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

氣候變化是目前全人類面臨的最大環境問題和發展危機。隨著世界各國化石能源的高消費和二氧化碳大量排放,大氣中溫室氣體濃度和氣溫明顯升高。在這一背景下,“碳中和”概念得到越來越多國家的重視。目前,全球范圍內已經有包括中國、美國、歐盟、日本、韓國等50多個國家相繼宣布本世紀中葉將實現碳中和目標,據不完全統計,全球以直接或間接等各種方式承諾或表達實現碳中和目標意愿的國家達120個左右。可以說,碳中和是全球范圍的碳中和,掀起了一場浩蕩的涉及人類共同命運的大規模運動。
從目前情況來看,任何一個國家都暫時不能通過完全不使用化石能源而促進經濟增長,但為使全球氣溫的升高進程得到有效控制,就必須針對各個國家自身經濟發展的特點,做出相應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有效措施,以實現凈排放總量為零。
作為碳排放大國,中國對世界的碳中和承諾為提升碳中和行動影響力,提振全球氣候行動信心做出了重要貢獻。在今年全國兩會上,碳達峰、碳中和被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也對“碳排放、碳達峰”工作進行了規劃和安排。碳達峰、碳中和關系到我國政治、經濟、社會、生活各個領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視。碳減排不光是政府、企業和科研工作者的事情,它與我們每個人的生活都息息相關。
“人類的生產、生活受氣候影響很大。極端高溫、極端低溫、極端干旱、極端降水等極端氣候增多,給人類生產、生活帶來諸多問題、挑戰與困擾。極端氣候的成因很多,其中包括二氧化碳在內的溫室氣體排放是主要成因之一,并且全球的二氧化碳排放仍然呈逐年增加的態勢。為此,減少二氧化碳排放、早日實現二氧化碳排放達到峰值,是減少極端天氣、維系地球宜居性的必然選擇。碳中和,實際上就是人類活動所排放的二氧化碳被森林等所吸收,不再向大氣中增加新的二氧化碳排放,也就是說實現二氧化碳凈零排放。”全國政協委員、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谷樹忠副所長在接受《中國經濟評論》記者采訪時表示。
全世界針對“碳中和”正在形成一個巨大的共識。世界各國以全球協約的方式減排溫室氣體。中國海洋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王舒鴻對本刊記者表示,二氧化碳是最主要的溫室氣體,會導致全球氣溫的上升,引發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等問題,這會進一步壓縮人類的生存空間。同時二氧化碳排放引起的氣候變化可能會造成農作物減產,加劇空氣污染,直接影響公眾的經濟收益和生活質量。因此,碳中和目標能否實現關系著我們每個人的切身利益,需要公眾的共同努力。
中國人民大學環境學院副教授王克表示,作為當今人類面臨的最為重大的全球性挑戰之一,氣候變化將給人類社會帶來重大影響。如果人類社會不控制溫室氣體排放,本世紀末全球溫升相比工業革命前將上升4℃,將對全球的生態系統、水資源、農業生產以及人體健康等帶來重大影響。
為什么是現在提出“碳中和”目標?
王舒鴻認為,現階段我國正處于全面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和綠色轉型的重要時期,此時“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的提出是加強生態文明建設、實現美麗中國目標的重要抓手。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副研究員楊艷強調,當前我國正值生態文明建設和美麗中國建設壓力疊加、負重前行的關鍵期,也到了有條件有能力解決經濟增長與生態環境不協調問題的窗口期,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訴求更加強烈。我國已正式步入現代化建設新征程,步入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和美麗中國目標的重要階段。沒有綠色、低碳,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而且,綠色低碳也是引領國際時尚潮流和國際競爭的重要媒介和途徑。
我國綜合國力不斷增強,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不斷提升,為推進碳達峰碳中和提供了重要基礎。隨著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公眾對綠色低碳的要求越來越高,參與治理的意愿也越來越強,為推進碳達峰碳中和提供了較好的社會環境。因此,此時提出“碳達峰碳中和”目標對公眾提升綠色消費概念、養成綠色低碳的生活方式更是順勢而為、恰逢其時。
的確,“隨著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社會關于經濟增長的相關價值追求也開始演變,有很多亞群體逐漸對財富、幸福、福利、安全等概念有不同的衡量標準。隨著就業行業、教育模式、職業榜樣等發生變化,未來社會的需求結構還將發生非常大的變化。人們已經從滿足衣食住行的小康水平和舒適度等基本需求,逐漸轉變為追求更高質量的安全、健康和教育服務。安全和健康與氣候變化以及國內關注較多的生態環境質量、飲用水安全、食品安全等問題息息相關。”王克說,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趨勢,是人們對社會公平以及自我價值的實現越來越看重。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在滿足了基本物質需求的前提下,人的價值的自我實現,可能和物質消耗的相關性減弱。此時,提出“碳中和”目標要求正是我國發展到一定程度以及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重要轉折點。
為什么“碳排放”與日常生活緊密相關?
