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曉青,于志濤
閱讀療法起源于“書籍具有治愈力”這一古老理念[1]。1939 年美國圖書館協會醫院分會(Hospital Division of the 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成立閱讀治療委員會,閱讀治療在圖書館學領域得到正式認可[2]。1941年權威醫學詞典《多蘭氏插圖醫學詞典》 (Dorland’s Illustrated Medical Dictionary)收錄閱讀療法詞條,標志著醫學領域對其作為治療方式的承認[3]。隨著循證醫學元分析研究證據的發展,閱讀療法日益受到關注,并得到了廣泛應用[4-5]。
英國很早就有通過閱讀對病人進行治療的事例,醫院圖書館有較早的實踐歷史。18世紀末閱讀在英國就被視為治療精神疾病的重要手段[6]。一戰后英國公共圖書館界開始關注閱讀療法;1930年英國皇家紅十字會議達成“閱讀是治療性藥物”的共識[7]。1984年英國閱讀療法分會成立,閱讀療法在英國得到廣泛重視與發展,越來越成為英國圖書館的重要服務之一[8-9]。2003年英國臨床心理學家Neil Frude創立自助式處方書目治療模式,2005年在威爾士獲得全面推廣[10]。在吸收借鑒威爾士經驗基礎上,閱讀社(The Reading Agency)與圖書館館長協會(Society of Chief Librarians, 現 名 Libraries Connected,圖書館聯盟)于2013 年聯合啟動好閱讀計劃(Reading Well),借此發揮催化劑作用,凸顯圖書館更大價值,分享最佳實踐與創意,發揮閱讀治療作用,為需要幫助的人開出認知行為治療處方,預防更多的社會問題。
2017年Reading Well處方書目計劃入圍英國公共心理健康與幸福成就獎(Public Mental Health and Wellbeing Award 2017)三大成果之一,被認為對公共心理健康有清晰理解,平等尊重生理與心理健康,有恰當的實施質量評價體系,是促進心理健康、預防心理疾病或自殺、改善心理疾病患者生活的全民途徑(population approach),在預防心理疾病、促進心理健康方面做出了貢獻[11]。
Reading Well成為英國全國性共享計劃和主要服務模式,以處方書目為主、非處方書目為輔,逐漸演變為公共圖書館標準服務的組成部分,取得顯著成效。目前用戶達120多萬,圖書借閱量230 萬冊,99%的英格蘭圖書館機構、100%的威爾士圖書館機構積極參與,90%的受訪用戶認為推薦書目具有價值,89%的受訪衛生專業人士認可并采用[12]。
在EBSCO 數據庫,以“reading well”為主題檢索詞,限定Scholarly (Peer Reviewed)Journals,擴展相關主題搜索(Apply equivalent subjects),自動刪除重復文獻,獲得51條文獻記錄;在Reading Well 網站(https://readingwell.org.uk/)采集評估報告5篇和全部書目題錄信息;在Reading Well 網站、閱讀社網站(https://readingagency.org.uk/news/)、 圖 書館聯盟網站(http://www.librariesconnected.org.uk/)采集157條介紹性語料。所有數據采集截止時間均為2020年5月11日。以這些數據為基礎,本研究擬對Reading Well的發展進行系統解析,以期為我國閱讀治療服務的發展提供參考。
限定時間切片為1,對2013-2019 年間Reading Well 理念變化進行主題詞分析,其中2013-2014年因無評估報告,選取7條介紹性語料,其他時段則選取評估報告中的執行摘要、引言、社會與政策背景、結論共4部分。限定主題表現力閥值為0.10,抽取各時段主題詞,進行Topic判別,以涌流表示每一Topic的變化,涌流寬度表示Topic 強度,結果見圖1。根據圖1,Reading Well的運行理念主要包含4類:基于社會與政策背景的理念、社會處方理念、實踐指導理念、基于長遠定位的理念。
