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九戒：卓越教師的品讀之道

裴躍進 施小龍

讀書的思想啟蒙、境界提升、專業(yè)豐贍等價值意義，凡為師者大都知曉。但教師讀書仍存在一些偏差與低效。為此，本文就卓越教師的品讀之道（讀書九戒）與大家做一探討。

戒不誠

不誠現(xiàn)象處處皆有。曾國藩感慨：“人必誠，然后業(yè)可大可久。”教師須讀書，乃世間常理。但要徹底步入書的世界，須懷揣虔敬而篤實的情愫，體現(xiàn)嚴謹而誠實的行為。讀書要虔敬，不是要教師舍棄應得應有的利益追求與物質(zhì)享受，而是說讀書的動機與姿態(tài)盡量不要被世俗物欲所“綁架”，努力使這種文化行為成為人生風景線上一棵卓然傲立的大樹，日后即使離崗退休，這棵大樹也不會萎謝枯殘，依然蒼翠如初地為人生撐起一片盎然綠蔭。

讀書要篤實，貴在一個“行”字。空想易誤事，言美行多寡。時時心存書香，天天展卷不輟，即使達不到朱熹所言“為學須是痛切懇惻做工夫，使饑忘食，渴忘飲”的程度，但也是非常貼近篤實了。

戒追潮

任何時代都有潮流，但潮流并不一定就能成為主流。規(guī)律與軌道是社會運行的基本法則與趨勢，主流決定了社會與人心的基本走向。

作為一項社會公共事業(yè)，彰顯主流價值、傳播主流文化、維護主流精神、培育主流人才是教育的使命，也是教師應當知曉的教育常識。因此，當市場上出現(xiàn)一些標榜新思路、新概念、新形態(tài)的新潮之書時，教師可先以專業(yè)思維、文化常識、工作經(jīng)驗等尺度去衡量辨別一番。凡經(jīng)得起時間的嚴厲檢驗審核之書籍，大都是理正而道宏、文深而情誠的好書，可信、可讀、可誦。

戒浮淺

浮淺之書向來存在，只要有浮淺的人群，就會有浮淺的閱讀行為，浮淺之書的存在自是情理之中。浮淺之書之所以浮淺，不僅有觀點缺乏支撐、內(nèi)容缺乏價值等缺陷，甚至還有編制浮華、顛倒是非等不良傾向。

長期閱讀浮淺書籍，一來易使認知日趨滑坡，心志日趨枯萎;二來易形成浮淺的閱讀心態(tài)，不愿再用朱熹期待的“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的精神去刻苦研讀。對此袁枚曾扼腕興嗟道：“讀書不知味，不如束高閣。蠹魚爾何如，終日食糟粕。”浮淺書籍流行的現(xiàn)象教師無法改變，但拒絕閱讀浮淺之書應是教師的一種閱讀原則。因為深化認知、傳承文化、弘揚真理是教育的重要使命。“造燭求明，讀書求理”，教師遠離浮淺書籍，不僅可使自己心明道正、立端行直，重要的是影響與帶動學生從小樹立良好的閱讀取向與閱讀習慣，遠離浮淺書籍，不做浮淺之人。

戒捷徑

世間捷徑舉目可見，如實施班級授課制以提高教學效率，發(fā)明各種交通工具以提升出行速度，研發(fā)先進的CPU以提升計算機運算速度等。若從社會進化的角度來看，上述都可視為捷徑。教師閱讀經(jīng)典書籍，直接向文化大家、專家學者求得思想判斷與實踐知識，這本身就是一條最省力、省時、省功的專業(yè)進步捷徑。但由于認知不深等原因，不少教師還是視循序漸進閱讀文化經(jīng)典為長征遠途，幻想通過瀏覽若干本一勞永逸類的“奇書”，即可滿足教學生涯與專業(yè)成長的全部需求。清代阮元的“立志宜思真品格，讀書須盡苦功夫”，言明了讀書非下苦功不可的道理;宋代朱熹的“讀書之法，在循序而漸進，熟讀而精思”，指出了讀書的進程與方法。讀書自古無捷徑，獲取真知須苦功。

戒不寬

人生天然局促狹窄。縱覽一世，認識數(shù)百人，交心者寥寥無幾。再看教師，雖已讀大學，所專也就一科，每日能與數(shù)十位學生相處，但也總局限于校園之內(nèi)。“人生不過百，常懷千歲憂”，雖然現(xiàn)實狹窄有限，但靈魂永遠應當浩瀚豐富，教師要超越狹窄的現(xiàn)實局限。法國作家法朗士早已指明：“讀書是靈魂的壯游，隨時可發(fā)現(xiàn)名山巨川、古跡名勝、深林幽谷、奇花異卉。”學科專業(yè)之書固然要精讀、細讀、反復讀，但思想哲學、文學歷史、科學探索之類的書籍也應廣泛瀏覽，如此方能感受“名山巨川”般偉人英豪的曠世風姿，觀賞天然與人工輝映成趣的“古跡名勝”，領悟思想名剎中的“深林幽谷”，陶醉于文化藝術“奇花異卉”的芬芳中。書讀博了，人之視野開闊不狹仄，人之內(nèi)涵豐富不空虛，人之氣質(zhì)雅致不粗俗。這樣的教師站在課堂上，自身就是一門課程，就是一座文化大山。也只有這樣，教師才無愧為人類文化的傳播者、學生成長的領路人。