全球氣候變暖對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影響日益明顯,依靠低碳經濟化解危機、尋求發展已是全球共識。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發展低碳經濟,成為我國履行環境責任,占據國際經濟競爭制高點的現實途徑。“低碳經濟”不僅意味著制造業要加快淘汰高能耗、高污染的落后生產能力,推進節能減排的科技創新,而且意味著引導公眾反思哪些習以為常的消費模式和生活方式是浪費能源、增排污染的不良嗜好,從而充分發掘服務業和消費生活領域節能減排的巨大潛力。楊艷指出,綠色低碳生活代表著一種更自然、更安全、更健康,同時也是低成本、低代價的生活方式,其核心要義是低消耗、低排放,以及多節約。綠色低碳的生活方式本質上是一種生活態度,可以促使公眾在生活中逐漸遠離因能源的不合理利用而帶來的負面效應,并享受以經濟能源和綠色能源為主題的低碳生活。
但目前,我國社會整體對“碳達峰碳中和”還缺乏一定共識,有些人認為碳排放控制是國際事務、政府事務,與個體無關;有些人則對“碳中和”概念理解不足,在新能源和節能環保的參與上,有熱情卻不得方法。
實際上,“碳達峰碳中和與我們每個人的生活都十分密切。我們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地產生二氧化碳,衣食住行都會產生二氧化碳,開大排量汽車、住豪華空調別墅的人還有可能產生比別人多得多的二氧化碳。學術上有一個名詞叫‘碳足跡’,計算的就是人的一生會排放多少二氧化碳、在地球上會留下多深的碳腳印。當然,排放的二氧化碳越少,碳足跡就越少,反之亦然。樹立低碳的生活理念、踐行低碳生活方式,是現代文明人的重要標志。”谷樹忠對記者說。
楊艷指出,相關統計和研究顯示,每年全世界飲用水總銷量中,瓶裝水所占比例超過了10%。在瓶裝水提供便利性的背后,是大量一次性使用后被拋棄的塑料或其他材質包裝品,這意味著從水源采集到終端消費的漫長供應鏈以及最后的處理過程中,造成了大量的資源消耗并產生了大量的污染物排放和碳排放。瓶裝水的生產過程包括生產塑料瓶及其他材質包裝品、加工水源、貼標簽、裝瓶、封口、運輸和冷藏等多個環節。綜合所有的能源投入總量進行核算,生產瓶裝水需要的能耗強度(單位產值能耗)為5.6-10.2MJ/L(兆焦爾/升水),相當于生產自來水能源成本的2000倍。為了避免瓶裝水帶來的環境危害,公眾應盡量使用可重復利用的水瓶,或者至少請確保正確處理塑料水瓶,在使用之后將廢棄塑料瓶放入可回收垃圾的垃圾桶內。

楊艷進一步表示,踐行綠色生態觀,樹立綠色生活意識,可以從身邊細節點滴做起,支持電氣化、垃圾分類、循環經濟和低碳產品,節約用水、用電、用氣,少使用一次性用品,綠色低碳出行。即使是再小的一份力量,都是對碳達峰、碳中和的一種支持。中國是一個負責任的大國,一個負責任的國家必然要有負責任的公民。作為中國公民和地球村的一員,每個公民都必須肩負起應有的責任與使命,共建綠色家園。
碳中和目標逐漸分解,很重要的一項任務是實現消費模式的低碳轉型,通過轉變公眾的生活和消費方式,在滿足合理消費需求和提升生活品質的同時,通過廣泛的宣傳教育和積極的政策引導,形成綠色、低碳、節約的消費理念和生活消費方式,逐步實現消費增長和碳排放的脫鉤。王克告訴記者,“網絡的發達使網購更加便捷也因此催生了消費者大量沖動型消費。能源基金會和《南方周末》曾經做過一個調查,只有36%的消費可能是必要購物,而超過60%的不必要購物則與網購有直接關系。中國傳媒大學曾經發布過的消費行為報告顯示,超過六成消費者在網購時會瀏覽本來沒有想要購買的商品。有數據表明,中國人一年丟棄了大約5000萬噸舊衣服,網購是增加衣服購買量的重要影響因素之一。所以我個人覺得,綠色消費的一個重要前提是量入為出,適度消費,減少沖動型消費,最好在消費前慎重思考是否屬于必需品。”
