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 雄關堅城千年神韻

位于川甘交界處的四川省青川縣青溪古鎮，既是川北門戶、入蜀咽喉，又是戰略要塞、軍事重鎮。這里激蕩著千年歷史的回音，至今風采依然。

“靴城”扼控陰平道

我還未走進青溪古鎮，便感覺到它的非同尋常：其城墻巍峨、城垣四合，令人想到金戈鐵馬，想到刀戟如林。

從空中俯瞰，如靴的城垣環護古鎮，故青溪又稱為“靴城”。東城墻與南城墻的拐角是“靴”尖，我從這里沿著東城墻墻根北行，從約7米高的城墻風化程度，以及墻磚的形狀和壘砌工藝來判斷，這應為明清時期的古墻體。

據史料載，青溪古鎮城墻在三國時期至明初為土石筑成，明洪武四年（1371年）改建為用磚石包砌的城墻。清順治十年（1653年），城墻又由龍安營參將白丹衷擴建加固，鑲砌墻體的條石、大青磚用糯米石灰漿膠結，城門起拱處用桐油拌和石灰膠結，墻芯夯土石，歷經三年竣工。

古城占地面積僅0.2平方公里，但由于這里是陰平道（古代甘肅通往四川的奇徑）鎖鑰之處，因而其城門的形制和城池位置無不精心設計、慎重考慮。從防御角度看，這座小城頗為獨特。

東、西、北三門均建有甕城。我走到東城墻居中處，只見城墻呈半圓形凸出，卻不見東城門。原來，這凸出部是甕城城墻，甕城門則開在側面。穿過大條石鑲拱、建有箭樓的甕城門，便來到面積百余平方米、青石板鋪地的甕城內。出于軍事防御的考慮，甕城門與主城門錯開而不相對，以增加敵軍攻城難度。

進得主城門后，便可從樓道登上重檐城樓。佇立城樓，稍有軍事常識的人，很快便會發現此城另一個獨特之處—青竹江自西北向東南半環繞古城，然后與自西向東傍南城墻而過的南渭河在“靴”尖匯合。兩河護城，形勝之地;兩水捧城，如二龍戲珠。

此外，城內貫通四門的主街十字路口，建有一座四方形高15米的三層鼓樓，底層為磚石砌就，上面兩層為飛檐翹角的木結構建筑。一旦有戰事，守城將領坐鎮此樓，全城動靜便盡收眼底。鼓樓底層四方均開有門洞，可方便地穿行于各街，即便發生巷戰，在鼓樓上也能統一指揮。我不由得想起了蜀漢名將廖化，他肩負諸葛亮“全蜀之防，當在陰平”的重托，成為在青溪屯田戍守的首任將領，不知他當年是否也曾在此處運籌帷幄？

八景樓上觀古今

古城有大東街、大西街、大南街、大北街四條大街，其格局基本相同。在一條直線上的大東街和大西街，其青磚鋪就的道路中間是一條清澈的溪流。雖然其河堤和石欄是現代打造，但據說當年筑城時便開鑿了這條渠道，其目的是儲水，不至于因圍城之敵斷絕水源而不能堅守。

道路兩旁的仿古建筑在這清亮的溪水滋潤下，仿佛有了地氣，有了活力。通街的商鋪里，川北的土特產琳瑯滿目、應有盡有，散發著老樹新花的魅力。

沿街擺放著的山珍，除了在其他山區小鎮能夠看到的野生蕨菜、香菇、竹蓀等，更有當地量大質優的木耳、霸王花、靈芝等。尤其是那些碩大的靈芝、艷麗的霸王花，不僅是待售的商品，也是裝點鋪面的飾物，從而彰顯著與普通集市的不同。

我在青溪期間是初秋時節，正是板栗、柿子和野生獼猴桃上市之時。野生獼猴桃口感清甜中略帶酸澀，蘊含著原始的本味，散發著山野的氣息。臨街的餐館里，山椒木耳炒肉、酸菜豆花、清真銅火鍋等特色佳肴，刺激著人們的味蕾。

走近四條大街交會的十字口的高大鼓樓，才知道它有令人遐思的雅名“八景樓”。這是古鎮的中心，也是古鎮的標志性建筑，雕梁畫棟，四方懸匾。登上八景樓，整個古鎮十字形的布局一覽無余。所謂“八景”，即西望金牛氣，東暉白馬鞍，橋高金柳折，泉涌玉華繁，洞口魚淵躍，關頭虎石盤，醍醐不覺曉，雪霽萬峰寒。這些流傳久遠且為當地人津津樂道的景致，要么因地質氣候的變化而變樣，要么因歷史潮流的激蕩而消失，要么因閱歷素養的欠缺而難以體味。不過，在樓上放眼俯瞰，古字窟的秀雅、老縣衙的威嚴、城樓的雄姿、城墻的霸氣、星月廣場的開闊，以及岷山山脈摩天接云的身影，還是足以令人心曠神怡。

“野性”十足唐家河

位于摩天嶺北麓的唐家河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游覽青溪古鎮后的必去之地。保護區距古鎮僅10多公里路程，不到半個小時，我便從厚重深邃的人文歷史古鎮，進入了森林宮殿、動物王國。

唐家河保護區內最高峰海拔3837米，相對高差2400多米，地形條件復雜，游人大概率能邂逅悠游于山腰草甸的珍稀動物扭角羚，如果運氣好，還可能巧遇金絲猴、小熊貓、金貓等。當地朋友告誡我，拍攝扭角羚要小心，這種動物大如水牛，重達1噸，雌雄均具短角，一旦人靠得太近，便可能被它攻擊，若它落單，攻擊人的可能性更大。

保護區東北部的摩天嶺位于川甘交界處，這里是三國時期魏將鄧艾滅蜀的陰平道上最險惡的路段，它在藥農的尖嘴鋤和樵夫的柴斧下延伸，在茶農的腳印和獵手跟蹤動物的獸道上成形。這條古代由甘入川的奇徑，自甘肅省文縣開始，越過崇山峻嶺延伸至四川省平武縣，當年的鄧艾“自陰平道行無人之地七百余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至為艱險……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

我沿著在當年陰平古道路徑上開辟的游道，向摩天嶺攀登。摩天嶺北坡較緩，南面則峭壁懸崖，無路可尋。攀爬于此，猶如在欣賞一部立體的《三國演義》—在摩天嶺甘肅一側，有鄧艾礪劍的磨刀石，蓋印的印盒山，以及馬鞭失落之地的“馬鞭崖”;有曹魏士兵歇息時抖鞋土的鞋土山，以及練兵的射箭坪。在摩天嶺四川一側，有一處“落衣溝”（傳說鄧艾率軍翻過摩天嶺后，站在此處命令軍士迅速整理器械軍備，忙碌中所披的戰袍飄在溪溝里也未覺察）;有“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的裹氈亭;在裹氈亭下面百米處，有鄧艾集結滾崖幸存士兵的將軍寨。

鄧艾偷渡陰平獨收蜀漢，是中國古代戰爭史上的經典案例，是載入史冊的輝煌傳奇。到青溪古鎮和唐家河，不妨登上地跨川甘的摩天嶺之巔，感受鄧艾將軍智勇雙全的豪邁之氣。

青溪古鎮既有“野性”十足的唐家河，又有改變古代歷史走向的摩天嶺，更有古風猶存的城廓街巷、令人眼饞涎垂的山珍美食。它得天獨厚，是蜀地母親的嬌子。

馬恒健，四川省作協會員，人文地理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