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靖童
內容摘要:胡適作為文學家、翻譯家,在翻譯過程中非??粗刈x者的理解度、接受度,譯文以“達意”為目標。其翻譯的短篇小說對新文學的建立和現代翻譯文學的發展起到的重要作用,對讀者產生了深遠影響。本文著重于討論胡適翻譯理論指導下的翻譯實例,包含漢譯英和英譯漢,淺談翻譯的意義。
關鍵詞:胡適 小說翻譯 翻譯分析
翻譯以語言為載體,以文化為融通。時代賦予了翻譯發展的特征,翻譯便也承載了歷史的責任。胡適(1891.12-1962.2)作為中國新文化運動的領軍人物,文學創作與翻譯共生并存均是他意識形態和詩學思想的映射,也是他創作成果與翻譯成就的精彩共鳴。胡適翻譯通過其文學創作的改寫,宣傳了中國新文化運動背景下的愛國精神,傳播了主體人格獨立、國家主權自由的崇高思想。胡適的翻譯以直譯和意譯相并重,以歸化為主要翻譯策略?!霸谠妼W方面,胡適倡導了白話文運功,主張白活翻譯,特別是白話譯詩,開創了翻譯的新時代”[1]。同時,中國新文化運動的良好環境,為胡適翻譯的風格、主題以及方式提供了有力的支撐。盡管胡適在文學創作、文學革命的輝煌光芒的映襯下,文學翻譯未顯張揚,但其翻譯成就依然可圈可點,令其翻譯家的稱號實至名歸,其翻譯作品涉及小說、詩歌、散文、戲劇等多個領域,為中國翻譯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他所譯的詩歌代表作有《軍人夢》、《蝴蝶》、《清晨分別》等等,戲劇譯作有《玩偶之家》、《終身大事》等,小說譯作有最著名的《最后一課》、《戒酒》、《米格兒》等等。本論文選取《胡適譯文集》中的4篇英美短篇小說和《三體:死神永生》中的部分章節進行分析。之所以選擇胡適,一方面是他的翻譯理論充滿大膽的革新,能夠典型地體現時代特征,另一方面是我個人認同胡適“譯書應對原作者、讀者負責”的觀點,尊敬他作為譯者以國家危亡為己任的抱負。
一.胡適翻譯理論概述
胡適與文學翻譯有著歷史的淵源。1916年2月3日在胡適的《白話文學史》曾分析了佛經翻譯對中國文學的影響,他認為佛經翻譯提高了白話文地位,解放了中國古文學,開拓了中國文學載體[2]。胡適對佛經翻譯的“三大貢獻”的精辟概述了佛經翻譯對中國文學的影響。此外,文學翻譯理論建設見證了他不可磨滅的功勛,組織專家翻譯世界名著浸潤著他滿腔的心血和斐然成績,值得我們在此書寫和記憶。胡適的翻譯活動與現代出版事業共進退的,“兩者相與為用,相得益彰”[3]。早在1918年4月,他的《建設的文學革命論》就指出了翻譯在文學創作中具有的重要意義,而譯者嫻熟地將原語與譯語的橋接乃是高質量譯作的前提條件?!逗m論翻譯》中他強調了翻譯文章時譯者的三重責任,即譯者要對原作者、對自己、對讀者負責。他認為,翻譯的目的是為人民服務,要引進西方先進文化,進行新文學的建設。當時的中國正處于國土淪喪,國家主權危在旦夕的焦慮中,胡適作為當時的新興知識分子,滿腔屈辱和憤怒亟待發泄,他通過翻譯一系列愛國小說,將自己的愛國熱忱付諸于筆尖,渴望以此啟發民智、啟蒙思想。這也與他“譯書要對自己、原作者和讀者負責”的觀點相符。他主張采用“直譯”,做到“信”和“達”的統一,力求譯文順暢,讓讀者看懂。可以看出,胡適的翻譯風格注重作品的現實意義,往往緊跟時代,且多譯權威、一流、有啟蒙意義的作品,這也體現了胡適本人的個人追求。胡適的詩歌翻譯更是創造性地開啟了新的詩體和白話,是胡適翻譯理論和翻譯思想構建和翻譯實踐深化的大膽抉擇?!俺恕_通民智之外,胡適翻譯詩歌的另一個明確的目的就是創造中國活的文學”[4]。陳吉榮將胡適翻譯思想歸納為五大特征,即翻譯目的的多重性、翻譯實踐的科學性、翻譯語言的多樣性、翻譯文化的交融性、翻譯方法的直譯與善譯[5]。方英姿,童兆升認為胡適翻譯短篇小說的目的在于“一是教育民眾;二是改良文學;三是個人需求”[6]。這些特征充分體現了胡適翻譯思想的系統性,對我們當今的翻譯實踐依然具有指導作用。
二.胡適翻譯實例分析
1.英譯漢翻譯實例分析
例【1】:It was a long time before I could get the hang of things about her, for I was used to company and excitement.
譯文:我初來時,許久許久,還過不慣這兒的生活,因為我從前有的是朋友,享受的是快樂。
分析:本句是米格兒回到房里后和眾人的交談。米格兒講述了六年前認識吉梅的過程和收留他的原因。本句直譯后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才了解關于這兒的事情,因為我已經習慣了陪伴和興奮”。如果按照這樣翻譯,句子缺乏邏輯,讀者很難理解其中的前因后果。因此此處根據上下文,胡適將譯文拆分為短句,用更口語更中文化的表達方式翻譯。并且,此處將“company”和“excitement”引申譯為“朋友”和“享受快樂”,使譯文更通順易懂,邏輯也成立了。
例【2】:"Well, then, here's to MIGGLES. GOD BLESS HER!"
