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還是少“抖音”吧

張浩

顫音，英文vibrato，或稱為震音、顫吟，是音樂中的常見技巧，可以獲得音波的波浪式活動，如歌唱時的嗓音震動，弦樂器的揉弦效果等，對吹管樂而言多是以氣震音的形式呈現。

氣震音，也會被稱為氣顫音，顧名思義就是用氣息來控制氣流顫動，從而使樂器產生波浪形的音響效果。這一技巧主要依靠胸腹內部膈膜肌收縮力量引起的氣流顫動而產生。氣震音有大、小、快、慢之分，在實際演奏中應根據樂曲內容的需要而定。一般在一些較緩慢舒展的節奏和悠長抒情的旋律中使用比較多，它可使音樂得到一種自然、松弛及悠揚的歌唱性。通常對于歌唱性的旋律，演奏者往往采用均勻自如的氣震音，而激情、悲憤的旋律則采用夸大式的氣震音等。

對于管樂演奏者來說，氣震音是非常重要的技巧。通過使用身體的某些部位，如膈膜肌、喉部、唇齒舌等，都可以使呼出的氣流產生變化從而引發氣顫音，但尤以膈膜肌震動所產生的氣震音最為方便常用。膈膜肌的氣震（也會被稱為腹震）可在保證音準的前提下靈活運用，氣息效果均勻流暢。通常氣震音要避免故意地大幅度地去顫動氣流，更是忌諱用胸式呼吸或用喉頭結去抖動氣流，使音樂產生一種非哭非笑的效果同時自身又容易疲勞。所以正確的氣震音方法是用腹式呼吸，使氣流自然平和地呼出，取得舒展的美聲效果。

正因為氣震音的優勢，像我們熟悉的民族樂器嗩吶、竹笛、笙在遇到需要顫音效果的時候，都是使用了氣震音;而西方的管樂器也同樣采取了氣震的方式。可以說，古今中外，管樂器的顫音演奏方式都是相通的，都是依靠氣震音來完成的。

然而在民族吹管樂中已經是小眾樂器的管子，顫音的表現卻呈現了不同的情況——

我們在舞臺上，在視頻平臺上看到很多管子的演奏者，有相當一部分人都是通過吞吐哨片——準確說，是通過托管體的手來抽拉管體，讓哨片在演奏者口中前后滑動——從而產生顫音的效果。大家看多了，就覺得似乎管子的顫音就應該是這樣的。

其實不然。

筆者從小學習管子演奏，從中國廣播民族樂團國家一級演奏家高亮先生那里習得：管子的顫音演奏法應該是氣震音，而非手動拖拉的“抖音”。我國著名軍旅管樂演奏家張榮先生也是一再強調，管子應該使用的是氣震音，而不是“手動音”。

那為什么抽拉管體的“抖音”式顫音會有很多人使用呢？

首先，管子的演奏與傳承出現了人才凋敝的現象，正確的方法沒有被很好地傳承和使用。相比其他的民族管樂器，管子更加具有個性，而且演奏難度也是非常大，對于初學者不夠友好，況且管子本身流行的區域范圍不大，因而演奏人才是越來越少，職業樂團里編制有管子的都不多了。這就造成管子的教學與傳承發展失去了人才沃土，沒有了“千帆并進、百舸爭流”。再加上管子原本的流派就比較分散，演奏者、愛好者都沒有準確統一的方法，很多人只是能夠吹響而已，甚至指法、孔距都不是統一的。眾多對管子一知半解的人“各顯其能”，演奏方法形形色色，走上歪路就是自然的現象了。

其次，管子的外觀形制也容易讓演奏者往“抖”上想。管子有一個比較寬大且長的哨片，不同于嗩吶的帶氣盤結構，這個長哨片很容易演奏吞吐的動作。于是很多人再進一步，索性用吞吐的“抖音”完成顫音效果。這就好像你手里拿了把錘子，于是看見什么都想當成釘子那樣。可是，哨片同樣長得差不多的巴松（大管）用的依然是自然顫音，也就是氣震音。

再者，因管子流傳地域分散，演奏人才凋敝帶來的傳承問題也影響了哨片的正確使用，從而阻礙了演奏技巧的發揮。很多人“照貓畫虎”制作和使用的哨片，從選材到制作形制都不夠規范，例如哨片錐度不夠，硬度不夠，振動區域層次不清等。這樣的哨片即使想使用氣振，其反應都會很艱難。對于功力不佳，或者沒有按照正確方法訓練的演奏者來說，“抖音”的方式比較便捷，于是就助長了“手抖”方法的濫用。

所以，管子的顫音到底該怎么處理呢？管子的長哨片是不是可以拿來“抖”呢？

從技巧的角度來看，這個“抖音”是可以在一些條件下使用的。手抖的方式下，哨片在嘴中會有前后位移，引起音準較大幅度的變化（具體幅度要看哨片用材的硬度和制作形制）。通過這種快速吞吐哨片的手抖技巧最方便的演奏效果是波音，就是短促且幅度大的音頭。通過手抖的方式這個波音的幅度可以獲得小二度，甚至是大二度的變化范圍。還有就是在一些比較悲哀、情緒波動大的曲子中，會使用這種“抖音”來展現如泣如訴的情緒起伏，有如二胡的壓揉效果。也就是說，利用手抖吞吐的方法是一種特別的演奏技巧。

對于正常的長音顫音，管子還是應該跟其他管樂器一樣，使用氣震音的方式。這樣做的好處在于，氣震音使得長音產生綿長、柔和的效果，而且沒有了含哨位置的吞吐變化，音準穩定，不會給人感覺有“哆嗦”的夸張感。另外，演奏氣震音時嘴唇含哨片的位置相對固定，如果是比較硬的哨片，可以緩解吞吐抖動帶來的控制疲勞，有利于嘴唇對哨片的掌控。此外從演奏觀感上看，使用氣震音也會給人穩定感，而不是矯揉造作的夸張肢體動作。

所以，對于管子這件樂器而言，演奏者還是少用“抖音”，正確運用氣震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