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日留痕》中的環境與身份追尋

郭偉樂

《長日留痕》描述了鄉間別墅達林頓府的精奢場景，人類社會的急劇變化，選擇了管家史蒂文斯來體現特定時期人們的身份危機。身份構建與環境有何密切關聯呢？本文將進行分析。

一、自然環境

自然環境的描繪實際上代表著史蒂文斯為之深信和著迷的神話。他深深依戀著自己的國家，熱愛自己所在的土地。英國給予他安慰和驕傲，展示英格蘭的無與倫比，無疑也是在肯定他自己的獨特性，因為他屬于這個國家。廣袤的草地、清新的灌木叢、蜿蜒的河流，這些景色令史蒂文斯神清氣爽。對他來說，只有英國的風景才能用偉大形容，這些自然資源也體現著英國獨有的智慧和尊嚴。

（一）現實中的鄉村

在為期六天的韋茅斯之旅中，史蒂文斯從封閉的達林頓府出發，在鄉村之行中，由開始的心有擔憂到后來的悠然自得。“在大部分時間里，穿過農田，在草地的宜人香氣中，我常常放慢了福特的車速，只為了更好地欣賞途經的溪流和山谷”，史蒂文斯陶醉于眼前的風景，也遠離了達林頓府的差事。鄉村之行讓史蒂文斯擁有自由精神的同時喚起了真實的情感，他停車救下母雞，主人感謝他的好意，并和他講起自家烏龜被軋的往事。在面對工作和責任時，史蒂文斯一味壓抑個人情感，即使面對父親將死，他依然優先考慮工作。然而，在這個樸素的鄉村，他可以完全依據自己的內心想法來做決定。那個女人對他的感謝也使史蒂文斯內心愉悅。最后一幕，在大海邊，史蒂文斯也坦誠面對自己對肯頓小姐的心意。

（二）歷史中的鄉村

鄉村是英國文化中獨一無二且別具魅力的一部分，英格蘭的鄉村不同于其他地方的農村地區。它充滿了無憂無慮的場景，豐富著整個英格蘭的風貌。史蒂文斯對英國的悠久歷史引以為傲，閱讀田園詩，欣賞山水畫。鄉村生活為史蒂文斯開辟了新的精神疆土。旅行前，史蒂文斯在業余時間閱讀了J.西蒙斯夫人所著的《英格蘭奇跡》。此前，該書被擱置一邊，再次閱讀時，旅行也即將到來。此外，史蒂文斯還從許多雜志上學習其他國家的風俗和文化，來拼補自己內心憧憬的外部世界。史蒂文斯穿著考究的西裝，開著經典的福特，根據游記設計著旅行路線，這一切精心安排，也引領他感受著草地灌木的魅力與芬芳。來自美國的新主人建議史蒂文斯去旅行，在英格蘭的美景中放松自己。但史蒂文斯卻認為自己所處的府邸便擁有著最美妙絕倫的英國風景。他被新主人的玩笑話所困擾，通過聽節目訓練自己的接話技巧。然而，旅途結束時，他找到了真正的自我，接受了達林頓伯爵的結局，也坦然面對肯頓小姐。

二、人文環境

人文環境也是史蒂文斯尋求身份時不可忽視的背景因素。達林頓府和鄉村農舍，見證了主人公身份的迷失和重構。

（一）華貴的達林頓府

達林頓府不僅承載著史蒂文斯的夢想，也為他提供了一個避難所。一方面，這座獨特的建筑安然矗立，擁有精巧的裝飾、完足的設備;另一方面，人們可以利用絕佳位置俯瞰周邊的草坪和樹林。毫無疑問，達林頓府的位置影響到附近許多居民的生活，然而這棟鄉間別墅卻獨立且遠離于周圍。紳士們享受自然之美，過著奢華的生活，習慣于文雅禮節和美味珍饈。在達林頓府史蒂文斯有機會接近全英格蘭的輝煌，來自不同國家的達官顯貴也在這里做出偉大決定。這座鄉村別墅也是英國偉大文化的象征，它傳承著紳士的英式價值觀。史蒂文斯在這個宏偉的鄉間別墅里當管家，這也意味著他有幸為偉大的人民服務，改變外部世界。因此，無論在花園、書房還是客廳、餐廳，他都滿足于敬業工作。甚至他自己的房間也成了他這個管家安排各種差事的總部。然而，這座莊嚴的鄉間別墅退化為一個庸俗之地，很多游客慕名而來只是為了其是炫耀的談資。達林頓伯爵和法拉迪先生之間明顯的身份差距也影響著這座鄉間別墅的命運，后者之所以買這棟房子，是因為他可以有機會吹噓自己，可以被其他人接受，以獲得更好的社交名片。史蒂文斯一直引以為豪的達林頓府跌落神壇，經歷過戰爭也增加了主人公內心的矛盾。

（二）樸素的鄉村農舍

史蒂文斯在找尋肯頓小姐的途中逐漸領略到普通建筑的美麗。薩默塞特的旅館和村舍展現著它們獨特的鄉土風情。起初，史蒂文斯仍然稱贊大教堂的威嚴與恢宏。由于汽車故障，他開始欣賞普通的建筑，薩默塞特村民們熱烈歡迎，熱心幫助，并提供舒適的小屋，這一切都令他樂在其中。他和村民們聊天，了解他們的玩笑。尊嚴和紳士，偉人事跡和民主事業，史蒂文斯之前從來沒有仔細思考過的問題，現在在這里話題自由，結論多樣。在這個小屋里，史蒂文斯認識到，在歷史進程中，人人都曾有自己的作用和力量。他相信，那是一種非常相似的沖動，導致他僅僅是恪盡職守就已經卷入了大事。“然后，像現在一樣，對于世界歷史，我們似乎只能把握微弱的一點，我希望盡自己的職責。”

三、人際環境

（一）主人達林頓

達林頓伯爵是一個令人欽佩的人物，在主角史蒂文斯面前擁有絕對的權威，因此，即使不同意他的一些決定，作為管家也會服從命令。許多事件都反映了管家史蒂文斯的專業和忠誠。史蒂文斯對主人的描述恰恰顯示了一位英國紳士的特質，也肯定了他自己的價值觀。達林頓伯爵越偉大也就意味著管家史蒂文斯就越重要。達林頓伯爵有權處理國際事務，并在家里舉行私人會議。某種程度上，達林頓伯爵的善意和友好，使得德國人可以有機會進行不義之舉。總之，這位主人關注且重視這個世界的發展。

達林頓伯爵作為一位杰出人物，機智文雅，紳士高貴。在達林頓府，他不曾與管家以幽默口吻談論個人的事情。主人和管家之間的關系是相當明確和具體的，且兩人都很滿意于這種關系。主人作為德國尊貴之子的教父，他不能直接談論細節，便與管家史蒂文斯交談，令其代為傳達性知識。主人和仆人之間的高權力距離并不困擾這兩個人，“管家角色使史蒂文斯的人格產生了一定分裂，他在主人面前毫無己見”，他傾向于享受這種距離，而不是新主人法拉迪的隨意之談。殘酷戰爭結束后，達林頓伯爵變成了人們口中臭名昭著的政治家，然而，從史蒂文斯和肯頓小姐的談話中，我們可以看到對他對舊主的哀嘆和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