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徽

王樹國

父親是個老黨員，凡事講“認真”二字，大事小事，不入他眼，別想舒服。

春節回家，父親站在門口，兩眼瞇成一條縫。

我還沒開口叫他，他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左前胸。

“你們沒發黨徽嗎？”

“發了，發了兩枚呢。一枚是別針式的，一枚是磁吸式的。”

“怎么沒戴呢？”

“怕麻煩。”我有些莫名其妙地搪塞著。

父親不停地搖著頭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戴個黨徽都怕麻煩，就不怕迷失方向嗎？”

兒子抬頭看看我，好奇地問：“爺爺是農民，怎么會戴黨徽？”

我摸摸兒子的頭說：“黨員不分職業，你爺爺是當兵時入的黨，黨齡比我的年紀還大呢。”

兒子扯扯紅領巾，十分好奇地問：“爺爺，你那么老了還戴著好玩嗎？”

我瞪了兒子一眼：“小孩子懂啥，一邊玩兒去。”

父親則十分認真地說：“孫子，我戴黨徽就像你戴紅領巾一樣，那是與眾不同的標志，有它，做啥都有目標。”

母親不耐煩地說：“跟一個小孩子說這些干啥嘛。”

父親說：“我們是常人，需要警鐘長鳴，共產黨員不戴黨徽，會誤入歧途的。”

我“哼”了一聲：“不就戴個黨徽嘛。”

父親生氣地說：“你是沒經歷過，要是沒有共產黨，你爹早喂豺狼虎豹了，哪還有我、有家、有你？”父親的火氣正旺，村委會書記來給父親送老黨員補貼。

父親指著書記說：“你在黨員大會上表過態，過了年要建老齡活動中心，這500塊錢，算我的捐款。”

書記說：“大爹，你都這把年紀了，別捐了吧。”

父親板著臉說：“為黨做事還分年紀大小嗎？做人，要有一顆感恩的心，要對得起胸前的這枚黨徽。”

我在車上找到了兩枚黨徽，遞給書記一枚，另一枚認真地別在了我的胸前。

父親又把雙眼瞇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