碳減排不光是政府、企業和科研工作者的事情,公眾作為社會的主體,它與每個個體的生活都息息相關,需要公眾在衣食住行等各個方面努力踐行。例如閑置的衣物可以進行改造利用或是捐贈、二手交易等,減少一次性餐具的使用,多使用節能電器,出行多依靠公共交通,減少私家車的使用等等,這些都能夠有效減少溫室氣體的排放。有很多事實可以證明,更加低碳的生活方式,并不代表生活品質的降低,反而能使生活方式更加健康、時尚。
為什么生活垃圾的廢棄過程也存在“碳排放”?
除了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與碳排放的密切關系,生活垃圾的廢棄過程,包括垃圾的收集、運輸和處理等各個環節都涉及相應的能源消耗,并產生CO2以及甲烷、氧化亞氮等非二氧化碳溫室氣體排放。
楊艷表示,城市生活垃圾中的廚余垃圾在進入收集系統之前就會因為發酵腐爛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碳排放,垃圾本身焚燒、及焚燒過程中往往需要添加的助燃性化石燃料,都會導致二氧化碳、二氧化氮等溫室氣體和空氣污染物排放。同樣,傳統的垃圾填埋處理也會帶來大量的溫室氣體排放,如填埋過程中產生的甲烷以及填埋滲瀝液中產生的二氧化氮和其他含碳氣體等。
因此,提高垃圾的處理效率將能夠顯著減少與之相關的碳排放,促進資源循環利用。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垃圾分類管理,不僅能夠增加回收利用效率、大大提升垃圾的資源價值和經濟價值,還能有效改善城鄉人居環境,減少資源的消耗,實現碳減排。以回收價值相對較高的廚余垃圾為例,相關研究顯示,通過土地利用,廚余垃圾厭氧處理后的沼渣所含碳可以固定在土壤中或者被植物利用。如果將沼渣焚燒掉,則這部分碳將轉化為碳排放,1公斤沼渣中的碳將產生3.6-3.7公斤的碳排放,按照一個城市的垃圾處理項目800噸/天的處理規模計算,如果沼渣全部焚燒,則僅此一項就會增加二氧化碳排放約10萬噸/年。另外,將源頭分類好的垃圾進行處理后可以生產綠色天然氣,并替代化石燃料,此舉也將大幅減少碳排放。
王克舉例說道,“中國城市生活垃圾領域國家適當減緩行動項目曾經選擇了西安、蘭州、蘇州、泰安、蚌埠這五個省市做試點,組織專家就各市城市生活垃圾管理及碳排放情況進行詳細的基線調研,了解目前生活垃圾領域的碳排放現狀和減排潛力。試點結果表明,隨著垃圾分類以及垃圾處理系統的轉變,這五個試點城市的平均碳排放強度從0.8噸二氧化碳當量每噸垃圾降到了0.5,意義還是比較顯著的。”
王舒鴻認為,隨著人們生活品質的不斷提升,居民的生活垃圾產量也呈現逐年快速增長的態勢,生活垃圾造成的碳排放嚴重影響生態環境和居民身體健康,不僅會制約國家的可持續發展,而且還會影響生態文明的建設之路。因此,生活垃圾的處理和循環再利用問題近年來引起了國家的高度關注。
由于我國的生活垃圾組分比較多樣且復雜,實行有效的垃圾分類來解決垃圾處理問題、促進資源循環利用已成為普遍共識。通過分類收集,可有效地實現廢棄物的重新利用和最大程度的廢品回收,為衛生填埋、堆肥、焚燒發電、資源綜合利用等先進的垃圾處理方式的應用奠定基礎,為垃圾處理實現減量化、資源化、無害化目標創造良好條件。另外,生活垃圾作為放錯位置的資源,具有很大的回收利用價值,應在垃圾的無害化處理過程中考慮回收和利用,生產新的能源和資源,因此為促進低碳城市的發展,垃圾處理應該減少資源的消耗,增加資源的重復使用和循環再利用。
為什么“碳中和”目標的實現需要各界協同努力?