戒不恒

“不恒”行為自古有之。正如孔子所云：“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有恒，貴在有志。“立志不堅，終不濟事”，朱熹之言，道明了“守正篤實，久久為功”的關鍵所在。成事貴有恒，教師的讀書行為更是如此。“要給學生一杯水”，教師不僅僅“須有一桶水”，更要有“長流之水”，教師有恒的讀書習慣則是保障教育“細水長流”的關鍵所在。讀書有恒的教師，眼界會開闊、學養(yǎng)會深厚、思考會周到，可以助推教育活動與教學工作，激發(fā)學生的讀書興趣。“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反之，讀書無恒的教師，無“源頭活水”不斷地補充文化營養(yǎng)，是難以贏得學生的尊重與敬佩的。“士之于學也，猶農(nóng)夫之耕。農(nóng)夫不耕則無所食，無所食則不得生。士之于學也，其可一日舍哉？”宋代程頤的論述通俗而深刻，將讀書“不恒”的危害說清了，亦將讀書有恒的事理說透了。

戒不思

不思的人生觸目可見。在聞言就輕信、見利就想要、喜歡從眾走等心理的支配下，社會上出現(xiàn)了多少可悲可嘆的鬧劇。這其間的因素固然復雜，但最大的元兇還是不思考！正是人們對現(xiàn)象、人心等缺乏斟酌、判斷，才導致了苦難的屢生不絕。

明白此理后，教師在讀書時應始終銘記程頤“學原于思”的苦心告誡，不僅要心懷虔敬與需求，更要揣著審視與思慮步入書的世界。一是思書。看到一本書時，不妨先瀏覽一下本書的前言、目錄、后記，用專業(yè)知識、學科理論與文化常識衡量一下這本書是否值得閱讀。品讀時則著重思考書中講述哪些新信息、新趨勢？在知識體系中有何新發(fā)現(xiàn)、新突破？在思維方法中有何新創(chuàng)舉、新路徑？如此的思考性閱讀，可最大化地汲取書中精華，提升閱讀效果。二是思己。好書是一面鏡子，能清晰如實地映照出讀者的各種不足。教師讀書時，一定要把自己放進書中去，衡量一下自己與書的差距。“為學之道，必本于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程頤此叮囑一語中的。

戒不錄

《明史·張溥列傳》中記載：“溥幼嗜學。所讀書必手抄，抄已朗誦一過，即焚之，又抄，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處，指掌成繭。冬日手皸，日沃湯數(shù)次。后名讀書之齋曰‘七錄。”張溥讀書七抄七念七焚的進程，就是一個古代文人“不動筆墨不讀書”的經(jīng)典縮影。不可否認，世間確有天資穎慧之才，如東漢王充、唐代常敬忠等，他們僅憑雙眼瀏覽即可出口成誦。但這僅是人類文化蒼穹中寥寥無幾的巨星，只可贊美欣賞，無法學習模仿。

常人若要讀書有效果，除了腦記心銘之外，必須還得借助其他手段來輔佐強化。一是朗讀，朗讀能使精氣神高度專注，瞬間將文字符號轉(zhuǎn)換為音節(jié)符號，利于符號意義在大腦里面留存;長期朗讀文章，還能優(yōu)化語感，有助于深入感受文章的風采意蘊。二是記錄，書中深邃的洞見、精妙的觀點等都應及時記錄，分類保存。精華摘錄利于增強大腦記憶，也為寫作準備了優(yōu)質(zhì)的學術資源。

戒不化

“人之氣質(zhì)，由于天生，本難改變，唯讀書則可變化氣質(zhì)。”在此，曾國藩講得很清楚，讀書是要用來轉(zhuǎn)化氣質(zhì)的。讀書，讓人明事懂理，知善厭惡，逐漸將自身一些不良性情消解摒棄，進而實現(xiàn)情通理達、身正品端、辭善語藹、志高行雅的讀書效果。

在讀書的目的方面，朱熹講得言簡意賅：“大抵學問只有兩途，致知力行而已。”讀書要致知，更要力行。教師知曉書中的觀點見解、策略方法后，在積極理解與充分消化后，應迅速轉(zhuǎn)化為自己的認知與判斷，并重新調(diào)整修正自己的思維模式與行為方式，以新的姿態(tài)與行動來開展教學工作。“要掌握書，莫被書掌握;要為生而讀，莫為讀而生”，英國作家布爾沃的這句話睿智深刻地講明了“讀書要化”的道理。那些讀書與心智改善永遠不契合、讀書與實踐永遠不融合的行為，于己于人，除了消耗時間與精力外，實在看不到任何益處。

倘使教師既能明白此九弊之危害，又能發(fā)愿力行逐一除去，則讀書目標會大為純凈，讀書態(tài)度會大為端正，讀書方法會大為優(yōu)化，讀書效果會大為提高。如此，不僅教師的文化品位會持續(xù)提高，學生的人生品格與學校的教育品質(zhì)也將隨之優(yōu)化。

（裴躍進，重慶文理學院教育學院教授;施小龍，重慶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