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群消失（組詩）

張洪波

錯過

不知道春日這么短暫

一轉身已經是夏天

錯過一個季節

我還有什么資格發芽、生長

當黃昏來臨

遠方那些明亮

即將在血色中流逝

只有個別鳥鳴還懸掛在空中

誰叫得急躁

使盡全部力氣

又怎么能夠挽救陽光

由遠及近或由近及遠

聲音移動至巢穴或一個家庭

漸漸微弱成私語

寧靜如沉思

仔細琢磨

會有一個神秘夜空

因為夢? 大家都需要暗下來

當黃昏來臨

抑或走進夜晚

獨唱

我歌月徘徊

我舞影零亂

——李白

如果有一個舞臺真正屬于自己

臺上樂隊和伴舞屬于我

臺下掌聲和人群屬于我

我該怎樣歌唱

我把自己隔離在界限外

我不與他們同一

我看清了眾多表演

那些狂歡、自戀甚至無恥

我的聲音只給自己

我渺小、自卑，或者一無是處

但我道出心靈一句暗語

就已經足夠

我對自己有充分耐心

不要“知己”和“知音”

當我獨自從月光下走過

大地沉靜? 那么平和

我如河流緩慢流淌

馬群消失

1

河谷冰封

當馬群小心移動

蹄音敲過心鼓

打響我漫漫草原

苦難嵌入蒼涼老樹

榮耀聚成三片白云輕游

你們把星辰推走

在陽光到來前

追趕獵獵雄鷹

胸肌堅實

放縱懷中那條湍急河流

沖垮這個冬季

沖垮所有偽善

踏過深雪

長鬃被冷風礪成刀刃

黃昏

我聽見你們在天邊嘶鳴

2

騰躍大地踏醒風塵

肌腱在陽光下格外堅韌

氣流蕩開天地

騎士與血親烈馬火焰般燃過

不知你們將在哪里宿營

蹄聲冰雹般密集

點破多少猶疑

我被震蕩? 仿佛也有鬃毛飄起

你們把命運提升為颶風

生動而不可阻擋

我聽到急速心跳

草原脫韁

當他們倏然遁去

大地回歸寧靜

現出牛羊? 細嚼野草

期待多么漫長

城市

我住在城市內部

寫一些詩

那些詩沒有什么力量和銳氣

我用它們安慰自己

像是在自己行騙自己

高架路在頭頂奔忙

夜晚來了

當最后一班地鐵從床下駛過

我這才開始夢見牛羊、莊稼

和一大片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