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天路

周曉霞

一生中，總要去一次西藏，去聆聽靈魂深處的梵音。

—題記

這是我們自駕去西藏的第三天。

今天一直在翻山越嶺，相繼翻越了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和4412米的高爾寺山，直接向高原挺進。

從瀘定出來就能明顯地感受到高原的氣息了，空氣中時常飄散著牛糞的氣味兒。我們的車便在崇山峻嶺中顛簸著緩慢前行。翻過一座山，另一座又在等著你了，真正是這山望著那山高啊。盤山公路沿“之”字形蜿蜒而上，往上看時猶如天梯懸掛半空，讓人仿佛在云霧中穿行，令人望而生畏。回頭看時又恰似玉帶環繞山腰，車輛好像甲殼蟲一樣在帶上緩慢地上下爬動。座駕不再有原來的疾速與輕盈，有時甚至能感到前進幾步又退后一步，吃力前行，馬達聲明顯提高了，似在喘著粗氣，可能也開始有了高原反應。我開始覺得有些頭暈，但極力強忍著，歷盡艱辛后一行人最終站在了峰頂。山高人為峰，一覽眾山小。

望著這條足有幾十道拐的盤曲而上的山路，我無法想象，當年在物資極其匱乏的條件下，是怎樣戰勝冰雪、暴雨、濃霧、瘴氣、泥石流等諸多困難，最終修成了這條進藏之路的。據載，這條被稱為世界最危險的公路穿越了21座4000米以上的雪山，橫跨14條江河。在終年冰雪不斷、枯樹黃草遍山野、亂石滿山崗的高原修成了舉世聞名的川藏公路，創造了世界史上的奇跡。現在終于明白為何要將進藏的路稱之為“天路”了，這不是一條普通的路，腳下的每一寸土、每一步路都浸染著英雄的汗水和鮮血，是天路也是心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我們今天能沿著這些路，不遠千里欣賞高原的美景，是與英勇靈魂的碰撞與對話。眼前飛揚著一張張年輕鮮活的面孔，錚錚傲骨巍然挺立在蒼茫的高山之巔，掩映在蒼翠的松柏叢中，永遠地向著高原深情地微笑。一股由衷的敬意和浩然之氣在體內縱橫馳騁，奔騰不息。

開始進入高原后，天氣變得惡劣起來，路上我們經歷了烈日炎炎、狂風暴雨，以及急促冰雹的過程，冰火兩重天。期間碰見了無數騎自行車和徒步去拉薩的隊伍，他們風雨無阻，勇往直前。我突然覺得只有他們才最配得上走這條路，才稱得上是挑戰自我的強者，心靈再次被深深震撼了，默默地向所有勇敢頑強的人們致以崇高的敬意！如果說生活中一定存在必須戰勝的對手，那一定就是自己。難怪有人說到西藏旅行既是挑戰自然的旅程，也是一次心靈之旅，尤其是徒步和騎行，更是一種外在的自我成長，以運動觸摸靈魂。

翻山過后我們來到了一片河谷地帶，眼前呈現出一片新的天地：四周高山環繞，植被像層光滑的綠色皮毛一樣緊緊地附著山體，有些不太高大的灌木點綴在其間，形成一些斑駁的黑點，遠遠望去還誤以為是羊群呢;草地上開滿各種無名小花隨風搖曳，色澤鮮艷，五彩繽紛;清澈的溪流從草地間蜿蜒流過，晶瑩剔透，似玉帶環繞;成群的牛羊便在溪水邊優雅地吃著草，悠閑地搖著尾巴，有些膽大的還跑到公路上展示自己健碩的身材，擺出各種造型讓游客隨意拍照;路的兩旁是大片的青稞，與這作物神往已久，今天總算見到廬山真面目，它們有的正綠油油地抽穗，有的已趨漸金黃開始成熟，我仿佛已聞到了酒的濃香;還有一幢幢城堡一樣的裝飾講究的藏族民居，鱗次櫛比地分布其間，有的小巧別致，有的氣宇軒昂。很多藏家小院都是兩三層樓，院子周圍開滿五顏六色的格桑花、大麗菊，漂亮極了;院子里搭個葡萄架，綠葉交相輝映，繁茂成蔭。室內寬敞、明亮、整潔，往往兩三個人就住好幾百，乃至上千平方米的房子，讓人覺得他們的房子才是真正的豪宅，自己的僅僅是蝸居，讓人望塵莫及。這不正是那些英雄們甘灑熱血、寧拋生命，孜孜以求的美好愿景嗎？

途中我們偶遇了幾個八九歲的藏族小朋友，把我們的東西給他們吃，友好地和他們照相，詢問他們一些日常用語的藏語說法，和幾個小姑娘聊得特別開心，英語、日語、漢語、藏語混在一起交流，惹得大家哈哈大笑。分別時幾個藏族小孩兒給我們的水壺續滿了水，再三叮囑我們一路小心，車開慢點，已經開出很遠了還看見他們追著車不停地跑，拼命地揮著小手，一股暖流涌動，潤澤著行走于他鄉的心田。

帶著祝福，我們又開始向前方進發，盡管前路多險阻，我們定會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