穩步實現“碳中和”目標需要各界協同努力。實現碳中和涉及政府、企業及公眾個人行為,需要開展一場廣泛而深刻的經濟社會系統性變革,需要全民族的共識和全社會的行動。
在實現碳中和進程中,政府、企業、公眾個人所扮演的角色各有側重。王舒鴻表示,政府在碳中和行動中扮演主導者、監督者和政策制定者角色。政府通過將碳中和目標納入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規劃,組織開展相關行動方案,構建現代產業體系,全面推進實現碳達峰碳中和目標。政府還可以通過財政支持、制定減排標準等為企業深度減排、探索零碳技術提供價格信號和激勵,引導企業為零碳或低碳轉型采取減排措施。同時,政府還對全社會節能減排的宣傳教育方面具有重要作用。
而企業是碳中和的行動主體,應積極響應政府政策,積極履行節能減排社會責任,幫助國家為深度脫碳轉型做出充分準備。企業可以通過科技研發等實現低碳生產,并且向市場和消費者提供零碳或低碳的產品服務,提升消費者體驗感,實現消費方式的轉變和轉型。
公眾則是碳中和行動的實踐者和影響者。面向政府的碳中和宣傳以及企業低碳產品在全社會范圍內的提供,個人消費習慣和行為會發生改變和轉型,逐漸形成以低碳為導向的新的價值衡量標準。與此同時,個人的消費需求將反過來影響企業市場競爭力,進而促使企業更多地參與碳中和行動。此外,公眾參與是低碳政策制定的重要環節,發揮公眾監督作用,為構建高效的碳中和政策體系建言獻策。
在谷樹忠看來,企業作為踐行綠色低碳發展的重要主體,是產業群零碳排放、綠色轉型和綠色創新的重要推動者。從理念而言,綠色低碳發展從來不是“自娛自樂”,而是“共建共享”。作為一項系統性工程,助力碳中和需要各行各業的參與,任何企業都責無旁貸。早在本世紀初,就有大型公司在此方面進行了積極探索,從企業層面提出綠色領導力管理思想,聯動上下游合作伙伴和社會力量推進生態保護。
楊艷表示,實踐證明,自覺將綠色發展理念納入企業社會責任體系中、積極主動承擔社會責任的企業,才是最有競爭力和生命力的企業。不僅能贏得公眾贊譽、帶來社會聲譽,而且能持續促進企業本身獲利和社會生態受益。就具體途徑而言,踐行綠色低碳發展,離不開企業的創新驅動,離不開企業馳而不息探索、踐行和推廣綠色可持續發展的商業模式及解決方案。在移動互聯網時代,企業如何借助網絡平臺,聯合相關行業(主體)協同推進綠色低碳發展、以及吸納更多人參與綠色低碳發展,是一項具有挑戰性的課題。實踐也說明,企業可以創新發揮互聯網的平臺優勢、渠道優勢、技術優勢,匯聚用戶的點滴行動,把網絡流量轉化為助力碳中和的巨大能量。