根據圖1中的黃色涌流看出,Reading Well發起與實施的社會與政策背景中始終貫穿的是英國財政緊縮政策,公共開支不斷削減,公共圖書館預算持續降低,導致圖書館關閉和服務削減。基于這一危機(public library crisis),為“挽救公共圖書館”,也為解決國民健康服務(National Health Service,NHS)醫療資源的緊張壓力、全國嚴峻的心理健康問題、老齡人口健康問題,圖書館館長協會與閱讀社聯合發起Reading Well,最初理念是發揮和證實公共圖書館的作用與價值,以爭取公共財政支持。隨著2000年地方政府法案(Local Government Act 2000)和2011年地方主義法案(Localism Act 2011)的頒布,英國開始將部分權力下放給地方政府,使得國民健康服務的地方化和個性化成為可能,為Reading Well融入地方健康與幸福發展戰略提供了政策基礎。圖書館館長協會(圖書館聯盟)與閱讀社逐漸明確了公共圖書館服務于社區健康與幸福的理念。

圖1 Reading Well理念演變可視圖
圖1中的粉色涌流表示Reading Well中社會處方理念的演變。Reading Well在最初即意識到項目實施對國民健康的促進作用,認為有助于預防更多社會問題,將閱讀療法既作為獨立的治療方法,也與藥物治療和其他心理干預共同形成綜合護理體系[13-14]。在實施過程中,逐漸意識到項目的公共衛生價值,認為可為個體健康自我管理提供支持,提出應納入公共健康干預服務范疇。Reading Well也開始從處方資源轉向成為積極的公共衛生干預措施。2016-2017年度開始強調“身心健康平等尊重”理念,呼吁健康干預,提出以疾病成為危機之前進行發現和治療為目標,減少健康問題治療的成本。
2017-2018年度確立Reading Well的社會處方框架,認為已成為實現國家預防性公共衛生戰略的主要方式之一,強調使每一位病人成為健康專家(expert patients),獲取充分信息,實現對健康的自信管理,從而改善生活質量,促進國民健康與幸福。2018-2019年度更進一步提出Reading Well 社會處方框架的核心是患者激活(Patient Activation),認為圖書館應該擴大在社區中的影響力,提高個體健康素養,實現激活干預,使個體成為“自己健康的共同創造者”(co-creators of their own health),改善社會關系,縮小健康不平等,擴大公共衛生服務的覆蓋面,為社區健康與幸福做出重大貢獻。Reading Well雖然在2017-2018年度才明確其社會處方這一理念,但始終提倡“促進閱讀,將其作為改善健康和生活的一種方式”[15],與社會處方框架的內在含義高度契合[16]。
社會處方理念的基本假設是個體健康的社會影響因素問題與生物醫學問題同等重要,可通過社會活動和干預應對[17],核心理念是預防勝于治療(prevention is better than cure)[18-19]。社會處方之所以被稱為全面的整體性綜合方案,是因為強調參與主體多元化,打破部門、行業間壁壘,以社區活動與支持資源為基礎,統合政府部門、志愿組織與公益機構、個體共同參與,以個體的知情決策為核心,綜合生物醫學、社會支持、心理保健三類服務力量于一體,融合國民健康服務與個體自我保健,期望實現預防和健康服務個性化的目標,一方面可以降低過度醫療需求;另一方面也有利于精準治療和解決社會性因素問題。最終客觀上必然提高健康醫療服務的成本效益,緩解NHS壓力,減輕國家負擔[20-24],也有助于提高個體的健康素養,使其成為健康管理的主動參與者,增強其社區歸屬感,減少社會排斥(social exclusion),從而實現可持續社區建設,推進國民健康幸福[25-26]。英國近年來已開始將社會處方視為國家公共衛生與保健領域的重要政策轉向,將其作為個體與社區賦權的重要方式之一[20,25-26]。