譯文:“那么,大家一齊,我們祝米格兒的康健,上帝降福于她!”
分析:本句出自法官先生,眾人離開米格兒家后來到一座獨立旅館,并一起祝米格兒身體健康。此處原文用了大寫字母來表達法官情緒的高昂、激動,中文缺乏類似的表達方式。且如果直譯,譯文應為“好吧,這是米格兒。上帝保佑她”,中文讀者不免會對“這是米格兒”感到一頭霧水,不理解此處作者想表達什么。因此胡適將其意譯為“祝米格兒的康健”十分合理,前面的“大家一齊”也適應了中文的語言習慣,幫助中文讀者更好地理解。
2.漢譯英翻譯實例分析
胡適追求“文章要讓讀者看懂”的原則也適用于當代通俗小說的翻譯,并且不僅是英譯漢,漢譯英也同樣適用。此處以近幾年大受歡迎的科幻小說《三體》為例。
在《三體:死神永生》的第一部分中,劉慈欣描寫了君士坦丁十一世之死。原文中,他的遺言是:“難道就沒有一個基督徒來砍下我的頭嗎?!”而在英文版中,劉宇昆老師將其譯為“The city is fallen, and I am still alive”,直譯就是“城市陷落了,而我還活著”。這一翻譯引起了許多質疑和討論,許多人認為這樣翻譯是被英文出版社反向和諧的結果,即所謂的counter censorship,而我認為并非如此。
首先,君士坦丁十一世的死一直成迷,他的遺言也很難找到可信度高的學術資料,我們甚至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死在了君士坦丁堡城墻下。但是不管真實與否,可以確定的是,他這句遺言已經染上了英勇就義的悲壯色彩,在眾多英語國家歷史愛好者中成為了一個meme,且流傳甚廣。英語母語者只要看到這個句子就能夠聯想到君士坦丁十一世的英雄形象,這就和我們讀到“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時聯想到文天祥的偉岸身姿一樣。
其次,在中文語境中,我們很容易就能將砍頭與悲壯感聯系在一起,因為我們有梁山好漢,我們有桃園結義,但一位羅馬君主擰著眉頭瞪著眼珠紅著臉大喊“有本事來砍了我的頭”,就顯得有些“四不像”了。英語讀者看到“cut off my head”只會感到困惑而非英雄形象。原文中,這句話的目的是為了體現君士坦丁死時的英勇,是為了讓讀者體會到人類歷史上一個時代結束的悲壯感、史詩感,因此翻譯成“The city is fallen, and I am still alive”并不是簡單的宗教和諧問題,而是藝術性、文學性的問題。此處這樣翻譯既滿足了情緒的需要,又能讓英語讀者“看懂”,個人認為是非常優秀的譯文。
回顧胡適文學翻譯理論建設及其文學翻譯實踐,可以看出,胡適所希望的,是將文學翻譯作為拯救中華民族的途徑,翻譯救國也曾是新文化運動時期眾多的愛國進步人士的時代吶喊與思想共鳴。大概便是讀者能從他的譯文中獲得啟示,從而啟發民智,挽救民族危亡。作為一個譯者,他真正做到了有感而發,將個人抱負融于譯文,其譯文不僅是藝術,更是他個人信念的體現、時代潮流的體現。
文學翻譯是一項辛苦的工作,文學創作與文學翻譯相互補充,相互成就。文學翻譯即是文學作品的創造性改寫,呈現的是作者、譯者、讀者的共同三重思想凝結。翻譯既需要滿足不同語言讀者的閱讀習慣,又需要保留原文的內涵與美感。當兩種語言的文化背景和表達方式相差巨大時,想要達到兩者之間的平衡就變得非常困難,必有取舍。因此,翻譯也許永遠沒有最優解。其次,當我們閱讀外國文學作品時,往往會比較多個譯文版本,這也說明翻譯和閱讀一樣,是一件十分個人的事。譯者需要將自己眼中的哈姆雷特付諸筆墨并公之于眾,暴露在聚光燈下供他人評價,這是一個原作者、譯者、讀者三方心靈交流的過程,而譯者需要做的是盡其所能將原文的精妙傳達給讀者,如果足夠幸運,便會有人喜歡上這個版本的哈姆雷特,甚至從中獲益。
參考文獻
[1]陳淑梅.從改寫理論角度解讀胡適的翻譯[D].南京師范大學,2011(3):11.
[2]袁錦翔.胡適與文學翻譯理論[J]. 《中國翻譯》,1996(04):50-52.
[3]廖七一.論胡適詩歌翻譯的轉型[J].《中國翻譯》,2003(05):53-58.
[4]陳吉榮.解析胡適的翻譯思想[J].《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7(05): 112-116.
[5]方英姿、童兆升.胡適短篇小說翻譯研究[J].黃山學院學報,2020(22):04.
[6]鄭濤、張琴.胡適的翻譯出版實踐活動與思想研究[J].出版廣角,2019(18):26.
(作者單位:中國計量大學人文與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