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慶功,鄭 燃,唐 義
通過標準化推動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已上升為國家戰略。2013年文化部印發《全國文化信息資源共享工程“十二五”規劃綱要》,要求建立、完善文化共享工程資源建設標準規范體系,實現數字資源的分布式加工、存儲和元數據的統一管理以及跨庫使用[1]。2019年4月,文化和旅游部辦印發《公共數字文化工程融合創新發展實施方案》,將“編制統一的資源建設標準、技術標準、服務標準、管理規范和績效指標”作為破解公共數字文化工程整合發展瓶頸的重點任務,為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的制定指明方向[2]。
國外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及標準體系建設起步較早,取得一系列成果。2004年加拿大將國家圖書館和國家檔案館合并為加拿大圖書檔案館(Library and Archives Canada),使用Metadata Object Description Schema元數據標準整合書目數據和檔案描述元數據,實現分布式檢索,允許用戶使用單一檢索工具對館內在線資源進行檢索,還建立可信數字倉儲(Trusted Digital Repository)以實現數字館藏的持續獲取,將所采集的元數據統一保存為METS 格式,保證用戶長期、無縫地獲取和利用館藏文化資源[3]。2010 年歐盟數字圖書館項目Europeana 上線,制定Europeana Data Model,統一不同資源內容提供商所提供的數據格式,便利了數據關聯和標準化處理[4]。美國數字公共圖書館(Digital Public Library of America,DPLA)為規范和保障利益相關者的基本權利,針對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制定出人事管理、經營運營、數據整合、整合資源平臺利用等一系列標準[5]。加拿大圖書檔案館為保護和利用各種媒介形式的文獻遺產,從2004年開始完善關于資源全面整合的管理框架,制定數字信息戰略,并在《加拿大圖書館檔案館法》《法定出版物存放條例》中規范了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條例和標準,成為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成功范例[6]。澳大利亞針對信息資源數字化,先后制定數據描述標準(包括分類標準、主題標準、編目標準和特色館藏說明標準)、數據交換基本標準、系統互聯標準、長期保存標準、管理標準,形成較完整的數字信息資源標準體系,為后期的整合與利用奠定基礎[7]。英國博物館、圖書館及檔案理事會(The Museums,LibrariesandArchivesCouncil,MLA)制定并不斷完善公共數字資源整合收藏標準、存儲標準、服務標準等,截至2020年11月,MLA負責或協調形成公共數字資源整合制度文本達31種,構建起完整的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8]。在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建設推動下,國外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實踐均取得較大進展。
近年我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建設領域雖然陸續頒布《國家公共文化數字支撐平臺數字資源標準規范》[9]等相關法規,但配套標準規范缺乏,尚未形成針對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通用性標準及標準體系,相關整合政策和標準無法落地,實踐進展緩慢。文化共享工程分支中心網站和數字圖書館、數字文化館平臺之間相互獨立,缺少聯通的情況嚴峻[10]。部分區域雖建立了數字資源采編協作體系的標準規范,但實際操作并不順利,借鑒意義有限[11]。因此,我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實踐亟待一整套完整的、適應國情、具有本土特色的標準體系來進行規范和指導。本文在國內外相關研究成果和實踐現狀基礎上,構建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內容框架,論證其構建策略,為公共數字文化整合提供借鑒。