從圖1中的綠色涌流可知,Reading Well在實踐層面,最初的服務主要側重3個方面:一是希望在全科醫生外,提供另外一種補充咨詢的方式;二是為個體提供持續幫助和激勵;三是同時適當作為獨立的治療方法。2014-2015年度與2015-2016 年度,Reading Well 明確服務涵蓋公共衛生信息與宣傳、健康指導與轉介(signposting and referrals),以及創造性與社會性閱讀活動3個方面。與此同時,也提出項目目標定位的體恤性(sensitive targeting);有許多用戶不愿意暴露自己有心理問題,所以應考慮服務的便捷性與隱私性,盡可能擴大覆蓋面,以確保幫助所有的需求者。2016-2017年度提出“營銷式干預”服務理念,倡導通過發展社交媒體、召開研討會、主動建立關系等有針對性的定向活動,推動社區居民參與服務,而非被動式等待用戶尋求服務。2017-2018年度隨著英國對預防保健、心理健康和人口老齡化的重視,Reading Well作用凸顯,閱讀社與圖書館館長協會(圖書館聯盟)提出“社區中心”(community hubs)概念,推動圖書館成為社區的健康信息、服務和支持中心,倡導為社區提供直接服務,助力社區的幸福與發展。
成為社區中心并非空洞的口號。從圖1看出循證建設、最佳實踐分享、跨部門合作、數字化等理念一直貫穿于Reading Well實踐。閱讀社與圖書館館長協會(圖書館聯盟)嚴格遵循循證原則,積極建立證據庫,以證明和確保Reading Well的積極影響與成果,反過來也促進了項目宣傳與推進[27];以政府專門機構與行業支持組織為主導,推進合作伙伴關系建設,整合納入志愿組織、公益機構、社區團體的力量,共同推進實施;加強地方圖書館案例研究,支持各地圖書館之間的知識分享和最佳實踐交流,積極探索數字化改革,推動圖書館以Reading Well為平臺,在社區中發揮了中心作用。
根據圖1中的藍色涌流可知,Reading Well開始時致力于提供心理健康服務,認為這是圖書館作用在社區中的自然延伸。2015-2016年度提出Reading Well可能已成為人們尋求其他支持來源的第一步,這是項目實施的初衷,證明已取得初步成功。2016-2017年度進一步指出該項目的價值,認為是有效的公共健康服務全民途徑,可覆蓋所有群體,提出圖書館應成為中立、無歧視、非臨床醫療的社區空間。2017-2018年度認為Reading Well亦可促進改善社會關系,是健康與文學活動的典范、社會處方綜合護理服務的完美范例,雖不能直接解決公共衛生領域挑戰,但已成為解決方案的組成部分,是實現預防性公共衛生戰略的必要方式之一。2018-2019年度提出圖書館應堅定地融入社會處方服務體系,而Reading Well就是實現這一目標的跳板與催化劑。Reading Well已成為一種有效的自助式健康早期干預和預防手段,以及社交毗連器(social connector);以該計劃為平臺,圖書館逐漸成為助力實現國家與地方國民健康幸福計劃的重要戰略合作伙伴[28]。
對2013年以來的5篇Reading Well評估報告和157 條介紹性語料,以Reading Well、Mood-boosting Books、Books on Prescription、 development、 funding、 promotion、book selection、evaluation、outcomes、impact為主題詞,選取語篇,進行字段抽取,參考巴志超等[29]提出的關鍵詞語義網絡建構方法,以詞共現為基礎,根據語義判別計算詞語相關度,構建可視化網絡,獲得54個節點、433個鏈接,結果見圖2。由圖2可知,Reading Well分為好心情書單(Mood-boosting Books)與處方書目(Books on Prescription)兩類計劃,采用不同的運行模式。

圖2 Reading Well運行相關語義網絡
圖2中,1區與2區節點分別表征了好心情書單計劃的書目推薦與推廣模式。好心情書單,由閱讀社所開展系列閱讀活動中的讀者和閱讀團體推薦形成,與全國各地公共圖書館、NHS信托機構、高校合作,通過開展全國性情緒提升閱讀推廣活動,為圖書館用戶提供相關圖書閱讀支持。其運行模式較為松散,主要與系列閱讀活動結合,提供閱讀建議。
(1)開發與資助。根據圖2中的3區節點主題詞,處方書目運行嚴密,由閱讀社和圖書館館長協會(圖書館聯盟)合作開發,英格蘭藝術委員會(Arts Council England)、圖書館館長協會(圖書館聯盟)、惠康信托基金會(Wellcome Trust)、威爾士政府提供資助[30]。英格蘭藝術委員會屬非政府部門公共行政機構(executive nondepartmental public body),由英國數字、文化、媒體與體育部(Department for Digital,Culture,Media&Sport)提供資金,支持開展藝術、博物館和圖書館系列活動。圖書館館長協會(圖書館聯盟)屬代表公共圖書館界的行業支持組織,由英格蘭藝術委員會資助,采取會員制,由英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所有圖書館組成。惠康則為獨立的全球慈善基金會,資助生物醫學、人口健康、醫療創新、人文社會科學和公眾參與等領域研究,促進全球協作,應對重大健康挑戰。從方案主導與資金支持看,Reading Well計劃實為英國國家公共衛生戰略計劃的一部分。
