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連錦江煙火色

須叔

離家千萬里，我始終關注著成都的點點滴滴。

最近，朋友推薦了一家開在北京的成都面館：胡巷里成都大碗面。嘗鮮之余，發現店鋪的名字更有意思——胡、巷、里，感情是取了三個同義字。寓意成都的面樸實又普適，能賣到北方的胡同、南方的巷子、沿海的里弄！

的確，不管是哪個城市，最難忘的，常常是那些曾經廁身其間的小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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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第一次去倫敦，當地同學帶著我們一路游覽白金漢宮、攝政公園。回到住處，我和兒子念念不忘的，卻是查令十字街的書店和貝克街221b號的福爾摩斯博物館。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群落、美輪美奐的建筑藝術，看過了也就過了。而對于做圖書的我和熱愛柯南的兒子來說，上述兩個看上去很普通的小街則像精神上的地標圖騰，具有更高的文化附加值和粘性。

富有地方特色的街巷，興許才是最后留在游客記憶里的城市名片。

這個觀點，在我們的巴黎之行再次得到印證。當時在網上預訂的民宿，恰好在蓬皮杜藝術中心外沿。參觀完巴黎圣母院、埃菲爾鐵塔、盧浮宮等著名景點，回去時總會經過蓬皮杜。它巨大的外露管道、怪異超現實的外裝飾，不斷吸引著我們的目光。于是，我們干脆縮短了其它項目，最后幾天都消磨在蓬皮杜中心。大樓和周邊有大量的藝術品展廳、畫廊、手工作坊，令人流連忘返。路邊表演藝人、速寫師、攝影家，都在展示自己的絕活，讓人目不暇接。整個街區真的就是法國現代藝術的展示長廊，傳統工藝、流行藝術和未來主義，提供給所有人一場關于美學的震撼教育。雖然我們都不是專業人士，但這種藝術體驗絕不應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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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來，國內的街巷游似乎近十年才興盛起來。最早有代表性的，當屬北京的黃包車胡同游、南鑼鼓巷、簋街，把帝都舊景微縮在一個個胡同、四合院里，伴隨美食的介入，供游人深入其中，品咂琢磨。

同時，北京的老百姓也才注意到，自個兒常年居住的胡同絕不僅僅是交通的衢道、城市的脈絡，更是普通百姓生活的場所、京城歷史文化發展演化的舞臺。胡同不再千篇一律，都是有故事、有經歷的主了，種種趣聞掌故、時代風貌，都成為等待開發的文化寶藏。

在這方面，成都有寬窄巷，提供給本地人和游客一座座川西民俗的風情館。

不過，歷史厚重的成都又何止一個寬窄巷？每一方水土，都承載著沉沉的回憶和夢想。比如錦江，作為成都的“母親河”，近些年沿線街巷的煥顏，著實令人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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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親居住的錦江畔的九眼橋周邊，是個相當傳奇的片區，也是我每次回老家的第一覓食帶。這里既有薛濤井、望江樓的文化底蘊，又有四川大學、四川音樂學院的人杰地靈，還有水井坊、音樂酒吧街、蘭桂坊的現代氣息。從平平無奇到聲名鵲起，以至現在的全球知名，短短十幾年，變遷巨大。

印象很深的首先是望江樓，早年間景觀雜亂、道路崎嶇，在成都眾多風景點里并不出挑。但是逐漸的，不知從何時起，每一年回來都看到有所進步。開始是園內外布局逐漸合理化，收費區加強了古跡的修葺和維護，免費區規整了休閑分塊。清理了茂林修竹間的大小池塘，氣味清新的同時還多了“聽取蛙聲一片”的意境;江邊集中管理飲茶麻將，低廉的費用和怡人的水景，吸引游人坐下來享受蓋碗茶、擺擺龍門陣;兒童游樂園給帶孩子的家庭一片天地，我兒子就在這里第一次體會到用奶瓶喂錦鯉的樂趣……這些改變是實打實的，尤其公園外圍的花圃異常繁茂，整體生機勃勃，吸引著越來越多附近的居民來這里休閑娛樂。

