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方漢奇先生記

彭援軍

2020年11月中旬，我接到多年未聯系的甘肅報友黃吉文的電話。電話中，黃吉文講，他12月上旬將來北京參會，到時想見一下當年北京工人集報協會會長艾雙新，并表示若能見到中國新聞史學界泰斗方漢奇就更好了。

方老自民國時期便開始集報，新中國成立初期向北京大學捐贈所集老報紙3000余種。他至今筆耕不輟，著有權威性的新聞史學研究著作20多部，且仍在帶博士生，是中國新聞史學會創建者、首任會長，也是全國集報愛好者最敬佩、最敬仰的人物之一。2019年12月27日，我寫了藏頭詩“方得始終研新聞，漢文巨史集大成，奇人軼事集報起，好善樂施獎后生”慶賀方老生日，今年幾位報友若能在他生日前夕與他相見，想必更有意義。

12月5日，黃吉文到京，當晚，我開車接他去大興瀛海家園見艾雙新，餐館小聚時細商了面見方老事宜，最后由雙新出面與方老通電話，約好12月8日見面。

有朋自遠方來

2020年12月8日中午，我、艾雙新、黃吉文與新華社記者劉浦泉在中國人民大學門前會合。經與方老通話聯系，方老決定從所住樓區步行到較近的學校西門見面，時間定在下午兩點半。

吃完午飯后，艾雙新與黃吉文、劉浦泉在寒風中寒喧，我則到學校西門大門口迎候方老。百米開外，我就見到方老獨自一人健步走來，相距20多米的時我們就認出了彼此，遠遠地招手示意。在校門口，我再一次緊緊握住方老的手，94歲的方老握手是很有力氣的。“西門離您家也不近吧？”“走了十來分鐘，就當鍛煉呢，每天吃食堂，也要走路呢，走走是好事兒。”他戴著口罩，卻沒戴帽子，穿著一件半身的老式呢子大衣。我陪方老走到影壁前，方老一面說老朋友又見面了，一面對黃吉文遠道而來表示歡迎，并表示遺憾大家無法到家里小坐。我們幾位不約而同地說：“提前給方老祝壽了”，劉浦泉拿出特意為方老書寫的六尺對開書法作品“德高望重”送給方老。寒風中，我們擺好姿勢與方老合影，新聞敏感度極強的劉浦泉想到，與方老戴口罩的合影有了，應該再拍一張不戴口罩的，于是劉浦泉小聲問：“方老，您方便摘下口罩嗎？”方老馬上就把口罩拉到了下巴下方，露出了整個面容，只見方老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經過這里的學子有的認出了方老，紛紛拿出手機拍照。幫忙拍照的那位帥小伙兒還“導演”我們齊聲高喊：“祝方老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緊接著，艾雙新拿出“鶴壽千年”條幅送方老并合照。因天氣寒冷，我們不忍方老在寒風中久留，便匆匆與他話別，目送他步行遠去。

在返回途中，艾雙新高聲念著剛剛收到的方老短信：“承京內外諸同志遠道來訪，并寵賜題字，五內銘感。疫情方熾，末（未）能邀至寒舍小坐，深感失敬失禮。請代向同行各位致謝！方漢奇”。次日，我收到艾雙新微信，他說方老就短信中的錯別字“末”致電改正，足見方老一生治學之嚴謹，為人之真誠。

歷歷往事總關情

作為報道集報活動最多的新聞記者，在上世紀90年代，劉浦泉配合北京工人集報協會舉辦的活動，寫過近百篇與集報有關的文章及報道。1992年9月26日，艾雙新和劉浦泉拜訪方老，請方老為他倆主編的中國首部集報專著《中國集報大全》作序。那是劉浦泉與方老初次見面。1993年春，近30萬字的《中國集報大全》由新華出版社出版，劉浦泉夫人尚惠敏便是此書的責任編輯，當年，劉浦泉與艾雙新均入選中國集報界“十大新聞人物”。不久前，劉浦泉還答應我，一定要把劉老當年的書序手稿找出來，供我編輯《北京早期集報活動史料匯編》之用。2017年8月，方老在家中再次接待了我和劉浦泉、艾雙新、李鐵光四位報友，劉浦泉為方老書寫了“集報泰斗”“高山仰止”兩幅書法作品，我則向方老贈送了我主編新出版的《生肖報創刊號圖集》一書。

艾雙新回顧說，這是他第11次見到方老，創下集報愛好者面見方老最多的紀錄。他隨后說，第一次見到方老是1987年9月21日，為籌備北京職工集報協會前去請教。在我的印象中，方老出席了1988年12月18日的北京工人集報協會成立大會，也出席了在人民機器廠舉辦的協會成立一周年大會、在琉璃廠街青年飯店舉辦的協會成立五周年紀念活動等。

《人民日報》創刊號競拍始末

黃吉文是25年前競得《人民日報》創刊號的新聞人物，在老報友微信群里，他偶爾還會曬出當年的老照片和新聞報道。1995年10月8日上拍的《人民日報》創刊號，品相八成，起賣價1000元，成交價3580元，送拍人李洪祥。

那次拍賣留有3張經典老照片，第一張是黃吉文、艾雙新和集報萬種的湖北“集報大王”鄒轉運的合影；第二張是在拍賣現場，黃吉文、艾雙新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記者于鄂釆訪；第三張是1995年10月13日《人民日報》第4版的新聞圖片報道，拍照者是光明日報記者張儉，圖注為“10月8日上午，在北京工人集報協會和北京市拍賣市場共同主辦的首次報紙拍賣會上，《人民日報》創刊號以3580元的價格，被甘肅高臺縣的黃吉文醫生（左三）買下。黃吉文是經過24輪競價之后才成為這張報紙的主人的。”

這次見到黃吉文，我讓他回憶當時情景，黃吉文說，那時他在北太平莊一帶行醫，是艾雙新所在報社的廣告客戶，當艾雙新把報紙拍賣會消息告訴他后，他身上帶了8000余元來到現場，對記者說：“《人民日報》是我黨黨報，是當代中國第一大報，最權威也最有影響，創刊號更是最珍貴的報紙，我此次競拍《人民日報》創刊號是志在必得。”除了此報，那次拍賣會他還競得了其他數種老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