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樹立這樣的“典范”

楊先武

每年教師節，各地都會表彰一批優秀教師，將他們樹為教書育人的典范。必須肯定的是，他們中的確有人在教書育人上取得了突出的成績，但毋庸諱言，有些“典范”的“先進事跡”并不值得稱贊。這類“典范”大都超負荷工作，為提高教學質量而不辭勞苦，甚至做出了很大的犧牲。在表彰這類“典范”時，往往都會以“具有奉獻精神”為贊語。誠然，奉獻是一種高尚的精神，具有這種精神的人是值得敬重的。然而，這類“典范”的“奉獻”，常常與加重學生的負擔有著擺脫不了的干系。

如有些教師為了提高學生的考試成績，大打疲勞戰，每天和學生一道加班加點，因此而犧牲了自己的休息時間，甚至累壞了身體。這樣的“奉獻”值得贊揚嗎？必須承認，這種做法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給學生帶來好處，因為考試成績關系到他們的前途和命運，但它是以剝奪學生休息的權利、摧殘學生的身心健康為代價的。它表面上是為學生，實際上摻雜著為教師自己。不知為什么，每當聽到某位教師慷慨激昂地介紹自己廢寢忘食、不顧家庭甚至帶病工作的“先進事跡”時，我便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悲哀——為學生，也為他本人。他們這樣做，與其說是“奉獻”，不如說是一種無奈之舉。因為在“以分數論英雄”的環境下，如果不這樣做，自己所教學科的考試成績就可能落在別人后面。這不僅有損個人的聲譽，還會影響今后的評職晉級。可以說，應試教育帶來的殘酷競爭，不但使學生失去了自由和歡樂，而且扭曲了教師的靈魂。在我看來，教師只要屈從于應試的壓力而置學生的身心健康于不顧，加重他們的課業負擔，就不要奢談“具有奉獻精神”。筆者無意指責這樣的教師，他們為提高學生的考試成績而付出，總比不負責任要好。但這似乎不能上升到“奉獻”甚至被譽為“無私奉獻”的高度，更不值得大力提倡。竊以為，你若真正為學生奉獻愛心，就應該從關心他們的身心健康做起。你必須在提高課堂教學效率上下功夫;而不應該靠侵占學生的課余時間來彌補課堂的欠缺和低效，用打“疲勞戰”的方法來“取勝”。

嚴格意義上說，加班加點，題海戰術，不只是教學方法上的問題，還關系到一個教師的師德。那種不顧學生的身心健康而任意侵占他們的休息時間、加重他們課業負擔的做法，是缺乏良好師德的表現。這樣的教師即便因此而累壞了身體，也談不上是“無私奉獻”。事實上，對于這樣的“奉獻”，學生并不一定會領情。2017年11月發生在湖南沅江的弒師慘劇，就說明侵占學生的課余時間，很可能會引起他們的反感，甚至敵對情緒。我們理應譴責殘忍殺害老師的犯罪行為，但另一方面也應該反思被害教師某些做法的不當（如利用周日補課并拖延時間，又以“不完成任務便轉班”來脅迫學生）。

當然，最應該反思的是某些地方分數至上的評價標準。可以說，把考試成績作為教師業績的評定標準是一種普遍現象，它直接導致教師和學生的負擔日益加重。要改變這種狀況，必須先轉變教育觀念，糾正錯誤的評價標準。對于靠加班加點、題海戰術等做法提高考試成績的教師，不應樹為“典范”，而應進行批評和警示。而要真正實現這種轉變，并非易事。事實上，教育部早就頒布過關于在義務教育階段減輕學生過重負擔的相關文件，許多地方也相繼出臺為中小學生“減負”的文件。但這些文件許多并未落到實處，因為誰都知道，在“以分數論英雄”的環境下，把考試成績搞上去才是硬道理。為了使學校的考試排名位居前列，為了使本學科的成績力壓同行，學校領導和老師們都會使出渾身解數。由于對增加學生負擔的做法并沒有相應的懲罰措施，反倒是通過“題海戰術”提高考試成績的教師受到表彰和獎勵，因此，“減輕學生過重的負擔”在一些地方便成了一句空口號。總之，只要以分數為依據的考試制度不改變，只要學校仍然把升學率和考試成績作為評價教學質量的唯一標準，那么，無論下發多少文件，都不可能達到減負的目的。

必須表明的是，筆者并不否認考試的必要性和考試成績的重要性，而是反對“唯分數論”。評價教師的教學水平和工作業績，既要看考試成績，更要看其是否通過提高課堂教學效率來達到目標。正是基于這一認識，筆者在教學中始終堅持“三不”的原則：不加班加點;不搞題海戰術;不布置與考試相關的課外作業，語文練習當堂完成。我對學生布置的唯一任務就是每天抽出一定的課余時間（不少于半小時）閱讀課外書籍。這與語文課程標準所倡導的“多讀書，好讀書，讀好書”是完全一致的。

我深知，堅持“三不”原則不能以降低學生的考試成績為代價。同樣生存在應試環境下的我，確有如履薄冰之感。但我實在不忍心加重學生的負擔，我唯一的選擇就是改革課堂教學，讓學生學得主動，學得輕松。我相信，只要改進教學方法，就能與題海戰術一爭高下。因此，我力求把功夫下在激發學生的興趣、培養學生的能力上。實踐證明，只要改進教學方法，提高課堂效率，就不必害怕考試。筆者先后執教過初中和高中，無論是平時考試還是中考高考，學生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績。從教以來，筆者所教的語文課一直是最受學生喜愛的一門課。

寫此文時，適逢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方案提出，各級黨委和政府要堅持正確政績觀，不得下達升學指標或以中高考升學率考核下一級黨委和政府、教育部門、學校和教師，不得將升學率與學校工程項目、經費分配、評優評先等掛鉤，不得通過任何形式以中高考成績為標準獎勵教師和學生，嚴禁公布、宣傳、炒作中高考“狀元”和升學率。其中，“不得將升學率與評優評先掛鉤”“不得通過任何形式以中高考成績為標準獎勵教師和學生”具有十分明確的針對性。但愿上述禁令能在不久的將來落到實處，但愿那種靠題海戰術、魔鬼訓練換取高分的做法不再受到推崇，但愿那些靠剝奪學生休息的權利、加重學生負擔而贏得考試佳績的教師不再被樹為“典范”。誠如是，則莘莘學子幸甚，中國教育幸甚。

（作者單位：湖北省荊州市郢都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