布具有針對性的中概股企業特別規定，嚴格對中概股審計質量進行把關，并不斷強化對會計師事務所審計質量的監管，使中概股審計質量達國際標準，融入世界資本市場。其次，要強化中介審計機構的責任意識，堅守職業道德，履行監督職責。

（三）完善注冊制及其它市場配套機制。中國長期缺乏完善的做空機制，A股市場的上市條件也把多數在企業成長初期未表現出良好盈利能力的企業拒之門外，這些企業大多急于海外上市，只看到了海外資本市場上市條件的低門檻，而忽略了其風險性，這也是做空機構重點狙擊中概股的原因之一。自2010年渾水成立以來共做空16家中概股，其中6家直接摘牌，3家自行退市，使中概股損失上百億美元。但是，在成熟的市場中，做空機構可以幫助資本市場及時刺破泡沫清除劣質企業，以更小的代價使市場恢復平衡。因此，我國除了努力完善注冊制，有關當局還應從多角度看待做空機制對市場的正效應，引導做空的方式合法化，使清除市場上的劣質企業的途徑多樣化，多渠道構建優質市場環境。

（四）完善懲罰機制，加強對中概股海外市場監管。證券市場不僅要注意內部環境更要注重外部環境，必須強化法律對中概股企業的強制性和約束性，讓企業能在明確且合法的范圍開展經營活動。首先，要提高違法成本，我國新的《證券法》2019年 12月 29日正式公布，其中進一步強化了對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質量的要求并且針對違反信息披露規定行為的罰款也有所提高，但仍停留在罰款層面，處罰形式和強度仍有待強化。其次，法律法規應當充分考慮中概股海外會計工作的方方面面，努力做到有法可依，也要求財務人員應當充分了解當地各項法律法規，能按照正確要求和規定執行業務。再其次，企業內部也要制定嚴格行為規范，對各職員都要遵循“執規必嚴，違規必懲”的原則。

四、結語

瑞幸退市的同時，意味著中概股要重拾國際資本市場信任的道路任重而道遠。中國企業應引以為戒，居安思危，保證自己的經營行為合法合規，走正確的發展道路，重拾中概股的資本主義市場的信任。同時也要加強我國金融資本社會誠信體系的建設，提高違法成本，努力杜絕違法行為。企業更要樹立正確的價值觀，使企業持續發展、接受住資本主義市場的考驗，信任危機就能不攻自破，經營理念完善、質量過硬的中概股也能使中國的資本市場穩健發展。

（作者單位：云南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