為推動我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的科學性,適應本土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需求,助力實踐順利開展,在廣泛調查國外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核心要素理論和平臺建設實踐探索基礎上,參考《標準體系構建原則和要求》(GB/T 13016-2018)中項目管理序列、信息服務序列結構以及標準體系構建原則,借鑒政府數據開放共享標準體系[12]、數字圖書館建設標準體系[13]、公共數字文化服務標準體系[14]等理論與實踐經驗,基于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平臺的核心要素理論研究成果[15],在縱向上按照《標準體系構建原則和方法》劃分為頂層結構和分層結構兩部分,在橫向上依據《公共數字文化工程融合創新發展實施方案》對標準體系建設所明確的“資源建設標準、技術標準、服務標準、管理規范和績效指標”等標準性質,形成“建設—服務—評估”完整的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框架(見圖1)。本研究所構建的體系框架涉及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過程中應該涵蓋的標準,但并不是具體的標準(具體標準應由國家相關部門制定和發布),而且這些標準也不是都完全沒有(我國已頒布部分標準,如《數字內容對象存儲、復用與交換規范》《國家公共文化數字支撐平臺數字資源標準規范》),只是已有標準規范并未形成體系。

圖1 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框架
數字資源整合的前提是數字資源建設,制定統一的數字資源建設標準是確保數字資源能夠有效整合的基礎。數字資源建設標準用于規范公共數字文化資源的一系列相關基礎事項,以“數據”為核心,以公共數字資源生命周期流程為邏輯,包含對不同類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的搜集、組織及利用等通用標準規范。其中,資源搜集標準處于整個資源整合流程的初級階段,主要用于規范數字資源的內容創建,包括數據統計、采集、格式、篩選、內容編碼、數據加工、對象標識等對象數據規范標準,如字符編碼標準(如ISO 10646)、各種對象數據格式標準(如PDF、TIFF、MPEG)、唯一標識符標準(如DOI);數據組織標準包括元數據標準、數據描述規范(如DC元數據、SKOS規范、關聯數據流程規范、數據存儲標準)以及數據分類標準,當中的數據分類標準旨在推動資源按照主題文本類型、來源機構、時期和地區等明確劃分,形成一定的分類體系[16];數據利用標準中,共享許可協議遵守廣泛應用的《知識共享許可協議》,其共享平臺標準旨在確保統一檢索協議,數據互操作標準側重于規范數據互操作框架和互操作級別,前者用于統一互操作的原則和條件,后者考慮法律、機構、語義和技術等方面的互操作問題,而數據開放共享評估標準則包括規范的評價策略、指標和方法[12]。
技術是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催化劑,統一的信息技術標準是推進公共數字文化資源高效整合的前提。技術標準是指在整合過程中采用的相關信息技術標準規范,是實現整合目標極其重要的因素,采用不同的技術標準會產生不同的整合效果。由于整合對象類型不同、格式各異、來源機構多樣,必須建立并嚴格遵守一套完整的技術標準規范才能構建出一個高效的數字資源體系,從而達到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目的[15]。技術方面的標準主要針對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過程中的技術硬件配置、軟件應用、數字對象組織等,為公共數字文化整合提供廣泛的技術應用標準支撐,是保證公共數字文化資源平臺系統在整個網絡信息環境中可被利用的基礎。硬件配置標準涉及移動終端配置標準、帶寬要求、虛擬網絡存儲與硬盤存儲容量要求等;系統平臺接口、App接口、統一訪問安全以及數據集成技術等標準則包含網絡環境下普遍采用的標準,如Web service協議、HTTPs協議、App接口設計規范以及即時通信業務HI接口總體技術要求等;可視化技術應用標準、多語言技術應用標準和Web2.0技術應用標準則是數據組織階段采用的技術標準,應結合資源特點與用戶需求,充分利用現代化信息技術,推動資源高效使用。
在目前較發達的技術環境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主體應考慮的核心問題是運營管理。因此,應制定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運營管理標準,讓各個整合主體按照統一的標準進行整合,確保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工作順利開展。從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主體和分工協作來看,公共文化機構是整合活動的具體實施者,主要職能是選取供整合的資源并進行數字化、制定相關技術標準、參與整合的全過程、建立及維護整合平臺。因此,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管理標準集合針對公共文化機構而制定和實施,在宏觀上為資源整合中硬件、軟件、數字資源、平臺界面、用戶、管理人員等要素的全過程管理提供參考標準。其中,用戶管理規范對用戶年齡、性別、宗教、民族、特殊群體等進行識別管理,便于平臺后期推行精準服務和化解服務風險[17];平臺維護標準分別對硬件設備、軟件程序、數據日常更新維護和無效鏈接清理操作做出具體規定,提高平臺運行速度;機構合作協議標準是指不同機構間進行公共數字文化整合時簽訂的,針對整合資源內容、操作方法、人員配置、績效劃分等的合作協議標準;還包括管理人員資質標準、知識產權管理標準、經費保障標準、安全管理標準等。
