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裝蘿卜

徐晟

“冬吃蘿卜夏吃姜，不用醫生開藥方。”入冬以后，蘿卜成了菜市場上的主角，圓的、扁的，應有盡有;紅的、白的、青綠色的，顏色各異。

不同顏色的蘿卜，就像衣裝不同的女人，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味道。

紅皮蘿卜像驕傲的“小公主”，脾氣有點“沖”，喜歡被寵著的感覺，馴服它需要豬肉的滋潤，還要姜、蒜的伺候，小火慢燉，才能品到它的綿柔甜香。

白蘿卜像村姑，衣著樸實，性情溫和。腌制、清炒、燉煮，怎么弄都有味。

青裝蘿卜給人的第一印象，像是古裝戲中綠衣長衫的俠女。一襲青綠的長衫勒出修長的身材，一頭飄逸的秀發束著綠色絲帶，背后仿佛還斜插著一柄長劍，透出一股豪氣。如果說圓柱形的長白蘿卜像《白蛇傳》里的“白素貞”，溫婉素雅，那么青裝蘿卜就是她身邊的“小青”，清新倔強。

青裝蘿卜個性鮮明，不像紅皮蘿卜那么矯情，挑三揀四;不像白蘿卜那樣隨和，可燉可炒。青裝蘿卜辛辣味重，不能生吃，不宜炒煮，曬干后慢慢腌制，才能品嘗到它清甜爽脆的獨特味道。

“立冬蘿卜小雪菜。”立冬時節，正是采收蘿卜的高峰期。立秋前后播種的蘿卜，經過90天左右的生長期，到立冬的時候就該采收了。所以每到立冬，滿大街都是蘿卜。家家戶戶，趁著天氣晴好，都會買一些青裝蘿卜回家腌制。

母親在世的時候，每年立冬過后，少不得腌幾壇青裝蘿卜。

選一個晴好的日子，母親買一大筐青裝蘿卜回來，洗干凈后切成片，在稻場上擱兩塊門板，將切好的蘿卜條攤在門板上，曬干至七八成，放進瓦盆，撒上鹽、干辣椒、生姜片，即可裝壇存放。如果青裝蘿卜便宜，買得太多，母親就將洗干凈的青裝蘿卜呈“十”字切開，頂部相連，一溜兒掛在院里晾衣服的繩子上晾干，再整條整條碼進菜缸里腌制。

切片腌制的蘿卜容易入味，十天半月就能食用。整腌的青裝蘿卜入味慢，正好過年上桌。母親腌制的青裝蘿卜，脆生生帶著絲絲的甜味。寒冷的冬天，喝一碗滾燙的鍋巴粥，就一碟腌好的蘿卜片，滾燙后的清甜，綿柔中的脆爽，讓人直呼“過癮”！

春節拜年，桌子上最“俏”的是一碟麻油青裝蘿卜條。過年大魚大肉吃油膩了，喝酒喝得嘴巴麻木了，從壇子里摳一個青裝蘿卜，切成條狀，淋點芝麻油，搛一筷子入口，嚼得“嘎嘣”脆響，頓時滿嘴清香，胃口大開。

母親去世后，再也吃不到用壇子整腌的青裝蘿卜了。城里沒有老家那么寬敞的地方晾曬，妻腌制的青裝蘿卜，都是切成細絲，用硬紙盒子攤在陽臺上曬干，再在盆里拌上鹽、蒜瓣、紅辣椒絲，然后裝進平時喝飲料留下的玻璃瓶里。

妻腌制的青裝蘿卜，沒有母親腌制的青裝蘿卜粗獷豪氣，但比母親腌制的柔韌筋道、精致耐看。漸漸地，我已經習慣吃妻腌制的青裝蘿卜絲了。

這些天上班路上，看見家家戶戶門前都曬著切成片、切成條、切成絲的青裝蘿卜，就連空氣中，也彌漫著青裝蘿卜特有的味道。

（作者單位：湖北省安陸市涢東學校初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