以南京為例,南京市政府和中國金茂、北京環境交易所在綠色出行領域開展合作,通過“我的南京”APP綠色出行頻道的升級,進行城市碳中和項目實踐,以公眾切實的獲得感為出發點,構建市民綠色出行市場激勵機制,認證市民低碳行為,鼓勵市民共同參與到低碳城市建設中來,傳播低碳文化,倡導低碳生活。楊艷告訴記者“這是合力建設低碳城市、助力碳中和的典型體現,也是政府、企業、公眾等多方聯合承擔綠色社會責任的鮮活案例,對于引領和示范全社會低碳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王克指出,在實現碳中和進程中,要參考國家提出的現代環境治理體系,即黨委領導、政府主導、企業主體、社會組織和公眾共同參與。其中針對政府、企業和公眾這三大主體,分別提出要構建領導責任體系、企業責任體系和全民行動體系,以實現不同主體之間的良性互動。政府需要在碳中和領域,合理制定減排目標,理清政府與市場以及政府與社會的關系,深化能源和相關領域改革,形成有效的激勵約束機制,并綜合運用多種政策工具,包括財稅、價格、金融、土地、政府采購等政策實現碳排放控制目標。企業需要將綠色低碳發展的理念納入企業戰略,樹立綠色低碳理念,研發綠色低碳技術,履行節能減排責任,創造企業社會效益。
“我們實現碳中和目標的最終目的之一是提高居民的福祉。社會公眾除了自身踐行綠色低碳消費,為低碳發展轉型提供源動力,隨著信息化、網絡化發展,公眾已經可以更加主動地方便地表達自己的意見,進而影響他人的意見行為。更加有意識地參加社會治理,體現了主人翁的精神。譬如城市居民可參與城市低碳愿景與藍圖的討論、參與城市低碳發展目標的制定、作為低碳生活與消費方式的主體,參與相關立法和政策制定的討論、提供政策效果與影響的反饋。利用移動互聯網等手段,實現與政府之間的雙向信息互動,實施監督等。”王克進一步說。
王舒鴻在講到“碳中和”案例時,特別談到了2006年的都靈冬奧會,這是迄今為止首次實現全程“碳中和”的奧運盛事。據都靈奧組委計算,為期16天的冬季奧運賽事預計將排放10萬噸二氧化碳,其主要來源是交通和比賽場館的運轉。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下,為抵消這些碳排放,組委會進行了一項“都靈氣候遺產”計劃,使這些二氧化碳排放將通過林業、節能減排和可再生能源計劃得到抵消。除此之外,在都靈冬奧會的諸多環保方案中,還有一項名為“天然冷凍劑”的新方案與溫室氣體減排息息相關。該項自愿性方案由冬奧會兩大贊助企業?麥當勞與可口可樂,加上聯合利華公司共同出資支持,并由環境規劃署與綠色和平組織支持。方案目標是推廣各攤位販賣點使用替代冷凍技術來冷凍食品和冷飲,以減少溫室氣體排放,保護地球氣候與臭氧層。可口可樂在運動會場設置了1000具冷飲設備,均是利用二氧化碳來當作冷卻劑,如此一來,可減少氟氯碳化物(CFC)及氟氫碳化物(HFC)等臭氧層破壞物質的使用,在奧運舉辦期間,當地居民也紛紛參與節能減排活動。在政府、企業、公眾等多方努力下,都靈冬奧會期間排放的溫室氣體有70%被抵消,創造了冬奧會新紀錄。
為什么“碳中和”目標的實現需要世代共同努力?
