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音樂廳

朱士元

擦完馬桶，黃玉玲站起身喘了口氣，這是她今天要完成的最后一道工序。干完了今天的活兒，她又可以放松自己了。前幾天練的那首《青藏高原》，高音的地方一直頂不上去，今天要繼續練一下。她練了三四遍，感覺一次比一次好，味兒也越來越濃了。

她對自己要求道：“得把這首歌唱好，一定要唱得有模有樣的。”

十多天前，賓館的王經理就對她說：“這次元旦大聯歡，你一定要把《青藏高原》這首歌唱好，展示一下你的歌喉。唱好了，會有獎金的。”

黃玉玲笑了笑說：“我這是自娛自樂，要什么獎金啊。我只怕唱不好被人家笑話，給經理丟面子。”

“什么丟面子啊，我相信你。”

“那好，我會努力的。”

來這五星級賓館做保潔員也快十個年頭了，黃玉玲感覺這個工作很適合自己，一心一意想把它干好。她保潔的房間，常得到客人們的夸贊，經理也常常表揚她。她常對自己說，要什么表揚啊，這本來就是我該干的事兒。不過，她也害怕人家說出個“不”字，手里的活兒比以前干得更仔細。

每當演員們入住賓館里，她就會呆呆地看著他們。那服裝，那頭發，那妝容，剛開始還不太好意思看。她心里在說，那叫什么衣服啊，連皮膚都沒蓋起來，讓人看到多丑啊。當她聽到那些人在練歌時，一下子驚呆了，他們唱得怎么這樣好聽啊。慢慢地，她對他們的服裝不那么討厭了，對那些染成黃色的頭發和涂在嘴唇上的口紅也慢慢地看得習慣了。她還笑著對自己說，人家都是演員呀，不這樣行嗎？

“日出嵩山坳，晨鐘驚飛鳥，林間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野果香山花俏，狗兒跳羊兒跑，舉起鞭兒輕輕搖，小曲滿山飄，滿山飄……”

“這不是我小時候看過的《少林寺》里的插曲《牧羊曲》嗎？哎呀，唱得多好聽啊！假如他們站在舞臺上唱，那聽的人一定有很多呢。他們唱得這么好，還在這里練，這些年輕人真能吃苦，我要是會唱這首歌該多好啊。”

晚上，躺在床上的黃玉玲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牧羊曲》的歌聲一直在她的腦海里翻騰著。她忽地從床上爬起，對老公說：“我要學唱歌。”

老公對她說：“就為這事兒睡不著的呀？你唱，你唱，我支持你！”黃玉玲摟著老公的脖子說：“不許反悔，說話算數！”

走到屋中的黃玉玲，慢慢地哼起了《牧羊曲》。她越哼越覺得順口，越哼越覺得味兒來了。她對自己說，這個歌兒我一定能唱，而且一定能唱好。她又輕聲地唱了起來，感覺有的彎兒轉得不對，從明天開始要用心練。

客人走了，保潔的活兒干完了，黃玉玲便打開手機開始練歌。她把自己喜愛的20首歌曲全都下載到手機里，準備一首一首地跟著學。她把存放保潔工具的收藏間，當成了自己的練歌房。久而久之，這個收藏間就成了她一個人的音樂廳。

場地不大，倒很安靜，無人干擾，又不影響到別人，這是黃玉玲最滿意不過的地方。她除了在這里偷偷練，還常到自家旁邊的小廣場練。她常對自己說，練習唱歌是自娛自樂，做好保潔工作才是正事，哪怕只有一個客人到賓館住宿，也要照例把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每個月檢查評比，黃玉玲保潔過的房間都被評為優，這不得不讓大家佩服她。

那天，王經理從黃玉玲的保潔工具收藏間走過，突然聽到從屋里傳出優美的歌聲。他細細一聽，原來是黃玉玲在唱歌啊。

“真沒想到，她工作認真，歌兒也唱得這么好。是個人才，是個人才呀！”王經理在心里暗暗地想。

他走進去對黃玉玲說：“元旦大聯歡晚會你可要上節目啊。”

黃玉玲說：“我哪兒行啊？”

“你一定行！”

一首《青藏高原》，讓臺下的人都驚呆了。“沒想到，真沒想到啊，黃玉玲還會唱歌啊。”大家都發出贊嘆。

有人說，難怪下班看不到她的人影兒，原來她是躲在屋里練歌啊。

有人說，我常看到她站門前聽演員們唱歌，原來是在學習呀。

聽，她領唱的《我和我的祖國》，更讓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當一封邀請函拿到手里時，黃玉玲猶豫了：“這么大的賽事邀請我，我能去參加嗎？我只不過是一個業余愛好者，那都是些有影響力的歌手參加的，我去算什么呢？”

她把邀請函拿給同事看，同事們都說這是騙子，千萬不能上當啊！王經理說：“你還沒去，怎么知道人家是騙子呢？”

老公說：“你今年45歲了，還沒被人家騙過，這次就讓他騙一回吧，不就200元報名費嗎？”

站到金碧輝煌的舞臺，黃玉玲這才認定自己沒有被騙。她鼓勵自己說：“要唱出自己最好的聲音，決不能辜負王經理和老公的期望，也不能讓人小瞧我這個保潔工。”隨著《我愛你中國》的樂聲響起，黃玉玲也慢慢地放開了歌喉。頓時，全場的掌聲一浪高過一浪。觀眾們發出同一個聲音：“好！好！”

登上冠軍領獎臺的黃玉玲，怎么也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的。評委的話語不停地在耳邊回響：“黃玉玲唱的這首歌，用了她特有的聲音，唱出了輕盈、飄逸、柔美的特別味道，獲得冠軍當之無愧！”黃玉玲對大家說：“我是一名保潔工，我常在屬于我一個人的‘音樂廳里練歌。其實，唱歌只是我的一個業余愛好，沒想到今天能得冠軍。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