2020年夏天，我回家給老母親過生，晚上到望江樓散步，偶遇一群小學生打著手電筒和小燈籠在草叢里找尋什么。一問才知，這是公園組織的生物課堂，由專業老師帶領著辨認夜間動物。追光的飛蛾，聒噪的蟋蟀和青蛙，還有罕見的螢火蟲，都吸引著孩子們的注意力，徜徉在自然美景和知識的海洋中。兒子羨慕地看著他們，說在北京都沒見過這樣的活動;我則恍惚想起兒時神往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嬉戲的小魯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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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樓側，是四川大學望江校區。疫情前，川大校園就像我們的后花園。每天都會帶著孩子跑步、陪著老人散步，感受高校的學術氣氛，偶爾也去參加過學校的講座、藝術沙龍。疫情起來，校園不能自由進入了，遺憾之余，驚喜地發現川大開始修建說了很久的博物館群。以前的博物館只有兩三層，比較陳舊。新館在原址拔地而起，在江邊巍然聳立。旁邊的街道已經修整一新，令人倍感期待，川大博物館勢必成為成都新的文化地標。

再沿江而行，就是喧嚷的音樂酒吧街，也是美食集中的地段。不管作為音樂發燒友還是資深食客，這一帶對我都非常重要。以前要去致民路才能尋覓到的許多美食餐館，隨著錦江治理、綠道建設等，紛紛落戶到了絲竹路。成都吃客新派川菜、海大蜀擼串吧、小熊湖蝦工廠、魚夫魚仔鵝卵石魚火鍋、巴蜀大宅門……真正體現成都川味的餐廳林立此處，足可慰問本地胃口、款待外地親友。如果不想太過正式也沒問題，酒吧街尾屹立20年不倒的胖媽鹵菜，絕對是成都版的深夜食堂。無論是嗨歌、泡吧還是蹦迪，都市夜歸人宵夜殊途同歸的，都是胖媽的大排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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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絲竹路，理所當然關聯的就是附近的音樂文化大戶——四川音樂學院。川音為國內樂壇奉獻了李云迪、李宇春、譚維維等優秀人才，以一己之力撐起成都為西南音樂重鎮，為成都音樂產業的多元化發展源源不斷地輸送后備力量。由此，從錦江一路延伸至一環路城市音樂廳的絲竹路，也被譽為錦江河畔邁向世界音樂殿堂的朝圣之路。而幾年前，這里還可謂“臟亂差”，因為這片最大的菜市場就坐落于此。我只要回成都，隔三差五會來這買菜。隨著城市的更新，逐漸形成了以川音為中心向外輻射的音樂功能街區格局。菜市場變得不適應了。經過近一年的陣痛，被整體搬遷到附近的地下一層。原址規劃為音樂產業中心，和周圍諸多琴行、工作室、緩坡上新建的潮音工廠演出體，共同構成了一條“愛樂環”，成為成都音樂坊片區的核心部分。

如今的這里，氣質迥然不同：路口矗立著“音樂大道”的彩色LOGO，兩旁高樓彩繪著斑斕的五線譜，沿路零星布置著音樂景觀小品。拓寬后的兩條車行道中間，有一個開敞的游覽空間，是各種街頭表演的場地，去年還曾做過街頭音樂劇路演，等等。這些改造讓這條路真正與“樂”同行，豐富多彩起來，難怪它被評為成都“最美街道”之一。

上月我回蓉，看到潮音工廠舉辦了30多場音樂演出。有專業比賽，也有面向大眾的音樂會。這是實實在在地造福群眾、提升城市生活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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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九眼橋到合江亭，循巷而行，“有顏有味”的市井煙火氣一路相隨。

而成都更多的背街小巷，伴隨公園城市的建設，亦逐漸打開面紗、擦洗塵埃，展露出獨特的美。

我會迷惑它曾經的模樣，更驚喜它帶來的新鮮感受。城市對每個人更友好，走街串巷不再枯燥，而像穿行在這個歷史文化名城的甦醒之旅中。

我超級期待——哪條街巷又會成為成都新的地標？

生活，應該有夢想;城市，永遠有希望。

伴隨著城市更新的步伐，成都還有更多老街獲得新生——正是這些烙下人們社會生活印記的街巷，才是我們尋找故鄉、慰藉鄉愁的隱藏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