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學是人學

肖川

1?

“教育學是人學”，這在業界已成共識。人學，或者稱之為“人文學”，是一個大家族，是一個學科群。關注并探索人的成長、發展路徑與策略，都屬于教育學的范疇。因為每個人都有成長、發展的問題，也幾乎所有人都會見證甚至參與別人的成長、發展，所以，大家都可以對教育發聲;但真正有價值的觀點只可能從深諳人性、自我發展有一定高度的人的嚴肅思考中生發出來。作為人文學的教育學，就是要集“智慧之見”之大成，勸導、感召、引領人們朝向光亮的方向成長，成長為不可替代的獨特而和諧的人。

2?

我主張“智仁勇健美”五育。智慧教育應居于首位。對學校教育而言，“智育第一”是其優勢與規律的體現，今天我們在思想上有必要為“智育第一”平反。第二是仁愛教育。我們總是說“德育”，“育”什么樣的“德”？一言以蔽之，仁德。我們需要在全社會倡導仁愛、仁慈、仁厚，徹底告別人與人之間的惡斗、敵意與內耗。第三是勇敢品格的培育。勇敢，是人純美的精神長相，是人應有的生命姿態。現在有太多的人活得猥瑣，絲毫沒有大義凜然、當仁不讓的血性與偉岸，實乃患有“軟骨癥”，這很不利于培育成熟的公民和文明社會的建設者。第四是體育與健康教育。身體的強健、身心的健康之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我認同“生命無價，健康第一”的生命觀。第五是美育，即感知美、理解美、鑒賞美和創造美的意識與能力的教育。如果說教育也要體現中國風格、中國氣派，“智仁勇健美”此“五育”是再合適不過了。

3?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語出《論語·子罕》。在全球范圍內，智慧、仁愛、勇敢是許多文化圈共同推崇的美德。亦可見“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勇敢，之所以值得特別推崇，就因為它與人的尊嚴息息相關。勇敢的對立面是懦弱、怯懦，是膽小怕事，是賊眉鼠眼，是逆來順受，是忍氣吞聲，是仰人鼻息的依附，是低眉順眼的跪舔。勇敢，與責任擔當相關，與看淡得失乃至生死相關。勇敢，既可以表現為仗義執言，也可以表現為見義勇為，還可以表現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可見，勇敢背后是有“道義”的支撐，而非粗魯的匹夫之勇。勇敢，所表現出的勇氣，是一種浩然之氣。它內蘊著謹慎，也飽含著遠見卓識。在很多時候，真理常常只是一個勇氣問題。如果一種勢力，害怕民眾的覺醒與勇敢的精神，它一定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不義的性質。一個人不論身體如何健壯，如果缺少了現代公民應有的勇氣，那也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4?

都說人在認真時最美。專心致志中有認真，一絲不茍中有認真，堅持不懈中有認真，不忘初心中也有認真。認真與專注、投入有關，與對目標的執著有關，與興趣、愛好有關，與責任感和使命感也有關。認真是一種寶貴的品格，它擯棄心不在焉、漫不經心的狀態，它遠離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的行尸走肉，它是生命之花純美的綻放。所有取得卓越成就的人，都一定具有認真的品格。也正是這種品格，使人贏得了他人的信任與尊重，更給自己贏得更多的機會。對一項工作，你是采用敷衍、應付的態度，還是認真、投入的態度，決定了你人生的意義。一些人對很多事情均采取敷衍的態度，結果，敷衍來敷衍去，把自己給敷衍了，最終拖著疲憊與沮喪的身心走向人生的終點。

5?

在中國近現代史上，都會有一個議題，那就是“知識分子的風骨”。知識分子的精神風貌，核心是風骨，即不依附、不諂媚，堅持真理，實事求是。其實，這主要受時代風氣的影響。當然，人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有自由意志，所謂“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奪志也”。一個學人，如果學術節操有問題，即使學養再好，方法掌握得再嫻熟，再勤奮努力，也只是把曲學阿世包裝得更加精致、更有欺騙性。

6?

“愛、發現、創造”，這三者是讓生活芳香四溢、活色生香、光芒萬丈的主要元素。愛，意味著情有獨鐘，意味著親密關系，也意味著興味盎然。“愛”的反面包括恨，包括厭惡，更包括冷漠與無所用心。而這些，都會使生活暗淡，日子陰郁。“發現”，在生活中隨時都可以有：發現可口的食物，發現過目難忘的表達，發現令人沉醉的風景……當你有一顆開放、明敏和歡快的心，“發現”就會變得尋常。“創造”，也并非高不可攀，重要的是你不要畫地為牢、自我設限。“創造”就是無中生有。人要勇敢地去嘗試，試錯本身就是創造的過程。不拘一格，不墨守成規，審慎思量，百折不撓……這些都是創造過程中所必需的品質與功夫。

7?

“當人成為縮頭烏龜時，這個社會就失去了骨骼、失去了力量。無論他混得多么風光，也不過是公義上的弱者。”我不知道這句話出自哪個高手，但我敢肯定它可以給人警醒、給人鞭策、給人指引。社會的文明進步，我們無一例外都會是受益者。在這里，我說的“我們”，就是我認識或者不認識，不享有任何特權，自食其力，人品端正，無非分之想，但渴望去建設一個自由、民主、文明、法治、捍衛人權、富于創新的社會的所有同道。

8?

一個人的成長，需要兩種力量：實事求是的肯定與鼓勵，以及善意、中肯的批評與建議。適當的批評更能讓人進步與成長。當一個人還愿意聽取批評意見時，他就還未老，也還有成長空間。一個正派而內心強大的人，從不忌憚批評，當然，他也不會姑息違法的對自己人格尊嚴的傷害。

（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