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
清涼的風吹進清冷的病房,沖淡了消毒水的氣味兒。窗外的夕陽挽著天邊的云霞,余暉灑在一張熟睡的臉上,那張臉是如此平靜,讓我動容。
“大夫,”我叫住打算離開的醫生,問道,“我媽怎么樣了,她的病嚴重嗎?”
那位醫生把我拉到門口,輕聲說:“你媽媽得了急性闌尾炎,我們已經給她做了手術,應該沒什么大問題了。她現在還睡著,等她醒來,你要好好照顧她,不能讓她太勞累……”
醫生離開后,我回想起媽媽住院前發生的一幕幕……
那天下了暴雨。天空很陰沉,好像下一秒就會重重地壓到我身上。我站在教學樓大門口,焦急地等待爸爸來接我回家。看著同學們陸陸續續被轎車接走,我越來越焦慮。又過了一會兒,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而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即將降臨。突然,我在大雨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披著一件破舊的雨衣,努力在雨中穿行。我仔細一看,那不是爸爸,而是媽媽。
我仿佛聽見了同學們的嘲笑聲。特別是當媽媽站在雨里,沖我喊“女兒,媽媽來接你回家了”的時候,我窘迫得想沖進雨里,躲避同學們嘲笑的目光。媽媽對我伸出了手,想扶我上自行車。可是我卻猛地推開她的手,對她喊道:“我自己會上去!”我明顯感到媽媽愣了一下,可是隨即,她又慌忙把那件破雨衣往我身上蓋,生怕我淋到雨。
回家的路上,媽媽不斷地打著寒戰。因為雨太大,自行車騎得很不穩,我低聲抱怨著,媽媽什么都沒說,只是努力把車騎得更快、更穩。回到家以后,媽媽替我燒了熱水,讓我去洗澡,她自己去廚房做飯。我洗完澡,媽媽已經把飯做好了,我看到媽媽只是用毛巾擦了擦頭發,連衣服都沒有換。
飯桌上,我問:“我爸呢?”媽媽夾了一塊肉放到我碗里,說:“他出差了,要三四天才能回來。來,多吃點肉。”“就這么一點肉,你怎么不多買點啊?怎么我爸一不在,你就這樣?”我不高興地看著碗里的肉。“媽不是不想讓你吃,咱家最近經濟緊張,能省點就省點吧。”媽媽頗為無奈地對我說。我一聽,更加不高興了:“不吃就不吃!還有,你以后別來學校接我了!”我把筷子狠狠地扔在桌上,然后起身回房間,把門重重地關上。之后幾個小時里,媽媽來敲過好多次門,想讓我出去吃飯,可是我都假裝睡著,沒有給她開門。第二天是周末,我約了幾個朋友出去玩,我出門的時候,媽媽已經去上班了。

我正玩得高興,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聽到媽媽住院的消息,我的心臟好像被什么錘擊了一下。
坐在媽媽的病床邊,懊悔與自責溢滿我的心胸,我覺得自己應該懂事了。
昨天的我,只看到自己褲腳邊的一點點水漬,卻沒在意媽媽濕漉漉的全身;只看到我碗里的肉少,卻沒在意媽媽碗里一片肉都沒有;只看到清早空蕩蕩的房子,卻沒在意媽媽一次次進入廚房熱飯,只為我從房間出來時可以吃到溫熱的飯菜。
我坐在媽媽的病床邊,看著她青絲里夾雜著幾根白發,意識到媽媽開始變老了。
我握著媽媽的手,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輕聲說:“媽,你快點醒過來吧。我以后不任性了。”窗外月光如水,一只溫暖的手覆上我的手,熟悉的聲音響起:“媽媽相信你。”
(指導老師 盧興治)
簡 評
一個陳舊的題材,卻寫出了感人的一幕,校門口的接送,本是一件平常事,作者卻寫得感人至深。平時都是爸爸來接送“我”的,這次卻是媽媽,而且媽媽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人家的家長都是開小轎車來接孩子的,這一切讓“我”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來,“我”責怪媽媽,媽媽卻默默地忍受著“我”的責怪。回到家“我”又是嫌肉少,又是對媽媽發火……直到媽媽生病住院,“我”才意識到自己的任性與無理。文章運用倒敘手法,講述完整的故事,將“我”的任性寫得真實細膩,之后的懺悔便更真切感人。生動而具體的細節描寫刻畫出一個深愛著女兒卻不顧自己的媽媽形象,讀來令人感嘆。
(盧興治老師)