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的中產

李靜

采訪阿那亞這個選題前，對社會學家周曉虹的一句話印象深刻：“中國的白領可以自稱‘小資，但并不認同‘中產。你要說他是‘中產，他要跟你急！”隨后的采訪印證了這句話，無論是去阿那亞短期旅居的戲劇節參與者，還是在阿那亞買房的業者，都不認同中產階層這個身份。盡管在物質條件方面，他們無疑都具備了中產外殼，但內在卻缺乏中產心態，都覺得自己是“被中產”了。

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2006年、2008年、2011年、2013年和2015年度的全國抽樣調查數據顯示了同樣的結果。除特大城市外，個人年收入10萬元以上，應該可維持中等生活水平，但這一收入水平的人中只有約四成認同中產身份。個人年收入20萬元以上，即使在大城市也可維持相當水準的生活，而個人年收入超過30萬元應該可以過上較高水平的生活，但達到這種收入水平的人只有約半數認同中產身份。不論是與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比較，還是與印度、巴西等發展中國家相比，中國人認同自己是中間階層和中上階層的比例都明顯低于其他國家，而認同自己是中下階層和下層階層的比例則高于其他國家。

在周曉虹、李春玲等學者眼中，中產尤其是中國的中產普遍感到焦慮，他們缺乏安全感和滿足感，而這正是中產身份認同的基礎。快速的經濟增長，與相對滯后的社會、文化、道德價值及治理領域演進間的錯位，是中產焦慮的深層根源。

中國的中產缺乏歐美中產享有的社會保障和福利，不能像歐美中產階級那樣安逸舒適地生活。焦慮的心態下，無論是阿那亞還是精致露營，都是他們暫時的心靈居所。他們需要的不是更多“阿那亞”，而是真正放松的心態和順利的成長，這都需要政府關注和政策支持。

一些發展中國家把壯大中產階層作為政策目標，施行有利于其發展的政策。中國政府多年前雖提出了要“擴大中等收入群體”，但尚未落實到具體政策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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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021 總第10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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