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的印證：聶榮臻勤工儉學的第一封家書

馬英利

“既曰出國，則負無窮之責任焉”

（1920年3月18日）

聶榮臻

“甥雖在法國，然各國之大勢，亦頗得識，因我國在巴黎開有《學生周刊》，并于都爾設有印刷局，現在各國都有內亂，日本已大鬧革命，法國自歐戰后改專制為共和國體，現德皇又復辟，與我國之國體無異、未知帝制能否成立，恐將來歐洲戰爭復起，并日本與美國亦有宣戰之機，將來世界上必有一大戰爭而后已！甥觀中華尚有偷閑之日，然國勢之不如人，學問之不如人，亦自愧也。甥曾處鄉里，不識世界為何物，及游地球大半，經有許多處地面，強國弱國，顯然不分矣。回思祖國號稱文明古邦，然不及外人亦遠矣，甥嘗思之，閑居家庭，優游終生，亦自樂也。既曰出國，則負無窮之責任焉，對于身則有求生活之責任，對于家則有事父母畜妻室之責任，對于社會，則有扶救之責任，對于國，則有利民之責任。故甥無時可得稍有懈，欲如前日之承歡。”

資料來源：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藏

這封寫于100年前的家書，是時年21歲的聶榮臻從法國寫給舅父唐富華的，也是目前留存最早的聶榮臻家信，現藏于重慶中國三峽博物館。

出生于重慶江津的聶榮臻，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元勛，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創建人和領導人之一，是久經考驗的無產階級革命家、軍事家，黨和國家的卓越領導人。因為“兩彈一星”功勛，他還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一級紅星功勛榮譽章。

這一切成就的取得，源于他20歲時做出的一個果敢決定：赴法勤工儉學。

1919年，在江津中學讀書的聶榮臻，因積極參加進步活動，被反動勢力“盯上”了。為此，他抱著“實業救國”的理想，準備到法國勤工儉學。

1919年9月中旬，重慶留法勤工儉學預備學校正式開學，為重慶地區部分有志青年赴法勤工儉學提供了有利條件。聶榮臻來到重慶時，預備學校的招生名額已滿，想去法國只有自費。自費需要300銀元，聶榮臻于是求助舅父唐富華。唐富華不僅表示愿意協助，還勸說聶榮臻的父母同意聶榮臻赴法的要求。

1919年12月9日，法國郵輪“鳳凰號”載著聶榮臻和他的同伴們，從上海楊樹浦碼頭起程，并于1920年1月14日抵達法國馬賽港。

法國是勤工儉學的重鎮，當時有近2000名中國進步青年在法國探索革命道路。在這里，聶榮臻先后結識了蔡和森、蔡暢、向警予、陳毅等一大批青年才俊。不久后，他先進入德洛中學補習法文，后又進入胡乃爾中學學習，邊讀書邊做工。在經歷求學和做工艱辛的同時，聶榮臻也在進一步探索國家和個人的出路。

兩個月后的1920年3月18日，他迫不及待地給舅舅寫了一封家書，報告了留法后思想的變化。他寫道，以前“不知道世界為何物……曾經想，閑居在家庭，優游終生，也是人生的樂趣”。這是江津小鎮青年聶榮臻曾經的人生理想。但經過這次遠行，游歷大半地球，又受到革命思想的啟蒙，他的眼界開闊了，人生追求發生了變化。他寫道，“既曰出國，則負無窮之責任焉”，他用了四個“責任”來闡述他的初心和使命：“對于身則有求生活之責任，對于家則有事父母畜妻室之責任，對于社會，則有扶救之責任，對于國，則有利民之責任。”四個“責任”體現了聶榮臻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也是他世界觀轉變的開始，他從一個“實業救國論”者開始轉變為一個以天下為己任的社會革命論者。

1922年6月3日，聶榮臻在寫給父母的信中再次表明自己赴法勤工儉學的志向——為“拯父老出諸水火，爭國權以救危亡”“四萬萬同胞之均有衣有食”。隨后，他參加了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192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走上了職業革命家的道路。

留法勤工儉學對聶榮臻產生了重要影響。人至暮年，聶榮臻對這段歷史仍然記憶猶新：“1920年1月到1924年9月，我在法國和比利時勤工儉學4年零9個月。這一段生活，在我的頭腦里的烙印很深，因為這在我一生經歷中，是完成世界觀的根本轉變，真正走上革命道路的起步時期。革命的起點是永遠難忘的。”

100年后，當我們重讀這封信紙已發黃的家書，遒勁的字跡，樸素而鏗鏘有力的話語，為我們闡述了“初心”二字的內涵，以及一位赤子的拳拳愛國心、殷殷報國情。這是青年聶榮臻向舊生活告別的誓言，是革命者聶榮臻致敬自己青春的感言！這是聶榮臻的初心和使命，也是百年前千萬革命者的初心和使命！許許多多赴法勤工儉學的青年學子，把個人理想與國家前途緊密相連，探索中華民族的救亡道路；他們舍小家顧大家，不顧個人安危，用可歌可泣的高尚品質、驚天動地的英雄壯舉，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奠基立業。

知史鑒今，行以致遠。在全黨開展黨史學習教育之際，我們重讀聶榮臻這封寫于一百年前的珍貴家書，感佩革命先輩的初心，從中汲取奮進力量，從而踐行當代青年的初心和使命。

精神如炬，信念如磐。身為青年一代，我們更要學習革命先輩“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奉獻精神，把報效國家、服務社會作為自己實現人生價值的追求和目標。一代青年有一代青年的事業，一代青年有一代青年的使命，不變的是中國青年永久奮斗的精神，我們要以革命先輩為榜樣，矢志踐行初心使命，時刻堅守理想信念，在為國為民奉獻中譜寫青春的壯麗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