(2)遴選方法。由圖2中的4區節點主題詞可知,處方書目遵循嚴謹的遴選程序,有3個基本步驟。首先,在現有書目與需求分析基礎上,經圖書館、健康領域專業合作伙伴、國家利益攸關方、出版社推薦書目,組織專家咨詢列出長名單。其次,由健康領域著名專家與有實際疾病經歷的用戶、護理人員代表組成專家組,審查創建短名單。最后,核實出版詳情與可用性后,由主要利益攸關方進行最終證據審查與協商,再經主要合作伙伴認可,方可列入書單。所有書目的內容適切性均按照英國國家健康與保健卓越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 Excellence,NICE)臨床指南進行審核,由英國皇家全科醫生協會(Royal College of GPs)、皇家護理協會(Royal College ofNursing)、皇家精神科醫師協會(Royal College of Psychiatrists)、英國行為與認知治療協會(British Association for Behavioural and Cognitive Psychotherapies)、英國心理學協會(The British Psychological Society)、英國衛生與社會保障部(Department of Health&Social Care)、英國心理咨詢與治療協會(British Association for Counselling and Psychotherapy)、心靈協會(Mind)等提供支持[13]。
(3)推廣合作。根據圖2 中的5 區節點主題詞,Reading Well的推廣合作分為兩個層面。在全國層面,閱讀社與圖書館館長協會(圖書館聯盟)統一推進建立全國性合作伙伴關系,進行統一宣傳與活動規劃,向各地公共圖書館發布書單。在地方層面,則依靠地方公共圖書館,積極與當地的全科醫生、IAPT(Improving Access to Psychological Therapies,英國改善心理治療服務計劃)服務機構、社區心理健康護理人員、獨立咨詢師/治療師、心理健康信托/服務機構、公益/第三部門機構等對接,建立處方合作關系(prescribing partnerships), 確 保 對 方 認 可Reading Well的作用,并承諾向用戶推薦。
(4)基于績效的評估與推進。根據圖2中的6區節點主題詞,結合文獻信息閱讀可知,Reading Well實行基于績效的評估與推進機制。每個財政年度,均由第三方機構進行全面評估,建立全國性證據庫,強調利用專家團隊的專業知識和洞察力,實現質量保障,不斷提高項目實施的影響力和覆蓋面。2013~2018年的評估均由BOP國際咨詢公司(BOP Consulting)完成。BOP國際咨詢公司創始于1997年,為文化與創意產業領域進行研究與戰略咨詢的國際著名專業機構,在英國經濟、社會和教育領域中發揮了核心作用,促進了文化和創意產業的發展[31]。2018 年7 月Reading Well在威爾士啟動實施,采用雙語形式(英語、威爾士語),故評估機構改為可提供雙語服務的 Wavehill 咨詢公司(Wavehill Ltd.)。Wavehill成立于1992年,主要業務為進行社會與經濟研究,提供獨立監測和評估咨詢服務[32]。評估指標主要包括圖書借閱量、通過Reading Well新增的公共圖書館用戶數、衛生專業合作伙伴數量、公共圖書館參與數量、公共圖書館獲得的外部資助金額、推廣Reading Well的公共圖書館或公共衛生活動數量等6 個指標。Reading Well運行的直接績效追求是,推動圖書館在促進社區健康與幸福領域,成為公共衛生部門信賴的合作伙伴;幫助病人與照料者成為“專家”,能充分了解病情,建立病情管理的信心,以閱讀和圖書館為紐帶,改善其社會關系。其長遠績效追求是提供健康信息,增強患者與照料者能力;建立強健的合作關系網絡、豐富的非臨床資源,與專家型病人共同決策,提高公共衛生服務質量,改善社區健康與幸福。