設想,燃油車將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人駕駛的電動車,光伏和風電大行其道,綠色物流、綠色金融等助力我們的生活,對于當代人,特別是后代都將產生翻天覆地的影響。
實現碳中和,從收益來看,后代從環境改善以及經濟增長中受益較當代人更多。但從成本來看,為實現碳中和的投資更多由當代人完成,對生產活動的限制也大都發生在推行碳中和的前10-20年,因此成本更多由當代人承擔。綜合這兩個效應來看,碳中和是“先苦后甜”,當代人的凈收益要小于后代。
“實現碳中和的發展目標對于我國未來經濟環境的發展非常重要,我們必須要推進生產效率和生態效率的提升,然而在環境治理過程中確實存在代際間分配問題,也就是碳中和投資的成本和生產活動的限制多由當代人承擔,‘前人栽樹后人乘涼’,但是我認為這并不會影響當代人對于‘碳減排’的態度。”王舒鴻告訴記者。
隨著居民生活水平和經濟發展程度的提高,公眾的綜合素質和環保意識逐漸加深,對于藍天白云的向往使實現“碳減排”成為民心之所向。科技的高速發展也使現代生活變得更加便捷,消費、出行也更加環保,實現日常生活的“碳減排”必將成為大勢所趨。
王舒鴻表示,關于平衡兩代人之間的收益與成本問題,需要將責任分化、細化,戮力同心,共同完成碳中和的艱巨任務。環境和空氣質量問題屬于公共問題,不能單單依靠市場去解決,對于改善環境所需的資金,需由政府財政承擔解決一部分,如此一來必然會加重政府的財政壓力,而政府財政的負擔擔子,可以利用財政的跨周期轉移,通過發行中長期國債轉移給下一代人,共同分擔償還債券利息和本金的資金,如此一來既能減輕當代人的經濟發展壓力,又不會耽誤碳中和目標的完成。除此之外,由于上代人對于環境資源的揮霍,也需要當代人來承受不良后果,因而當代人與上一代人之間也存在代際公平問題。對此,可以采取“誰污染誰治理”的原則,由上代人來承擔污染治理的部分責任。例如,政府為二氧化碳排放制定合理的價格標準,對于那些享受了通過排放污染而獲取生產成果福利、碳排放污染耗能大的企業,要求其承擔碳排放稅,承擔以往排放的歷史責任。
為什么“碳中和”目標是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提升老百姓生活福祉的助推器?
碳達峰碳中和意味著加速結構調整和轉變發展方式,是經濟轉型升級的助推器,而非絆腳石。
谷樹忠表示,按照中央財經委員會的要求,“以系統觀念推進碳中和的工作,處理好減污降碳和能源安全、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糧食安全、群眾正常生活的關系”。碳中和意味著一場廣泛而深刻的社會經濟系統性變革,在這過程中,以化石能源為基礎的能源體系和相關基礎設施的重構,也是重大的利益重組的過程,在技術、經濟、社會乃至政治層面都意味著重大挑戰。因此,碳中和也意味著一場持久的硬仗,需要謹慎平衡好其與推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和提升老百姓生活福祉的關系。
在楊艷看來,實現“碳中和”目標,最基本的還是要深刻理解新的綠色發展觀,追求綠色可持續發展,而不是單純追求經濟增長速度。借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的推進,為經濟轉型形成倒逼機制,為我國提供經濟增長的新動能,進一步推動經濟結構的調整和轉型升級。在努力改變各個行業的結構和面貌的同時,拉動新的投資,創造新的就業機會。
王舒鴻認為,要明確實現“碳中和”目標不能急于求成,需要循序漸進,采取漸進而不是冒進的方法來解決問題,決不能效仿歐洲的某些地方逢碳必反,急躁冒進。應該在顧及經濟發展的基礎上采取綠色途徑,在中長期內實現空氣質量的提升,提高居民生活的幸福感。全面促進、有序深化碳減排工作,能夠在原有的經濟發展水平下,便捷居民生活,改變居民生活方式,實現“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并重。
二氧化碳作為植物光合作用的原料,并不是全無用處,因而要解決的不是零碳,而是二氧化碳排放過量的問題。因此,應該以科學的態度與方法研究CO2過量排放問題的系統性解決方案,有的垃圾不過是放錯了位置的有用資產,充分利用可以利用的資源,實現經濟循環發展,放棄簡單粗暴、事倍功半的“盲治”,全面系統調節經濟發展系統。能源系統不僅關系到工業產業的生產發展,關系到經濟發展狀況,也關系到我國的環境質量,關系到居民生活的福祉,因而推動碳減排工作就需要調整優化產業結構和能源結構,避免碳系統與能源系統之間,能源系統與經濟系統之間的顧此失彼。
碳中和不僅是減排問題,更是關系到未來發展優勢、可持續安全和重塑地緣政治經濟格局的重大戰略選項。實現碳中和的目標核心其實就是推動發展方式的全面綠色低碳轉型,轉變未來的經濟發展路徑,實現經濟環境的可持續發展。經濟發展路徑的轉變需要各部門統籌協調、共同參與,分類、分別施策,實現目標、政策與行動的一致結合,合力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