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最終目的是為公眾提供“一站式”公共數字文化資源獲取服務,以節約公眾的時間、提升用戶的滿意度,而這一目標必然離不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服務標準。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服務標準主要包括4個方面的內容:檢索結果整合標準、用戶即時交互標準、個性化推薦規范、平臺界面呈現標準。檢索結果整合標準,規定所有已整合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搜索引擎統一使用某種檢索結果排列方式或者作為機構實現結果排列方式優化的標準依據;用戶即時交互標準,涉及反饋服務規范、工作流程規范、答案質量規范等;個性化推薦規范,包括個性化公共數字文化資源內容整合標準和個性化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服務方式統一規范等[18];平臺界面呈現標準則推動不同機構、不同類型的公共數字文化資源通過一致的標準呈現給用戶,提高用戶對不同類型資源的識別率和使用效率。
績效評估是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實踐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一方面肯定和獎勵表現優秀的主體和行為;另一方面也會激勵和鞭策表現欠佳的主體和做法,從而推動整個公共文化資源整合實踐向前邁進。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績效評估標準主要包括內部評價/外部評價標準及其相關指標、評價方法和評價規范,以及評價結果反饋規范和獎懲標準。其中,內部評價標準是在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后,用以比較不同機構之間貢獻差異的標準,涉及機構共享的文化資源數量、新穎度、完整度、連續度和資源加工程度等,如公共數字文化資源訪問的增長率、公共數字文化資源免費共享的增長率、服務集成化程度等[19];社會滿意度指標則用于機構外部對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成果的評測,主要涉及平臺的易用性、反饋的及時性和文化資源的精準對接程度[20]。
政府始終是公共數字文化治理的主體。政府社會管理職能欠缺,管理權屬不一、發布平臺各自為政等是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建設面臨的最大難題[21]。為此,建議借鑒全國圖書館標準化技術委員會經驗,由文化與旅游部、國家文物局、國家標準局等部門聯合成立實體協調小組,統籌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的規劃、制定和落實;各省要在文化行政主管部門推動下成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協調小組(委員會),該小組在性質上屬于文化行政主管部門的正式機構,重點對圖文博美等機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的制定和實施進行監督、協調、管理和獎懲。同時,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協調小組還要承擔地方標準與行業標準、國家標準協調的責任。一方面,在標準制定階段,要協調地方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與已有相關標準保持統一,避免內容矛盾,并與其他地區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保持協調,盡量實現最大區域范圍的標準一致,為區域性行業標準轉化為國家層面的行業標準奠定基礎;另一方面,在標準落實階段對不同機構間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實踐出現的問題,結合標準內容進行協調和建議。此外,協調小組還要加強現有標準的宣傳推廣,舉辦各類培訓班,出版相關標準成果,督促各行業協會根據需要制定相應的標準應用指南,創建長效的機構間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規范與應用機制[22]。
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的建設,必須堅持開放性、國際化原則,遵循國際上通用的標準,結合整合內容、運行機構、經濟環境等因素進行本土化,形成契合中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實踐且具有國際兼容性的標準[23]。中國國家數字圖書館標準規范體系在采納及參照現行國際標準、國家標準、行業標準或事實標準的同時,建設了漢字處理規范、唯一標識符、對象數據、元數據、知識組織、資源統計、長期保存等11個大類30余項標準規范,為數字圖書館建設標準化實踐奠定良好基礎,也為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標準體系建設的國際經驗參考提供借鑒[24]。未來,要進一步研究和引進國外標準以及較為成熟的協議、指南等的核心內容和構建實施經驗,如澳大利亞信息資源數字化標準體系、歐盟元數據處理標準運行實踐,以及EQUINOX 項目[25]、COUNTER項目[26]等制定的一系列數字信息資源利用統計標準和評估指標體系。