對Reading Well 網站采集的書目題錄信息,以書目出版年為時間參照,繪制書目信息全景圖譜,共獲得節點437個、鏈接1,342個,結果見圖3。根據圖3可知,Reading Well涉及書目共362種,分為非處方和處方兩類。

圖3 Reading Well書目信息全景圖譜
非處方書目即好心情書單系列,2012 年啟動,涵蓋閱讀團體推薦書單3個,讀者、青少年、老年人推薦書單各1個,癌癥患者推薦書單 2 個 , 共 193 種 ,用于推薦選讀,提振情緒和勵志,主要為小說、詩歌、紀實文學。口號是“在身邊的圖書館,讀一本書,讓心情好起來”(Pick up a pickme-up at your local library),定位于處方書目的輔助閱讀書單,主要針對心理困擾(屬正常心理活動中的局部不適狀態,具有偶發和暫時性)。
處方書目主要針對心理困擾以及輕、中度心理問題、慢性疾病,分為5類169種。2013年首先推出普通心理健康閱讀書目(mental health),2015年為了與2016年即將推出的青少年心理健康與幸福閱讀書目區分,將該系列書目的受眾明確定位為成人(adult mental health),2018年進行書目更新,為管理常見心理健康狀況、應對困難感受和經歷提供信息與支持,分為療法介紹、常見感受與體驗、支持性自助、其他常見情況、個人故事等5類主題。
2015 年推出癡呆癥閱讀書目(dementia),為癡呆癥患者、親屬及其照料者提供信息與支持,分為信息與建議、癡呆癥患者的美好生活、對親屬和照料者的支持、個人故事等4類。
2016年啟動青少年(13~18歲)心理健康與幸福閱讀計劃(young people’s mental health),分為綜合、多動癥、焦慮煩惱與恐慌、自閉癥及阿斯伯格綜合癥(Asperger syndrome)①、身體形象和飲食失調、欺凌、自信與自尊、抑郁、情緒波動(Mood swings)、強迫癥、自殘、壓力等12類。
2017 年實施慢性疾病閱讀計劃(long term conditions),為慢性疾病患者及照料者提供信息和支持,分為綜合、疼痛、慢性疲勞/肌痛性腦脊髓炎(myalgic encephalomyelitis)、睡眠問題、心理健康與幸福、關節炎、腸道問題、呼吸困難、糖尿病、心臟病、中風、對親屬和照料者的支持等12類。
2020 年 2 月推出兒童閱讀計劃 (children),為7~11歲兒童推薦讀物,提供信息、故事、建議,幫助兒童理解自己的感受和憂慮,應對困難經歷,書單涵蓋不同的閱讀水平,亦可供其他年齡缺乏自信的閱讀者使用,分為健康心靈、煩惱、心情、身邊的世界、應對困難時期、不佳狀況等6類。
整個書目體系以處方書目為主,提供經審核認可的書籍,進行針對性的干預和治療,主要為自助書籍、案例故事、親歷故事、小說、繪本故事等。同時,以非處方書目為輔,推薦閱讀,改善個體心情。兩類書目的遴選均考慮了NICE臨床指南和相關循證研究,只不過遴選推薦的主體有區別。
閱讀的治療作用毋庸置疑。在閱讀的同時,提供支持和指導,可以提高閱讀治療效果,但僅僅閱讀本身就具有幫助性,有利于促進健康。從此角度看,兩類書目相輔相成,以多元的遴選主體,保證了書單的覆蓋面和閱讀趣味性,也以專業推薦和個人選讀的方式,保證了服務的覆蓋面和對個體意愿的尊重,有助于實現閱讀治療的便捷、低成本和隱私保護。
在社會處方視域中,對Reading Well 進行詳細的考察發現,其實施積累了大量的實踐經驗,證明閱讀的力量和圖書館的價值,在指導理念、運行模式、書目體系、戰略定位等方面為我國閱讀治療實踐提供參考。
社會處方框架,未必是應對公共衛生領域挑戰的最佳解決方案,但其解決問題的思路對各國都具有極大借鑒意義。該框架的非醫療性和自我管理側重,與閱讀療法基于人際和認知行為的干預理念非常契合,使閱讀療法天然地成為社會處方的重要模式之一。基于社會處方理念的閱讀治療模式,提倡醫學、社會、心理有機整合,著眼于預防和早期干預,重視非醫療性干預,融合個體的自我管理,助力較為系統全面地解決健康問題,有利于從根本上最大限度地預防、治療疾病,易于實現全程健康服務和精準治療。預防干預亦成為一種獲取知識技能、提升健康素養的過程,影響的不僅僅是一代人。隨著健康知識結構的代際傳遞,改變的將是未來的每一代人。