吸收國內相關標準成果,減少重復建設,提高標準利用效率。例如,吸納《產品標簽內容核心元數據》(GB/T37282-2019)、《信息技術 中文編碼字符集》(GB 18030-2005)、《信息與文獻 引文數據庫數據加工規則》(GB/T 36067-2018)、《數字內容對象存儲、復用與交換規范》(GB/T 38371.1-2020)等國家標準,使其直接成為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中有關數字資源建設的行業標準;將《信息技術 傳感器網絡 第1 部分:參考體系結構和通用技術要求》(GB/T 30269.1-2015)、《信息技術 傳感器網絡 第401部分:協同信息處理:支撐協同信息處理的服務及接口》(GB/T 30269.401-2015)、《分布式關系數據庫服務接口規范》(GB/T 32633-2016)、《信息安全技術 數據庫管理系統安全技術要求》(GB/T 20273-2019)等國家標準,作為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技術及運營管理標準;結合《公共服務效果測評模型和方法指南》(GB/T 37229-2018),制定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質量內部評價和社會滿意度評估標準等。
從實踐層面來看,在科學技術發展日新月異的環境下,技術標準漸趨完善,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的突破應集中在以下幾個重點領域:數字資源建設標準、運營管理標準、服務標準和績效評估標準。數字資源整合建設方面,應重點制定適用于圖文博美等文化機構不同類型、不同介質的數字資源描述國家標準,關鍵在于博物館等機構部分特殊實體資源的數字化描述。在運營管理方面,要重點制定第三方科技企業參與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的相關標準,明確資質界限,積極鼓勵、大力扶持真正有實力的科技企業參與公共數字文化服務的技術研發、科技攻關、設備研制、模式創新,避免參與公共數字文化整合的力量參差不齊[27];重點制定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項目經費保障標準,推動經費持續性供給,避免因經費不足而引起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效率緩慢、質量不高甚至項目流產。在服務及評估方面,制定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績效評估標準,規范評估過程、明確評估指標、避免重復評估[28],同時要將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作為相關機構績效評價的內容,減小對數字資源數量和體量的評價,增加資源實際使用效果的評價指標,不僅要衡量自身公共數字文化資源的存量,更要明確整合質量,評測公民對整合的公共數字文化獲得感是否有顯著提高等。
標準體系是一個動態的系統,在使用過程中應不斷完善和更新[29]。為推動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的可持續發展、促進標準規范編制的有效開展、確保相關標準規范能夠合理使用,要對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進行優化及維護。為此,應建立標準化建設環境的動態監測機制,對所涉及的政策環境、市場環境、網絡環境等進行及時跟蹤調查,從而完善標準體系框架,及時更新階段性重點任務、優先事項;啟動標準化建設需求的調查反饋機制,建設主體應當根據整合項目的實際需求對標準規范體系的編制規則、標準編制的戰略目的進行合理規劃,與實踐部門進行良好的溝通。同時,主動調查用戶使用公共數字文化資源的期望,根據后臺點擊等數據確定用戶的主要關注點,從而使得標準建設更加符合使用要求;完善標準規范的推廣應用機制,通過宣傳、貫徹與實施來檢驗標準的適用性和優化方向;推行標準實施效果評價機制,推動標準建設方和使用方的縱向溝通,及時了解數字資源平臺的使用動態,提高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更新的及時性、主動性和創造性。
本文提出我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的內容框架,闡述了其現實路徑。但是,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標準體系的構建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在具體實踐過程中面臨組織機構的搭建、信息交流機制的建立以及標準規范的確定等問題。相信在深入實踐數字中國戰略進程中,這些問題都會得到一一妥善解決,為我國公共數字文化資源整合建立起完善的標準體系,進一步推動我國公共文化治理體系和服務能力的現代化,為新時代我國文化強國戰略的實現添磚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