圖書館的公共衛生價值長期以來未得到應有的重視。圖書館以閱讀活動為基礎,連接社區、促進全民福祉的價值,應得到進一步彰顯。從英國Reading Well閱讀治療實踐來看,圖書館可以閱讀治療活動為催化劑,凸顯巨大的潛在社會價值,通過主動走進社區,成為社區的中心,既提供互動和社交的空間,也發揮圖書館豐富個體與社區生活的作用,同時開展創造性的實踐活動,發揮其在公共衛生領域中的預防與早期干預價值,使圖書館成為安全與康復的空間,助力健康幸福社會的建設。這亦是“全民閱讀”戰略與“健康中國”戰略的應有之義。
科學嚴謹地遴選書目,針對一系列健康領域,建立豐富的分類書單,是實施閱讀治療的第一步。故此,應加強認知行為治療臨床指南建設,確保書目內容與指南的一致性。遴選過程應涵蓋薦書、內容適切性審查、可用性審查三個方面,邀請健康領域專業合作伙伴、專家小組、具有實際疾病經歷者與照料者代表、閱讀者代表進行審查和研討,最終方可建立分類書單,適用于不同的健康領域。而且,還要根據跟進的評估反饋,及時進行書單的再審查與更新。Reading Well等國外閱讀治療實踐中具有良好實踐效果,形成豐富的閱讀實踐案例的自助書籍、案例故事、親歷故事、小說、繪本故事等,亦可進行譯介,豐富我國的閱讀治療書目資源。
基于社會處方理念和對閱讀力量的認識,閱讀療法的推廣與實踐,以及圖書館服務在社區中的自然延伸,均應納入國家層面的發展戰略,納入公共衛生服務的范疇,成為助力實現“健康中國”戰略的重要模式之一。
1997年多部委倡導全民讀書,2006年倡議開展全民閱讀活動[33],2016年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中被列入群眾性精神文明創建活動,2017年發布《全民閱讀促進條例(草案)》。全民閱讀活動逐步展開。
2017 年十九大報告提出健康中國發展戰略,明確“人民健康是民族昌盛和國家富強的重要標志”,2019年國務院印發關于實施健康中國行動的意見,推進實施健康中國行動。
健康中國戰略就是要建立預防為主的大健康理念,與全民閱讀、閱讀療法,有著天然的聯系。從其公共衛生價值來看,閱讀可以也應該成為健康中國戰略實現良方的重要組成部分,圖書館應該成為其中的積極力量,改善國民健康與幸福。
我國閱讀政策推進措施仍缺乏系統性和協調性,主要依賴于各參與方自身的意愿和參與程度,仍需強力、統一的主導性戰略角色。可將閱讀治療納入政府政策實施層面,作為一個重要的關注點,進一步加強引導和資助,調動跨部門與行業的多方力量,以政府專門機構或行業支持組織為主導,推進合作伙伴關系建設,納入行業組織、志愿組織、公益機構、社區團體的力量,整合意見建議;加強宣傳、引導、評估,加強營銷式干預,深入社區主動推廣、推薦;規范閱讀書目的質量和范圍,建設循證數據庫,推進開發和分享最佳實踐,以科學嚴謹的方式,最大限度地發揮圖書館、閱讀的社會處方作用。社區服務、醫療服務、圖書館服務中,可推進閱讀治療師資格認證工作,培訓設立聯絡服務專門人員,溝通傾聽,及時推薦閱讀、提供專業支持和指導,或進行轉介。
從2012年啟動好心情書單閱讀計劃起,英國Reading Well計劃走過了8年。Reading Well承載了眾多的期望與使命,但無論如何,解決問題的思路對各國具有借鑒意義。融入社會處方框架的閱讀治療,顯然具有了新的重要意義,充分證實了閱讀的強大力量。閱讀,可以拓展視野,發展思維,培養同理心,改善健康自我管理,促進社會聯系,增強社區凝聚力。可以說,閱讀,塑造機遇,具有改變個體生活和國家社會發展的力量。閱讀本身就是自我發現、自我治療的過程,最終也會成為一個改善社會的過程,而且與其他多種不同的治療框架、社會問題解決方案具有高融合性[34]。閱讀的力量應得到充分認識和高度重視,圖書館應積極推動閱讀活動,發揮閱讀潛在的治愈之力和改善之力,為個體健康提供支持甚至治療,也為社會發展提供助力。
注釋
①根據美國精神病學協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第五版《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DSM-5),阿斯伯格綜合癥屬于自閉癥譜系障礙(ASD),與其他類型自閉癥的區別是,患者具有較強的語言表達與智力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